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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我超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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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可不知道胤禛只是說來嚇唬他,進一步突破他的心理防線而已。

他把胤禛說的話當真了,招供的時候果然老老實實,而且招完之後還搜腸刮肚補充了許多方才沒有說的細節。

“沒了?”推官蹙著眉,帶著一點不滿問。

那人又仔細思索了一番,苦著臉道:“大人,這回是真的沒了。”

“都記下來了嗎?”推官扭頭去問記錄文書的刀筆吏。

刀比利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已經全部記下了。

推官這才像胤禛和王崇明稟報,這個也已經審完了。

胤禛道:“既然他老實招了,那就不打他了。把他送回去吧。”

“多謝小公子,多謝小公子!”那人千恩萬謝地被拖走了。

回到了關押他們的牢房,等獄卒落下鎖走了之後,他立刻就臉色一變,破口大罵,“趙寶駒這個天殺的,他把咱兄弟們都給賣了!”

“什麽?老三,到底怎麽回事?”

“是呀,怎麽回事呀?”

“對了,趙寶駒呢?他被帶走這麽久,怎麽還沒有回來?”

本來還有些心虛的老三聽了這話,立刻就理直氣壯了起來。

他冷笑了一聲,帶著莫可名狀的妒忌和惡意,“說不定人家現在已經是縣太爺的座上賓了,哪裏還會回到這破地方?”

牢房裏的一群人瞬間就沸騰了,有表示質疑的,也有唾罵趙寶駒的。

但不管是質疑的還是唾罵的,他們的心理防線都已經步步潰散。

等第三個人被提審的時候,已經不必胤禛再唱念做打地演戲了。

——反正前頭已經有人招了,我再嘴硬又有什麽用呢?

這就是大部分人的心態。

胤禛把所有的犯人都審了一輪,最後終於輪到了讓他深刻印象的金日誠。

他覺得任誰被金日誠近距離熏那麽一回,印象都會極為深刻的。

胤禛深吸了一口氣,給自己做足了心理準備,才吩咐左右獄卒,“把金日誠那個妖道帶上來。”

“嗻。”兩個獄卒退了出去,不多時就壓著金日誠進來了。

讓胤禛覺得奇怪的是,金日誠身上那股來自茅房的惡臭味竟然消失不見了。

難不成是這牢房的味道太大,所以把那股惡臭給蓋過去了嗎?

還有就是,金日誠此時的精神狀態,和剛被抓住的時候,可謂是判若兩人。

剛被抓住的時候,金日誠的神態極為桀驁,就仿佛他不是要被抓進大牢,而是自動自發的大牢一日游。

但如今已經不一樣了,他大概也知道前天晚上有人在外施法救他失敗的事了。

失去了逃出升天的希望,自然也就失去了讓他有恃無恐的資本。

對他為何如此萎靡,胤禛多多少少也能猜出一些。

如果換一個人,胤禛算不會同情一個罪犯,也不會再在人家傷口上撒鹽。

但想到如今還臥病在床的揆敘,胤禛就有意惡心惡心他。

“瞧這愁眉苦臉的,難不成是你身上的異於常人的香味消失了,你自己還聞不習慣了?”

聽見他的聲音,一直垂著頭的金日誠渾身一抖,霍然擡頭,看見果然是他,嚇得雙腿一軟,跪了個結實。

“貴人饒命,貴人饒命啊。”

這回不用獄卒恐嚇,金日誠跪下之後自動自發地磕起了頭,並順手把自己的老底兒給掀了,“貴人,小人招,小人都招。小人並不會法術,那些事都是無為道人做出來的,小人只是他推出來的幌子呀。”

王崇明對獄使了個眼色,獄卒立刻拿出一塊破布,塞住了金日誠的嘴,不讓他再說話。

然後王崇明低聲對胤真解釋道:“四爺,您可知這金日成為何渾身臭氣熏天?”

“哦,你知道原因?”

