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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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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篤定了太皇太後壽數未盡的緣故,康熙把請福儀式辦得極為隆重。

提前三四天,宮內朝外就開始造勢。

等到舉行儀式的那一天,康熙召集了所有郡王以上爵位的宗親和國公爵位的滿漢勳貴,一起在交泰殿外祭天祈福。

等到了欽天監測算出的吉時,早有翰林院的官員鋪好了書案,就等康熙留下墨寶。

康熙提筆,飽釀濃墨,在白紙只上一揮而就,幾乎一筆就書成了個福字。

當時胤禛也在場,位置還頗為靠前。

因此他看得清清楚楚,康熙寫的這個福字,正是後世風靡網絡的五福合一那個,一個字包含了多子多才多田多福多壽五重含義。

不得不說,能寫出這樣一個字,不但要靠各人功底,也離不開天意成全。

唯一讓胤禛覺得有些不適應的,就是寫這福字的紙是雪白的。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滿人尚白,就算已經入關多年,滿族親貴們過年貼的對聯而還是以白紙作底的。此次祈福請福,自然也不例外。

也許當真是上天眷顧,這邊的康熙剛命人將裝裱好的福字掛到太皇太後的寢宮,那邊就有消息傳來,說是太皇太後精神大好,已經能喝進去白粥了。

這個時代的人本就迷信,滿蒙貴族更是崇新喇嘛,今日親眼見證了堪稱神跡的一幕,都有些驚異不定。

當然,也有那心思多的,懷疑太皇太後的病情早就好轉了,皇上只是借機作秀。

但等他們回去,暗地裏通過自己的人脈到太醫院打探過後,也不得不相信,皇上今日的請福之舉居然真的成功了。

難不成,當今聖上真就是天命所歸?

一些從前依附安親王府,時不時就給康熙找點兒不痛快的宗室貴胄們,頓時就惴惴不安起來,琢磨著得想個法子,向皇上表表忠心。

至於怎麽表忠心嘛……不是有個現成的安郡王府在嗎?

