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黃九郎

關燈
皇妃在自己家裏出事,曹家上下都忐忑不已。

但有一個除外,那就是這件事的罪魁禍首曹荃。

他只覺得五通神果然厲害,說馬上就讓他入了四爺的眼,立刻就能施展手段,讓皇妃中招。

五通神這麽厲害,他可不相信城裏城外那些道士有本事對付得了。

等到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時候,他再出面,說自己千辛萬苦請來了高人,能救兩位娘娘。

到那個時候,莫說是入四爺的眼,怕是連萬歲爺都要對他另眼相看。

想到這裏,曹荃就激動得手抖,立刻就回到書房,又給五通神上了三炷香。

只是,這一次五通神卻沒有給他任何反應。

一開始他還不解,片刻之後突然想到了什麽,急忙趕去王氏的正房。

果然,嬤嬤丫鬟們集體犯了瞌睡。他湊到窗前仔細去聽,裏面傳出的聲音讓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不過,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暗暗告誡自己:為了前程,一個女人又算得了什麽

孰不知,他的心聲都被五通神施法,讓王氏聽了個一清二楚。中了術法而神智昏沈的王氏聽了這些,被氣得有了片刻的清明,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五通神誘惑道:“你想報覆他嗎?我可以幫你喲。”

王氏閉上眼睛,沒有搭理他,也不屑搭理他。

——報覆曹荃,她自己便能做到,何須這妖物相助?得他相助,她只會覺得惡心!

五通神嬉笑道:“娘子好烈的性子,我喜歡!”

但他眼中的陰沈,可一點都不像是喜歡的意思。

——他是神通廣大的五通神,王氏區區一個凡人,竟然不屈服於他,真是豈有此理!

=====

“四爺,咱們這是去哪兒呀?”

出聲詢問的是法保。

張保剛買了一大堆香燭紙馬回來,就得了胤禛的吩咐,讓他去找鄂倫岱。

等鄂倫岱一來,胤禛就請他點了幾個侍衛做保鏢,又讓他從外面車行租了一架馬車,並不用曹家的東西。

雖然兩位娘娘在曹家出了事,曹家肯定脫不了幹系,卻也不能保證不是曹家內部的人出手暗害。

曹家兩房相爭,嫡母偏心親子的事,胤禛雖然來得不久,卻也早有耳聞。

萬一哪個人情急之下出了昏招,一時想不起株連九族這回事,也不是不可能。

胤禛這次出去是為了找人救兩位娘娘的命,自然是要避著曹家的。

不必多說,法保肯定是自己跟上來的,還非常貼心地給胤禛擺軟墊、端茶水,倒把張保擠出了一射之地。

只是,他伺候得再殷切,胤禛卻絲毫沒有告訴他要去哪裏的打算。

不過沒關系,四爺不說,他可以自己問。

他,法保,就是這麽一個謙遜好學,勤學好問的有志青年。

胤禛也沒瞞他,淡淡道:“去城外。”

然後,就繼續沈思了。

法保還要再細問,張保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伸手拽住了他,低聲道:“沒看爺正想事情呢嗎?您就別添亂了。”

法保這才消停了。

省會在古代叫做治所,而清朝江蘇的治所就在蘇州。封三娘給胤禛想到的辦法,就是給他推薦了一個擅長捉妖拿鬼的親戚。

而那個親戚,如今就住在蘇州姑胥門外的一處松樹林裏。

鄂倫岱騎著馬在前面領路,法保一心想離自己的偶像個更近一點,死活不肯騎馬,要跟著一起坐馬車。

至於他那匹馬,讓自己的長隨騎著,就跟在馬車旁邊。

蘇州本就是江南最為繁華的所在,城池自然不小。他們一行人騎馬的騎馬,坐車的坐車,從曹家走到姑胥門,也用了一個時辰還要多一點。

“四爺。”鄂倫岱勒住馬頭,等馬車趕上來了之後,掀開車簾問道,“您確定這城外有一片松林?”

像松杉之類的針葉類植物,一般都是生長在氣候比較寒冷的地方。氣候溫暖潮濕的南方就算有,也不會多到足以成林。

胤禛十分鎮定地說:“自然有。”

“對,既然四爺說有,那就一定有。”法保不放過任何一個刷四爺好感度的機會,出聲力挺偶像。

他甚至想著,就算現在沒有,他回去就找人在姑胥門外種上一片,總之不會讓四爺的話掉地上的。

“去你的,少添亂!”鄂倫岱白了他一眼,“你什麽時候見過南方有大片松樹的?”