“不錯。”王崇明的臉上露出了一言難盡的神色,“他剛被抓進來那天晚上,上牢值夜的吳捕頭求見下官,說是這金日誠不肯吃獄卒分發的牢飯,讓獄卒給他準備……”

說到這裏,王崇明就覺得今天中午吃下去的飯菜開始往上翻湧,他忍不住頓了頓,捂著胸口用力把胃裏的食物往下壓了壓。

胤禛已經意識到了,金日誠所要的食物怕是不同尋常。

但遺憾的是,他並沒有遏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給他準備什麽?”

“糞便,人的糞便。”

胤禛:“…………”

——我從沒聽過這種要求,不滿足他一下都覺得不好意思。

=====

但王崇明的思路跟胤禛明顯不在一條道上。

“你讓人給他了嗎?”胤禛問。

“當然沒有。”王崇明理所當然地回答。

他覺得反常即為妖。

“今日誠可是個妖道,這糞便的用途究竟是不是吃的,不能光聽他一張嘴說。萬一他是要借助糞便做寫法害人呢?下官覺得不得不防呀。”

胤禛點了點頭,“好吧,是我不夠嚴謹了。”

王崇明道:“下官吩咐吳捕頭不要搭理他,給的牢飯愛吃吃,不吃明天送給收泔水的餵豬。”

“那他吃了嗎?”

“沒有。”王崇明道,“那妖道絕食抗議,表示除了人的糞便,他什麽都不吃。”

他越是如此堅持,王崇明就越是懷疑他的真實目的,更不可能順他的意了。

非但如此,王崇明還把幾個捕頭都召了過來,吩咐道:“專門派人看好他,哪怕是他自己拉出來的,也要及時清理幹凈。”

他們都是普通人,不會做法,就只能用這種最笨的辦法來以防萬一了。

辦法雖然笨,效果卻是顯著的。

就這樣拉鋸了兩頓飯,甚至連一天的時間都不到,金日誠就對自己的五臟廟妥協了。

“差爺,別拿走,別拿走。我吃,我吃還不行嗎?”

吳捕頭嗤笑了一聲,“我還以為你多硬的骨頭呢,原來就這?”

餓極了的金日誠可顧不上維護自己那可憐的尊嚴了,用力扒住送飯的破碗,狼吞虎咽地把一碗餿飯全部吃了個幹幹凈凈。吃完之後,他還把碗舔了舔。

獄卒們哄堂大笑,周圍的犯人也沒忍住跟著笑起來,空氣裏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金日誠低著頭伏在地上,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想來也不怎麽好看就是了。

直到這一刻,王崇明聞不到他身上那股惡臭味了,才恍然明悟:這今日誠索要糞便,怕真是要自己吃的。

這種恍然非但沒有讓他有一種解惑的輕松感,反而更加惡心了。

胤禛也有點恍然,“你的意思是說,他之所以渾身惡臭,並不是練邪法反噬,而是因為他自己把糞當飯吃?”

“不錯。”王崇明覺得自己又有點反胃了。

胤禛倒是還好,因為後世網絡上的奇葩達人實在是太多了。金日誠這個愛好只能算是比奇葩更另類幾分,還不至於煞到他。

不過,既然吃糞並不能練成法術,金日誠又為什麽要這樣為難自己的腸胃呢?

如今金日誠已經是他的階下囚了,他有疑惑也就直接問了。

他這個問題問出口,原本蔫噠噠的金日誠立刻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一下子就躥了老高。

“這是祖師爺傳我的神法,只要堅持練下去就能修煉成仙。你可以說我廢物,說我資質差,但不能質疑我的祖師爺!”

“是嗎?”胤禛無論怎麽看都覺得他是在說謊。

王崇明笑道:“四爺,關於這一點,下官覺得我能為您解惑。”

“哦?王大人請講。”

王崇明便冷笑著說:“說什麽祖師爺指點全都是借口,他無非就是靠這種另類的行為吸引人的註意,蒙蔽普通百姓,以達到聚斂錢財點目的罷了。”

胤禛點頭道:“我明白了,掙錢嘛,生意,不寒磣。”

金日誠眼睛一亮,“不錯,不錯,小友這話大有禪機。大家都是掙錢,哪有什麽高低貴賤之分?只要能掙到錢,貧道不嫌寒磣。小友,難道您也是同道中人?”