於是,傷筋動骨之後,元氣未覆的安郡王府再次遭殃了。彈劾安郡王府的折子如雪片兒一般飛上康熙的案頭,宗親貴胄們幾乎是逼著康熙處置安郡王府。

康熙“被逼無奈”,只得遵從眾意,不但擼掉了安郡王岳樂長子塞楞額的貝勒爵位,還拿走了隸屬於安郡王的兩個佐領,分別賜給了簡親王和莊親王。

這兩位也是祖傳的鐵帽子王爵位,在宗室中的影響力一點兒都不下於曾經的安親王。

不過,簡親王是鐵桿兒保皇派,莊清王雖然一直保持中立,卻一向低調,遠不如岳樂遭人恨。

上一次,把安親王將為安郡王,收回的佐領和牛路一直被康熙自己扣留著,宗室裏惦記的不少。

這一次康熙把兩個把兩個佐領分給兩位親王,一是安撫宗室,二也是給岳樂找兩個對手,避免安郡王再次崛起。

沒過多久,安郡王岳樂就病倒在床了。

康熙聽聞之後,立刻就派了三個太醫去給岳樂診治。並吩咐了太醫院,岳樂需要什麽藥材,無論有多麽珍貴,都可以在太醫院領取。

一時之間,朝外宮內無不讚頌皇上的仁慈。

安郡王心裏嘔得要死,卻也不得不在身體剛好一些,就拖著病體前來謝恩。

強行出來跑這一趟,岳樂的病更重了。

但他卻不能表現出來,若不然就是對君王心存怨望,康熙若是有心追究,便能治他個大不敬之罪。

而此時的安郡王府,可是再也經不起任何風波了。

可憐岳樂也算一時之傑,早年深得先帝信任,康熙登基之後也拿他沒有辦法,大半輩子都活的風光無比。

哪知臨到了,卻不得不為兒孫委曲求全,似乎要把大半輩子都沒吃過的苦、沒受過的罪全部吃一遍受一遍。

折騰完了岳樂,康熙心情大好。

再加上太皇太後的身體一日比一日更好,出了正月就已經能下床走動了,康熙更是心情明媚,甚至給後宮好幾個小嬪妃都升了分位。

比如一直住在德妃宮裏的章佳庶妃,就借著這股東風,變成了敏貴人。

要知道,康熙在後宮分位上一向苛刻吝嗇,此次一連給四五位嬪妃晉位,可想而知他的心情究竟有多好。

皇上才是後宮之主,他的心情好了,不但幾個小嬪妃得了好處,便是那些高位有子的嬪妃,也能借機多讓兒子往自己宮室裏跑幾趟,母子之間一敘天倫之情。

胤禛幾乎每隔兩三天,就往後宮跑一趟,先和八阿哥一起去承乾宮給皇貴妃請個安,再與八阿哥分開,自己到永和宮陪德妃吃個飯。

皇貴妃那裏和封三娘頗有進展,兩人之間的關系正處於上升期,胤禛和八阿哥每次去了,都會遭到皇貴妃的無情嫌棄。

所以,兩人每次去承乾宮真就是應個卯,半個時辰不到,就胃部飽脹地出來了。

不是兩人定力不夠,實在是胃部空間有限,再待下去就要被狗糧撐死了。

從前他與皇貴妃親近的時候,德妃心裏不高興。如今他在承乾宮待的時間短了,德妃反而又擔心起來了。

兩三次之後,德妃就忍不住問他,“你是不是在皇貴妃面前淘氣了?”

“沒有呀。”胤禛一臉茫然,根本不知道她這話從何說起。

德妃蹙眉問道:“你三天才進後宮一回,怎麽不陪皇貴妃多說說話?”

如果不是每一回八阿哥都和他同進同出,德妃肯定要懷疑,皇貴妃是不是要舍棄胤禛,專心扶持八阿哥。

聽出了癥結所在,胤禛嘴角一抽,神色古怪地說:“額娘,這件事您就別管了。總之佟額娘對我和八弟一直都很好,你不用擔心。如果遇見了良貴人,順便叫她也不要擔心。”

雖然良貴人是住在惠妃宮裏的,但因為八阿哥和胤禛一直交好,德妃平日裏也會對良貴人拂照一二,兩人的關系也不錯。

通過八阿哥,胤禛知道良貴人屬於敏感多思型的,所以才叫德妃出面去安撫一番。

德妃看了他片刻,見他不像是說謊,這才點了點頭,“你放心,下回見了良貴人,我會跟她說的。”

母子二人正說話間,就聽見宮人通報,說是六阿哥來了。

胤禛看了看墻上掛著的自鳴鐘,有些酸溜溜地說:“哎~,還是六弟舒服呀!哪像我,天不亮就要起床了。”

因著最近發生了太多的事,過完年之後,康熙也就沒提讓他去神仙道的事。

正好胤禛暫時也不想出京了,就也順勢把神仙島的事拋到了腦後。

從德妃這裏,他也知道了,康熙果然暫時沒動內務府,他也不用擔心打草驚蛇之後,對方會狗急跳墻。

既然不用出京了,那他去上書房讀書的事也就順勢被提上來日程。

哦,對了,康熙時期還沒有上書房,皇子們讀書的地方是上書房的前身——無逸齋。

只看康熙取這個名字,就知道他對自己兒子們的期許。

自從進了無逸齋,胤禛每天就早出晚歸地讀書習武,簡直苦不堪言,非常懷念不必讀書的曾經,對著還沒到年齡的六阿哥瘋狂恰檸檬。

德妃笑著點了點他的額頭,嗔怪道:“你多大?你六弟多?大都已經是入學的人了,還整日裏每個正形。”

胤禛咯咯笑著滾倒在德妃懷裏,德妃一手摟住他,轉頭招呼墨香快把六阿哥抱進來。

原本這該是母子三人難得的溫馨時刻,卻總有不長眼的一定要來打擾。

德妃正拿著秀棚,一邊繡荷包,一邊看著大兒子教小兒子認字,一瞥眼就見雲秀急匆匆地走了進來,臉色凝重地低聲稟報,“主子,袁貴人暈倒了。”

