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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可憐三春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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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刻秦川還對自己十分抗拒,轉眼就對另一個人如此友好親密。

這樣明顯的差別待遇,讓蔡涉川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他立刻就湊了過去,也不管兩人是不是在說話,直接插嘴,“秦公子,這位公子是誰?秦公子為何不與小生介紹一番?”

秦川特別想噴他一臉:你以為你是誰呀?我的朋友,憑什麽介紹給你?

但是他不能。

在沒有取得足夠高的地位之前,他不能得罪縣裏的士紳。若是蔡家暗地裏給他使絆子,他以後的路會難走很多。

好在,他不是一個人了。

那黃公子的身形微微一側,看似只是隨意轉了個身,卻恰好隔絕了蔡涉川與秦川之間的直線路徑。

若說他不是故意的,你猜蔡涉川信不信?

只是人家又沒有明著針對他,他若是明目張膽地出言責怪,只會顯得他小肚雞腸。

他有心與秦川交好,自然不願在秦川面前落了下乘。

於是,他只能裝作若無其事。

秦川暗暗一笑,繃著臉說:“蔡公子,我與黃兄許久未見,還有許多話要說,就先失陪了。”

“原來是黃公子。”蔡涉川皮笑肉不笑地問,“不知黃公子是何方人士,身上又有什麽功名?”

這話已經十分無禮了,秦川面色一變,正要不軟不硬地頂回去,卻見蔡涉川的神色突然一陣迷茫,緊接著就拱手道:“秦公子,黃公子,在下還有別的事,就不打擾兩位敘舊了。”

秦川愕然了一瞬,扭頭去看黃九郎,收到了一個讓安心的笑容。

果然是黃九郎的小法術。

他急忙往四周看了看,見大家都忙著討好縣令,沒有人註意他們,秦川才松了口氣。

但他卻不知道,坐在上首的揆敘一只在註意聽,也看到了蔡涉川前後瞬間的反常。

等王崇明走到秦川二人身邊,雙方對答的時候,揆敘又把那位黃公子的名字默默記在了心裏。

——黃九郎?

=====

“原來那黃九郎跑到這裏來了。”胤禛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問揆敘,“你和那黃九郎搭上話了嗎?”

揆敘搖了搖頭,“不曾。我觀那黃九郎不似常人,怕惹她懷疑,便沒有近前。”

他又好奇地問:“四爺,與那黃九郎可是舊識?”

只看胤禛提起黃九郎時的態度,兩人的關系應該不怎麽好。至少胤禛對黃九郎的印象肯定不怎麽好。

“的確是舊識,年前在江南的時候,曾和他打過交道。說起來,他還幫過我不小的忙。只是後來,我請他隨我回京,他扭頭跑路了。”

“跑路?”揆敘愕然。

胤禛既然請他一同回京,必然是看中了他要擡舉他。這樣的好事,不知道有多少人搶著要,這黃九郎竟如此清高嗎?

“我看他對王大人的態度,也不像是個清高之輩呀。”

說著,揆敘用一種狐疑的目光看著胤禛,意思很明顯:說吧四爺,你到底對人家做了什麽,把人家嚇得給好處都不敢要。

胤禛忙道:“你不要誤會,我沒對他做什麽。”

揆敘笑了笑沒說話,只是他究竟信還是沒信,僅從他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來。

和胤禛待的時間久了,揆敘早已不覆一開始的謹小慎微,也能和胤禛開開玩笑了。

面對揆敘難得的惡趣味,胤禛心下無奈。

“我很欣賞他,請他一同回京也的確是想要擡舉他。只是他因著早年的經歷,對權貴十分畏懼。京城乃是權貴雲集之所,對汲汲於功名的人來說是聖地,但對黃九郎來說就是火坑地獄。”

只能說,人與人的追求都不一樣,更何況人與狐?

“原來如此。”揆敘點了點頭,卻還是有些想不通,“他畏懼權貴?可是曾被權貴迫害過?”

“不錯,的確是被權貴迫害過。”

揆敘更想不通了,“若是如此,他不是更應該靠上四爺這棵大樹,報仇雪恨嗎?”