“放肆!”王崇明嚇得冷汗都出來了,急忙大喝一聲,“胡言亂語。左右,給我掌嘴!”

“哎,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沒有說四爺吃……”

“掌嘴!”

金日誠慌忙要解釋,越卻是越說越慌亂,越說越不堪。

王崇明哪能容他再胡言亂語下去?

一時之間,他是竟然連對金日誠用刑會反噬到施行之人身上的事都忘掉了。

但他忘了,胤禛卻沒忘呢。

而且,金日誠的反應也很不對勁。

按理說,他既然有這樣的依仗,就應該不怕掌嘴才是。

但金日誠明顯是怕的,還是發自內心的懼怕。

就在金日誠還要狡辯之際,胤禛突然道:“他一個沒什麽用的棄子,我看也不必費功夫審了,直接壓了文書遞往刑部,來年秋決便是。”

金日誠悚然一驚,才反應過來,自己最不想暴露的事情,恐怕已經因為恐懼暴露了。

“你……你胡說什麽?什麽棄子,誰成棄子了?無為道人是我師兄,他怎麽會舍棄我?”

“是呀,他怎麽會舍棄你呢?”

胤禛笑吟吟地會所:“舍棄沒舍棄的,誰說了都不算,試試不就知道了?”

然後他就對一個獄卒說:“你先打他一巴掌試試,也好讓他死個明白。”

因著先前的怪事,那衙役本有些猶豫。

但轉念又一想,掌刑的是自己,為防自己挨打,他先不要用太大的力就是。

這會兒,不但是王崇明等活人,連徐懷遠等一眾鬼魂也都凝神靜氣,無數雙眼睛都放在了那獄卒的手上,就等他打出那一巴掌。

很顯然,先前對金日誠動刑時發生的怪事,他們這些常年游蕩在牢獄裏的鬼魂全都看在眼裏。

說不定當時獄卒們的囧狀,還是這些鬼魂們的樂子呢。

只見那獄卒揚起手,控制著力道,一巴掌打在金日誠臉上。

只聽“啪”的一聲脆響,金日誠努力穩住自己,不讓自己露出分毫異樣。

但他管得住自己,卻管不住別人。

片刻之後,那獄卒沒有感覺到自己臉上有被打過的疼痛,不信邪一般擡手,以同樣的力道給了自己一巴掌。

直到熟悉的疼痛升起,他才“哈”的一聲笑了出來,幾乎手舞足蹈地對王崇明道:“太爺,太爺,他的法術真破了,他的法術真的破了!”

金日誠臉色灰敗,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倚仗。

那些鬼魂們齊齊“哦——”了一聲,看向胤禛的目光更多了幾分敬畏。

這小公子年紀輕輕,不但會掌心-雷這等逆天之術,還有這樣超人的心智,果然是不可小覷。

等會兒他又會怎樣對付他們這些鬼魂呢?

鬼魂有一群,忐忑的心思卻都一樣。

胤禛瞥了他們一眼,笑著起身對王崇明道:“審案子這種事,你肯定比我在行。接下來的事我就不插手了,等有了結果,你遣人到客棧報一聲即可。”

“是。”王崇明恭敬的應了一聲,想到先前的事,他乖覺地說,“下官到別的屋子裏去審,這裏就留給四爺了。”

“行了,去吧。”

送走了王崇明之後,胤禛轉過身來面對這群鬼魂,笑嘻嘻地問:“諸位大哥,我這裏還有別的好東西呢,你們想不想看看?”

一到掌心-雷就夠嗆了,誰還敢再看他的“好東西”?

