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8章 不該出現的宮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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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放一臉無所謂地說:“不但洞庭湖盛產珠子,這天下五湖四海都盛產珠子。只不過因著水底光線昏暗,夜明珠大多用來照明了,流到凡間的不多,所以凡人才覺得稀罕而已。”

“哦,明白了。”胤禛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夜明珠在凡人眼裏是無價之寶,對這些水族皇室來說,作用就是蠟燭,除了照明沒有多大用處。

既然是蠟燭,那他就沒什麽不好意思收的了。

洞庭湖的魚類雖然多,但能自主開靈智的占比卻很小。因而凡是能自主開靈智的,只要能化行,就會在洞庭君這裏受到重用。

但就像凡間的皇室貴族家裏仆婢成群一樣,龍宮各處更少不了做各類雜事的人。

為了解決這一人類問題,五湖四海的水族共同研究了一個辦法,那就是催化普通魚類化形。

因為這些魚類本身沒有得道的資質,是被用人用法術強行催化出來的。所以他們雖然有一點微薄的法力,但也僅供他們隨意變換魚尾和腿,再多的就不能了。

不過因為本體是魚,所以他們在水裏的速度,先天就有優勢。

那些充作宮娥婢女的魚女是這樣來的,如今這些做花燈的魚公也是這樣來的。

胤禛仔細看了看,發現這些魚公做花燈的時候,竟然采取的是流水線作業。

倒不是說流水線作業有什麽稀奇的,只是花燈這中東西,要的就是一個款式新穎。如果款式不夠新奇,那也就是個照明的燈籠而已。

流水線作業做出來的東西都一模一樣,到底有什麽好看的?

正在胤禛滿心疑惑的時候,法保突然“啊”了一聲,指著一堆成品燈籠問揆敘,“揆敘,你看那燈籠的款式,是不是很眼熟?”

卻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走到了一條流水線的盡頭。

法保都能看出來的,揆敘在看到一半的時候就看出來了。

他的神色很是凝重,目光銳利如刀:“四爺,這是去年上元夜,交泰殿門前掛的那一盞。”

如果單是法保這樣說,胤禛可能還會覺得他記錯了。可是揆敘都這樣說了,那就一定是了。

於是,胤禛的神色也凝重了起來。

“怎麽了?”敖放不明所以,低頭看了看懷裏的胤禛,又詢問地看向明顯懂得更多的揆敘,“不就是一個宮燈的款式嘛,一樣就一樣,有什麽大驚小怪的?再說了,都過了這麽久了,說不定就是你們記錯了呢。”

胤禛認真地說:“三哥,你不要懷疑揆敘的記性。”

交泰殿是前朝和後宮的交界處,也是外臣們能進入的皇宮最深的地方。

每年上元、端午和中秋,皇上都會帶領群臣在交泰殿祭祀。

去年這個時候,揆敘還是大內侍衛,法保雖然沒有官職,卻沾著出身後族的光,兩人都曾有幸,跟著康熙到交泰殿外參加過祭祀。

這個燈籠是內務府造辦處的工匠精心研制的,集輝煌和雅致於一身,康熙還特意賞了那紮燈的工匠二十兩銀子。

所以,但凡是參加過祭祀的,都對這盞燈籠印象深刻。

法保還有點不信邪,三兩步上前,從那一堆燈籠裏提出來一個,翻來覆去地仔細看了看。

沒錯,單從外形來看,和交泰殿前掛的那個燈籠簡直一模一樣,就連上面這童子鬧春的畫也分毫不差。

在法保翻看的時候,揆敘也跟過去,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不同於法寶只看到了外形,揆敘還順便看了看宮燈的內在。

若說這燈還有什麽和交泰殿前掛的那一盞不同的,就是內部的構造了。

人間的宮燈做得再精致,裏面也是以蠟燭作燃料的,內部自然要設置固定蠟燭的東西。

但龍宮不一樣。

龍宮裏最不缺的就是夜明珠,裏面原本該放蠟燭的地方,是一個鏤空的小凹槽,大小正好可以放下一顆龍眼。

這樣看來,往這宮燈裏嵌的明珠,個個都是龍眼大小。

“這……”法保摸著下巴,一臉沈思地開始發散思維,“難道說……內務府每年紮的燈籠,其實都不是他們自己想的,而是神仙托夢給的花樣子?”

眼看他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揆敘白了他一眼走到胤禛面前,神色凝重地說:“除了內部構造有些微的不同,就是交泰殿前那一盞。”

“話說,這到底有什麽呀?不就是一盞燈嗎?”同樣不明所以的,還有敖放。

胤禛只能先和他解釋,“按照我們人族的規矩,內造的東西是不能隨便流出來的。那一盞宮燈又是掛在前朝和後宮交界處的,就更不可能流傳到宮外了。

因為皇宮裏龍氣最盛,任何神仙妖魔一接近皇宮就會法力全失。內宮的東西竟然會在龍宮裏出現,問題還不夠大嗎?”

他說了這麽多,敖放卻只有一個感覺,“你們人族的規矩可真多。”

他還是不能理解。

關鍵時刻,還是揆敘出馬,一言致死,“若是天宮的秘寶,莫名其妙出現在了東海龍宮裏,三太子覺得如何?”