這是正常人的思維,懷仇思報並不是什麽不好說的事。

畢竟孔聖人都說過了: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君子就該以直報怨。

這世間的權貴又有幾個比得上皇子呢?

就算胤禛這個皇子年紀還小,手上沒有多少勢力。但日後他長大了,掌握了更多的資源,還不能收拾黃九郎的仇人?

除非他的仇人是京中極為厲害的權貴,連皇子都要避其鋒芒。

揆敘在心裏把京城頂級權貴都過了一遍。

赫舍裏氏、吶啦氏、佟佳氏、富察氏……算來算去,最有可能的竟然是佟佳氏。

仔細想想,若黃九郎的仇人是佟佳氏,而佟佳氏又是胤禛的外家,黃九郎自然會想當然地以為胤禛和佟佳氏是一夥的。

若真是如此,他跟著胤禛回京,不就是自己往虎口裏送嗎?

胤禛木著臉說:“行了別瞎想了,他的仇人早已死了一百多年,骨頭都化成灰了。就算我有心替他報仇,也沒那個本事。”

——這仇怎麽報?把他化成灰的仇人覆活,再挫骨揚灰一次嗎??

鬧呢!

“死了一百多年?這還是世仇?”揆敘脫口而出。

隨即他又覺得不對勁兒,“若是世仇,又沒發生在他身上,他怎麽會畏懼權貴呢?”

若是世仇之家得了高位,阻隔了他們家族的晉升之路,他應該是憤世嫉俗才對。

除非……

“四爺,你實話告訴我,這黃九郎到底是不是人?”

見他終於反應了過來,胤禛忍不住笑出了聲,“我還想看看你的腦洞究竟有多大呢,哪想你這麽快就反應過來了。”

好家夥,連世仇都出來了。

揆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四爺,您就別逗我了。”

“好吧,好吧,我告訴你。這黃九郎的確不是人,他是一只九尾狐貍。”

既然說到了這個,胤禛就索性給他普及了一下聊齋裏出現過的狐貍姓氏。

“一般情況下,世人都想當然地以為,狐貍精就該姓胡,胡氏也的確是狐貍中的一個大家族。

但除了姓胡的之外,姓白的、姓辛的、姓黃的在狐貍中也有很大的勢力。

當然了,還有姓皇甫的。只不過姓皇甫的,十有**都是這些家族裏出去的,話不一定是哪個家族裏的。”

揆敘面露疑惑,他提示道:“你說,字典裏胡字的註音是什麽?”

“皇甫?”

“不錯,正是皇甫。”胤禛笑道,“但凡是自認有學問的狐貍,都會給自己改姓皇甫。他們的後代自然也就跟著他們姓皇甫了。”

說白了就是有學問的狐貍都姓皇甫,但姓皇甫的狐貍卻不一定有學問。

“那這位黃九郎又是怎麽回事兒?”

現在,最讓揆敘好奇的,就是沒有學問的黃九郎是怎麽混進王崇明的宴會的?

“大概是使了點小法術,從後門進去的。”

若是從前門進,必然要經過公堂。公堂對妖仙一類,可是有著很強的壓制作用的。

但後衙就不一樣了。

若是黃九郎從後門進去,並不在裏面使用害人的法術,前頭公堂的壓制離得遠了,自然也就淡了。

揆敘點了點頭,心思略轉,問道:“四爺,我們要不要請秦公子上門一敘?”

“無緣無故的,請他做什麽?”胤禛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雖然他也算幫過秦川,但雙方其實並沒有深厚的交情。若是秦川有意,自然會來拜訪。

如今他既然沒有來拜訪,就是想要和過去徹底斬斷聯系。

既然他有這樣的心思,胤禛又何必去討人嫌呢?

揆敘笑道:“蔡家不是一直在找盧氏的魂魄嗎?”

“……哦~”這回胤禛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打草驚蛇?”