聽見這話,德妃神色一頓,淡淡道:“那就給她請個太醫來瞧瞧。”

按照宮裏的規矩,嬪位以下的宮妃是不能私自請太醫的。

碰見像德妃這樣寬厚的主位還好,若是遇見主位苛刻的,怕是要多受磋磨。

更有甚者,哪個宮裏沒有主位娘娘的,沒人能給請太醫,病了就只能自己生熬。

但雲秀卻沒有動。

德妃立刻意識到,事情恐怕不簡單,蹙眉問道:“怎麽回事?莫不是袁貴人作妖?”

這個袁貴人,一直不老實,不肯聽話還總是暗地裏抱怨德妃不肯擡舉她。

人家德妃是傻嗎?放著乖巧溫順的章佳庶妃不擡舉,去擡舉她個刺頭?

雲秀往胤禛兄弟這邊看了一眼,表示接下來的話,不適合兩個小阿哥聽。

德妃會意,柔聲對胤禛道:“小四,小六身子弱,太醫說讓他多跑跑多跳跳,你帶著他到小花園去玩兒吧。等到用膳的時候,額娘再派人去叫你們。”

因著五感敏銳,胤禛對德妃主仆的動靜一清二楚。

不過既然德妃不讓他知道,他也就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哄著六阿哥一起去玩了。

送走了兩個小阿哥,雲秀的臉才拉了下來,憤憤道:“娘娘有所不知,方才袁貴人身邊的宮女來稟報的時候,奴婢見她神色不對,聲色俱厲地追問了幾句,才知道袁貴人已經連續兩個月沒有換洗了。”

“這麽說,前兩個月她報了月事,都是做假的嗎?”德妃倒是不覺得憤怒,語氣很是平淡。

身在宮中多年,她可太明白了,這宮裏的女人就沒有一個簡單的,個個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只是這袁貴人卻只有小聰明,沒有一點長遠目光。

如果她真的夠聰明,就不會一力隱瞞德妃這個主位娘娘她有孕的事。

要知道,德妃本身早就是一宮主位,膝下又有兩個兒子傍身,地位穩固的很,根本不會在意底下的小嬪妃是否生兒育女。

更有甚者,若是住在永和宮的嬪妃生育的兒女夠多,對德妃來說,絕對是利大於弊。

而袁貴人此舉,擺明了對德妃不信任,是大大的得罪了德妃。

見德妃不在意,雲秀也冷靜了下來,“不錯,袁貴人正是聯合兩個貼身宮女,在月事上弄虛作假。”

德妃淡淡道:“既然如此,咱們就當做什麽都不知道。等會兒你好好敲打敲打那個小宮女,讓她在袁貴人面前不要亂說話。”

就讓袁貴人覺得她隱瞞得很好吧。

“是。”雲秀笑著應了。

後宮那些娘娘們又不是傻子,哪裏會看不穿袁貴人這點手段?

德妃此舉,無疑是表明了她不會出手保袁貴人這胎,在袁貴人懷胎這十個月裏,所有的明槍暗箭都要靠她自己扛了。

有了德妃的印信,太醫很快就來了。

於是,袁貴人有孕的事情就被擺到了臺面上。

畢竟是新的一年宮裏的頭一胎,還算是有點特殊意義。康熙忙裏偷閑,抽空過來了一趟。

這讓袁貴人的尾巴差點翹上天,生出了自己皇重濃厚的錯覺,給你個讓人看不上。

康熙一來,整個永和宮上下都得圍著他轉,德妃母子三人的溫馨小聚徹底泡湯了。

德妃嘴上不說,心裏對袁貴人更添了三分不喜。

——反正你已經知道自己懷孕了,為何早不爆出來,晚不爆出來,偏偏選在我兒子來的時候爆出來?

說不是故意給我添堵的,你自己信不信?