“謔!”敖放嚇了一跳,滿臉驚恐地說,“你可別胡說,我們四海龍族對大天尊忠心耿耿,又豈會偷盜天宮秘寶?”

“他也沒說你偷啊,你緊張什麽?”胤禛終於氣順了,笑著對揆敘道,“我看那邊有個魚精,像是個工頭,你去問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之所以一眼就看出來那個來回溜達的是個魚精,就是因為那位化形沒有化全,雖然有人的身子,卻頂著個魚頭。

想想傳說中的鮫人,再看看這個魚精,雖然都是一半人一半魚,但上半身是魚和下半身是魚,差別也太大了。

說實話,揆敘心裏也有點怵得慌。

但胤禛既然已經吩咐了,揆敘就不會讓他的話落空。

那邊兒敖放還在拉著胤禛,各中對傳說中無所不知的大天尊表忠心,揆敘已經定了定神兒,步履從容地走到那監工的魚精身前,拱手施禮,“這位仙人,小人這廂有禮了。”

只看那魚精的造型,就知道他化形不久道行不深。雖然因為他是自主衍生的靈智,一化形就得了個不錯的差事,但離成仙還遠,也就是個有些造化的鯰魚精罷了。

突然被人喊仙人,鯰魚精心裏可樂壞了。

揆敘雖然從他那魚臉上看不出特別的表情,但從他兩側那呼哧呼哧的魚鰓,也大略能猜出他的心情十分激動。

果然,伸手不打笑臉人,不管在哪裏都適用。

“嗯,有禮,有禮,小妖這裏也有禮了。”那鯰魚精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才修行未久,還沒有成仙呢。”

揆敘笑道:“閣下既然得了天地造化,便是有天道眷顧的。所謂成仙,不過早晚而已。”

“那就借您吉言了。”

鯰魚精嘿嘿笑著撓了撓頭,自己傻樂了好半天,才突然反應過來,連忙道:“啊,對了,這位公子找我可是有什麽事兒?是不是看上了哪個花燈?反正這些花燈都是沒有定數的,您看上了哪個,直接拿走就是了,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揆敘暗暗挑了挑眉,心道:這位雖然成精了,但還挺單純。

“閣下誤會了。”揆敘笑容溫雅,語調從容,無論什麽話從他嘴裏說來,都有一中娓娓道來的愜意感,讓人忍不住想多聽幾句。

他笑容溫和地說:“在下只是見這花燈做得實在精巧,想要打聽一下是何人設計的。我想請他單獨為我做一盞,回去好討妻子歡心。”

這花燈的原產地就不是水族,設計者自然也不可能在龍宮。

所以,那鯰魚精自然是沒辦法幫揆敘引見了。

“呃,這……”鯰魚精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訕笑道,“小妖只是負責督造這三百盞花燈,至於這花燈的模子是哪裏來的,又是由哪位大仙設計的,小妖一概不知。”

因著揆敘不但是頭一個肯定他,說他會成仙的人,還是他化形以來,見過的最溫雅最和善的人。

所以,方才聽揆敘說有事請他幫忙,他心裏其實是十分激動的,也十分想幫一幫這個溫雅貴氣,卻又不盛氣淩人的公子。

哪知人家隨便問了一個問題,自己就不知道,鯰魚精不但覺得不好意思,還有些沮喪。

揆敘看出了他的沮喪之意,連忙笑著安撫他,“那也無妨。閣下不是管這一塊的,不知道也正常。”

其實方才法保只顧著看花燈的時候,他已經一路上把這些制造花燈的魚公,和這監工鯰鯰魚精一起都觀察了一遍。

在他看來,兜鯰魚精不但做事認真,而且心性單純爛漫。就算看見哪個魚公做錯了,他也不曾疾言厲色,而是好言提點,以免越錯越多造成更大的損失。

也正因他心性頗佳,揆敘才樂意費心思安撫他兩句。

那鯰鯰魚精立刻就松了口氣,嘿嘿笑著抓了抓魚鰓下邊那一塊,“公子不怪我就好。”

揆敘好笑道:“這本就不是你的錯,我怪你做什麽?”

“啊,不是我的錯嗎?”鯰魚精楞了一下,“可是我沒有幫上公子的忙呀……誒,你那裏紮錯了,三根支架就夠了,多紮一根兒就不成形了。”

卻原來,他一邊和揆敘說著話,一邊還不忘自己的本職工作,長在兩側的魚眼睛,時時刻刻都看著正在紮花燈的魚公們。

而揆敘就笑吟吟地站在一旁,讓他糾正完了那個魚公,才耐心地與他分說:“本就是我請你幫忙,你若是幫得上便是情分,幫不上也是本分。我一個請你幫忙的人,又有什麽資格責怪你呢?”

“啊,是這樣嗎?”鯰魚精有些迷茫。

揆敘肯定的點了點頭,“自然是的。”

無論是揆敘還是兜鯰魚精都沒有發現,不遠的一叢珊瑚裏,隱藏了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盯著揆敘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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