“不錯。”揆敘道,“我們在襄樊耽誤得太久了。”

眼見就要過年了,京城那邊肯定會派人來催問的。

依著揆敘的意思,他們至少要在過年之前趕到洞庭湖,也最好在過年前趕到。

這樣一來,胤禛正好可以把帶的東西當成新年賀禮送出去,不但名頭好聽,順便還能加深一下和那洞庭湖三公子的交情。

正好,胤禛也有這個意思。

他穿越了好幾年,在這古代也過了不止一個春節,但次次都是在宮裏。

宮裏過節最突出的不是好吃好玩的,而是禮儀,各種繁瑣的禮儀。

雖然這兩年他年紀還小,誰也不會來要求他的禮儀標準。可哪怕只是看著周圍的人不停地行禮,他就覺得累得慌。

今年好不容易能在外面過年,他當然想見識點不一樣的。

比如:神仙也過年嗎?他們過年的時候是怎麽樣的?

胤禛沈吟了片刻,點了點頭,招手叫來了張保,“你去打聽一下,秦公子在哪裏下榻,給他遞一張請帖。”

張保出去了,沒過多久又回來了,“主子,如今秦公子正在蔡家做客,和那位黃公子一起。”

“去蔡家做客?”胤禛先是不解,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他怕是想要借機見一見自己的兒女吧。”

這世上的父母有三種。

第一種是將孩子當成自己的所有物,甚至是當成工具,企圖通過孩子來實現靠自己難以實現的夢想;

第二種是將孩子當成自己的命,榨幹自己也要哺育孩子;

但最多的卻是第三種,也就是前兩種的混合物。

雖然不知道秦川屬於哪一種,但做母親的總是比做父親的更加心軟。

哪怕他再想同過去的不幸徹底割裂,輪到自己的孩子時,也總有難以舍棄的牽絆。

揆敘先是蹙眉,緊接著便笑道:“好了,這也算是得來全不費工夫,不必咱們再做什麽了。”

那蔡九英他們也是打過交道的,就揆敘看來,那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一旦秦川見到孩子時,流露出一點異樣的情緒,都會被蔡九英捕捉到。

秦川分明十分厭惡蔡涉川,還願意到蔡家去做客,為的就是三個孩子。一旦他見到了三個孩子,可能不流露出異樣嗎?

胤禛忙道:“多派幾個人手盯著蔡家,一旦秦川有危險,要第一時間營救。”

他雖然想利用秦川完成打草驚蛇和引蛇出洞,但卻並不想讓秦川因此受傷。

=====

揆敘猜得一點不錯,在見到自己的孩子時,秦川的確不能無動於衷。

縣衙的宴會結束之後,秦川和黃九郎結伴離去,蔡涉川隨後就跟了上來。

“秦公子,我與公子一見如故,公子不若移步到寒舍去小歇一番?”

秦川的第一反應自然是拒絕。

但隨即他就想到,蔡家不但有蔡涉川,還有他的兩兒一女。

如今他的身體被邪祟占了,也不知大郎、二郎還有素兒有沒有受委屈?

大郎和二郎是男孩子,祖父祖母肯定會維護。但素兒只是個丫頭,若是那邪祟要折磨素兒,不知有沒有人替她撐腰?

想到自己的兒女可能在那邪祟手底下受苦,秦川就覺得心裏像針紮一樣。

於是,他攔住了想要替他拒絕的黃九郎,“既然蔡公子誠意相邀,在下便卻之不恭了。”

黃九郎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答應,但既然是秦川想做的事,他自然不會拖後腿。

“蔡公子不介意多小生一個人吧。”

蔡涉川當然介意,因為這黃九郎實在是不識趣,自從他出現之後,就不停地阻止自己親近秦川。

但黃九郎是秦川的朋友,還是關系親密的朋友。就算看在秦川的面子上,他也不好將黃九郎撇下。

“當然不介意,黃公子肯來寒舍,當真蓬蓽生輝。”蔡涉川皮笑肉不笑地說。

“如此,小生便厚顏叨擾了。”黃九郎笑得十分歡快。

但落在蔡涉川眼裏,這笑容是怎麽看都很欠揍。

蔡涉川在前面引路,黃九郎和秦川落後了兩步。趁著蔡涉川不註意的時候,黃九郎低聲對秦川道:“秦兄到了他家裏你要當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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