“不必,不必。”

“不敢,不敢。”

“…………”

胤禛神色一正,問道:“那就挨個說說,你們當初都是因為什麽被抓進來的?”

一眾鬼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先說話。到最後,他們集體把徐懷遠推了出來。

整個過程中,徐懷遠一直都處於被動狀態。別人不搭理他時,他就一個人靜靜的站在那裏,如果不是特意去看他,很容易就把他給忽略過去了。

後來一眾鬼魂把他推了出來,他也不惱,順勢就站在了最前面。

落在胤禛眼裏,讓他不禁暗暗讚嘆:這位徐先生,倒是頗有大將風度。

“徐先生,你先說吧。”

“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徐懷遠淡淡道,“我是因殺人罪被判進來的,死者的家屬在衙門裏上下都使了銀錢,一心叫我死在牢裏。”

於是,他便被審訊的推官刻意用重刑打死了。

“啊,這……”胤禛沒想到會是這樣,一時有些訕訕。

見他如此,徐懷遠反而笑了起來,“小公子不必如此,我生在明末亂世,本就有很大的概率會橫死。不是冤死也要餓死,亦或者被亂兵殺死。”

而胤禛的重點放在了那個“冤”字上。

“這麽說來,徐先生乃是含冤入獄了?那死者的家屬一心想要弄死你,豈不是報錯了仇?”

“不,他們沒有報錯仇,他們家那個狗東西,就是我殺的。”

或許是做鬼的時間太久了,便是當年耿耿於懷的仇恨到如今也都看淡了,徐懷遠仍是那副不緊不慢的神情,語氣也清清淡淡的。

“他強辱了我的妻子,導致我妻子不堪受辱自殺了。我家族裏的人害怕他們家的權勢,不敢為我妻子做主。我回來之後知道了這件事,精心策劃了半個月,才終於等到了那畜生落單的時候。”

“好!”其中一個鬼魂大聲拍手叫好,“殺妻之仇若是不報,就算是活著也枉為男兒!”

“不錯,這仇該報!”

“原來徐大哥看著文弱,也是個響當當的好男兒好漢子!”

“…………”

反正都已經成了死鬼了,他們無論是說話還是做事都少了許多顧忌,聽了徐懷遠的遭遇,都經不住大聲替他叫好。

胤禛也忍不住道:“殺得好!”

“殺的好又如何?”徐懷遠冷笑的一聲,“陽間吏治敗壞,陰間又能好得了多少?”

原本他為妻報仇,在陰間的生死簿上是不計惡業的。但只因他無錢賄賂陰差,陰差便將該是他的投胎名額給了另一個鬼。

胤禛心知陰間吏治敗壞全受陽間影響,但這話卻不能說出來。

他沈吟了片刻,對徐懷遠道:“徐先生,小子會些超度的經文,這就超度你投胎如何?”

徐懷遠一向淡漠的面容終於有了裂痕,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胤禛,難掩激動的問:“此話當真?”

胤禛反問道:“騙你對我又有什麽好處呢?”

徐懷遠定定的看了他片刻,突然對他深深的作了個揖,“若能得公子超度,小生感激不盡,來生做牛做馬也要報答公子。”

“當牛做馬就不必了,這本就是先生該得的待遇。”

雖然這是實話,但經歷過的徐懷遠卻明白,不是每一分該得的公道都會送到該得的人手裏的。

不過他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深深的看著胤禛的面容,決心要把他記到心裏,便是投胎轉世也絕不相忘。

胤禛當即便盤腿靜坐,排除了心頭的雜念之後,便默念起了二郎真君傳授他的超度經文。

這經文不愧是神仙親傳的,不過一刻鐘左右,審訊室裏的陰氣驟然濃郁,慢慢地站在他身後的張保幾乎已經看不清他的背影了。

兩個拖著鐵鏈的鬼差慢慢從地底鉆了出來,左右看了看,待看見念經的人是誰之後,他們臉上的高冷立刻就不見了。

“我們就說,不年不節的,誰會好心做道場超度亡魂,原來是四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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