這話既是嗆法保,也是在問胤禛。

胤禛伸手按住了法保,微微一笑,道:“既然是高人住的地方,自然有出奇之處,舅舅又何必相疑?”

鄂倫岱想了想,發現至少在自己的記憶裏,四阿哥還從來沒幹什麽沒譜的事,心頭的疑慮立刻就消了七八分。

之所以還餘下三分,蓋因此事太過不合常理了,胤禛也有可能是被別人給騙了。

“四爺您再休息一會兒吧。”鄂倫岱放下了車簾,揚聲催促隨行護衛,“大家都較快速度,眼睛放亮點,盡快找到松林。”

“嗻。”眾人轟然應喏,馬車的速度明顯快了不少。

法保湊過來賠笑道:“四爺,這車一快就顛簸得厲害,要不您靠在奴才懷裏,奴才護著您?”

胤禛瞥了他一眼,沒搭理他。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法保就是個人來瘋,你不搭理他還好,越搭理他,他就越來勁。

見他不搭理自己,法保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訕訕地坐了回去,車廂裏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大約出城十裏左右,鄂倫岱果然看見了一片松樹林。

其實說是松樹,那些樹木更像是杉樹,只不過樹上的針葉沒有杉樹那樣長,而是又短又尖利。

總之,是個鄂倫岱沒有見過的品種。

不過,這也更合了胤禛說的,高人所在之地必有奇異之處。

鄂倫岱大喜,喊道:“四爺,找到了。”

胤禛從馬車上下來,四下看了看,果然看見不遠處有一塊一丈來高的褐色石頭,正符合了封三娘對他說的地理特征。

“走,到那邊去。”說著,他率先走了過去,其餘人急忙跟上。

走到那褐色石頭前,眾人仔細一看,但見那石頭呈四棱狀聳立在那裏,三面粗糙斑駁,正對著外頭的一面卻色澤勻稱表面也平整得多。

胤禛吩咐眾人,“待會兒無論看到什麽,沒我的吩咐,都不許出聲,更不許動粗。”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特別看了法保一眼。

很顯然,這群人裏,他最不放心的就是這個十分會為自己找存在感的法保。

法保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訕訕道:“是,奴才記住了。”

見最大的刺頭法保服軟了,胤禛又看向鄂倫岱。

但鄂倫岱可沒那麽好打發了,人家十分誠懇地說:“只要四爺沒有危險,臣是不會動粗的。”

行吧,也比什麽保證都沒有強得多。

見胤禛點頭認同了鄂倫岱的話,法保登時捶足頓胸,悔得腸子都青了。

——這麽萬金油的好話,我怎麽就沒想到呢?

胤禛可不知道法保在想些什麽,他整理了一下衣飾,鄭重地對著褐色大石頭行禮,朗聲道:“這裏是黃九郎的家嗎?在下是封三娘的朋友,受封三娘的指點來請您出山除祟的,還請黃公子賜見。”

“原來是三娘的朋友,進來吧。”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傳來一句話,胤禛只覺得眼前一花,再回過神來,自己已經不在原處,而是到了一個簡潔的小院子裏。

一個黃衫公子背對著他,負手站在一個大水缸前,正低頭看向缸面,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想知道我在看什麽?”那公子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笑道,“你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哦。”胤禛也不扭捏,左右看了看,在堂屋門口搬了一把小板凳,走到水缸旁邊,墊在腳底下增高,踩在板凳上往水缸裏一看,就看見平滑如鏡的水面就像顯示屏一樣,正在播放鄂倫岱一行人的動靜。

因為胤禛突然被一陣黃光攝走,所有人都驚慌失措,法保立刻就拔出了從不離身的桃木劍,照著那大石頭劈砍起來。

只是,任他使勁了吃奶的勁兒,也沒能在石頭上留下半點痕跡。

鄂倫岱更是暴跳如雷,怒喝道:“大家一起上,砸了這石頭!”