=====

太子是儲君,讀書的地方和其餘皇子不在一起。

所以,胤禛進了上書房之後,周圍的人除了宗室子弟和哈哈珠子,就是大阿哥和三阿哥這兩位哥哥了。

三阿哥是打小就愛找胤禛的麻煩,總喜歡踩著胤禛顯示自己高人一等。

大阿哥倒是不屑做這種事情,以前他還會為此教訓三阿哥,只因他看不慣三阿哥這種欺負弟弟的行徑。

可是如今,因為康熙的原故,大阿哥對胤禛心生警惕。他雖然還是看不上三阿哥的手段,卻強逼著自己眼不見心不煩,權當沒看見。

眼見胤禛沒了幫手,三阿哥就像是撒了歡的野狗,一有機會就逮著胤禛瘋咬。

好在胤禛也不是吃素的,每每都反擊他一下,既不讓自己吃虧,也不讓三阿哥占到便宜。

三阿哥在胤禛面前,從來都是撿不到錢就算丟的,占不到便宜,就能把他自己憋屈死了。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了一個多月,胤禛身邊的哈哈珠子都陸陸續續補齊了,康熙也終於沒心思管他們這幾個兒子了。

因為,三年一度的科舉,開始了。

今年的科舉是制度改革之後的第一場,具有劃時代的意義。康熙雖然安排了德高望重的大儒做主考,卻並不放心,他自己也時刻關註著。

也正是因為康熙的態度明確,底下人不敢觸皇上的黴頭,這場科舉整個過程都非常平穩。

可等到排名次的時候,各位閱卷官和主考官們卻陷入了爭執之中。

因為這一次滿人漢人是放在一起論成績的,名次自然也是放在一起排的。

滿人裏讀書的畢竟是少數,從前分開考、分開排名次的時候還不覺得,如今滿漢考生合並,滿人學子的成績就顯得特別慘不忍睹。

一部分考官認為,應該把滿人學子的名次往前提一提,至少弄得好看一點,若不然八旗親貴怕是會有意見;

另一部分考官則是認為,既然皇上已經下定決心要整頓科舉,就要在每一個步驟都做到公平公正。不然科舉改革還有什麽意義呢?

雙方各執一詞,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吵了三天也沒炒出個結果,只好把這件事呈上了康熙的案頭,等待聖裁。

康熙看了折子之後,轉頭就把自己已經入學的四個兒子叫了過來。

“這折子你們都看看吧。看完之後,都說說自己的意見。”

不用說,肯定是太子先看。

太子看完之後,滿臉微笑地遞給了大阿哥,“大哥請。”

本來大哥沒準備給太子好臉,猛然撞上太子的笑臉,他的冷臉也擺不下去了,強迫自己勾了勾唇角,神情一時扭曲。

“多謝太子殿下。”

“大哥太客氣了,你我是親兄弟。”太子故意惡心他。

大阿哥心裏膈應死了,但當著康熙的面,卻又不得不與太子虛與委蛇,心裏別提多憋屈了。

能他看完之後就是三阿哥,三阿哥故意磨磨蹭蹭的,好半天才遞給了胤禛。等胤禛看的時候,他還故意催促,嫌棄胤禛看得慢。

偏偏太子這回一反常態,沒有幫胤禛說話。

三阿哥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胤禛,仿佛意識到了什麽,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看向胤禛的眼神頗為不懷好意。

胤禛懶得搭理他,認真看完了奏折之後,遞給了身旁的魏珠。

“都說說吧,你們覺得這件事應該怎麽辦?”

太子笑瞇瞇地看了大阿哥一眼,“方才的折子是兒臣先看的,如今發表意見,就讓大哥先來吧。”

如果太子不開口,大哥十分樂意與他爭鋒。

偏偏太子先把這話說出來了,大阿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非常堅定地說:“太子乃是儲君,臣不敢與太子爭鋒。”

太子道:“大哥是兄長,還是大哥先請。”

“太子是儲君,還是太子先請吧。”

等兩人謙讓得夠了,上首的康熙才笑呵呵地說:“你們兄弟相互謙讓尊重,這很好。太子,你也別推讓了,就先說說吧。”

大阿哥立刻就不忿了,覺得皇上果然偏心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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