胤禛眼皮子一跳,對黃九郎道:“黃公子還是安撫他們一番吧,不然我這位舅舅發起狂來,返回蘇州城,調集了官軍來,怕事一場不小的麻煩。”

“你是在威脅我?”黃九郎拿眼睨他。

胤禛非常光棍地說:“你要覺得是,可以試試看。”

見他說得如此篤定,黃九郎猶豫了片刻,妥協了,“行吧,看在三娘的面子上。”

“那我就代替三娘姐姐多謝你了。”

好了,他已經看出來了,這位黃九郎比封三娘更加適應叢林法則,俗稱——欺軟怕硬。

心裏有了譜,胤禛就把一路上伏低做小的打算都收了起來,態度不卑不亢,看著黃九郎對著水缸做法。

隨著他做法,那塊大石頭的正面逐漸變得平滑透明,這個院子裏的景象慢慢在石頭上顯露了出來。

“好了,現在你說話他們也能聽見了。”

胤禛便對著水缸喊了一聲,“鄂倫岱舅舅,法保大人。”

正在發飆的鄂倫岱根本沒聽見,仍舊狂怒著威脅一眾侍衛,“若是四爺有個三長兩短,莫說是你們,你們一家子都跑不了!”

還是一直在拿桃木劍砍石頭的法保先發現了石頭的異樣,看見了正在院子裏看水缸的胤禛。

“四爺,四爺,您沒事吧?”法保激動的劍都掉了,身子緊緊地貼在石頭上,摸索著想要擠進去,嘴裏語無倫次地問,“您現在在哪裏?是不是遇見妖物了?您沒受傷吧?”

一個侍衛提醒鄂倫岱,“佟大人,那是四爺。”

鄂倫岱扭頭一看,激動地大步上前,提小雞仔似的把法保提溜到了一邊,拍打著石壁問:“四爺,你怎麽樣?你又是誰?”他警惕地看著胤禛身邊的黃九郎。

此時,黃九郎已經意識到了,今天來的這一行人,身份都不一般。

方才見胤禛一個小屁孩,他也沒多看,此時仔細一看,才發現胤禛身上的紫氣特別濃郁。按照這個濃郁度,如果不是皇室近支,根本達不到。

只不過,這小孩兒身上有掩蓋氣息的寶物,才讓他下意識地忽略了而已。

意識到這些人不好惹之後,黃九郎對鄂倫岱的態度非常好,堪稱彬彬有禮的典範。

“小生黃九郎,見過諸位大人。”

別看鄂倫岱脾氣暴躁,對親爹都沒個好臉,其實他的性格類似張飛,粗中有細,而且最擅長得寸進尺。

這不,他見黃九郎的態度這麽恭敬,立刻就要求道:“四爺年紀小,一個人在你那裏,不但我不放心,家裏也不放心。這位黃生,還請你把我也接進去。”

黃九郎果然不敢反駁,廣袖朝著水缸口一揮,鄂倫岱就消失在了原地,從水缸口被一股綿軟的力量甩了出來。

“舅舅。”胤禛急忙跳下小板凳去扶他。

鄂倫岱自己爬了起來,一把將胤禛抱在懷裏,笑著安撫他,“我沒事。”

把胤禛護在自己懷裏之後,他才神色不善地看向黃九郎,質問道:“你是何方妖孽,竟敢無故攝走我大清皇子?”

黃九郎想說:不是我無故攝他來,而是他自己敲的門。

但面對氣勢洶洶的鄂倫岱,他不敢。

這人身上的煞氣太重了,要麽就是上過戰場,要麽就是殺孽深重。

對於他這種正經修行的狐仙來說,煞氣的可怕之處,一點都不比紫氣少。

哎,說到底,人族才是天地所鐘的種族。天道對於他們這些異類有著種種限制,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黃九郎暗自哀嘆了一番,好脾氣地解釋道:“因著小生這裏實在逼仄,裝不下太多人,所以才單請了主事的小殿下來做客。不周之處,還請大人寬宥則個。”

同樣是狐仙,這位黃九郎可比封三娘事故多了。

鄂倫岱繃著臉不說話,暗地裏卻悄悄捏了捏胤禛的小腿肚。

胤禛立刻會意,撒嬌替黃九郎求情,“舅舅,舅舅,他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諒他這一次,不要和他計較了吧。”

“好吧。”鄂倫岱的臉色仍是不好,但卻松口了,“看在四爺替你求情的份上,此次暫且記下,若有下次,兩罪並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