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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君與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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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的脾氣可比太子大多了。

“殿下,四爺,裏面請。”魏珠低眉順目地對二人說。

一看見他這副姿態,太子就知道了,此時此刻,康熙的心情一定十分不美妙。

若不然,魏珠定然會給他和小四透露一點什麽的。

果然,兩人一進屋,就感受到了來自君父的低氣壓。

當下,胤禛也不敢作妖了,和太子一起乖乖行禮,“兒臣胤礽(胤禛),給汗阿瑪請安,汗阿瑪萬歲萬萬歲。”

“可別。”康熙冷笑道,“被你們這麽多鬧幾回,朕怕是立時就要歸西,哪裏還敢奢望萬歲?”

本來臨近明孝陵,他的心情就不是很美妙。

一想到自己堂堂天子,竟然要去祭祀別人家的祖先,還是以臣子之禮祭祀,心裏就更憋屈了。所以大晚上的,他翻來覆去的到了半夜才睡著。

哪知道,自己這邊剛迷糊著,魏珠就又把他給叫醒了,說是太子和四阿哥有急事求見。

康熙憋著氣起身穿衣裳,心裏恨恨道:你們最好是有事,不然就別怪朕心狠手辣了!

被有起床氣的暴躁老爹懟了,兩人也不敢反駁。胤禛低著頭朝太子擠眉弄眼,頗有點對康熙失眠的幸災樂禍。

太子悄悄捅了他一下,拱手道:“汗阿瑪,兒臣與四弟是真的有大事稟報,擾了汗阿瑪的清夢,實在是罪過,還請汗阿瑪恕罪。”

康熙到底是個勤政的帝王,吐了一口氣道:“起來說吧,到底什麽事?”

又吩咐魏珠,“給太子和你四爺看座。”

“嗻。”魏珠立刻帶著小太監搬了椅子放到太子二人身後,他還頗為體貼地把胤禛抱到了椅子上。

胤禛順口說了一句,“多謝魏公公。”引得康熙蹙眉看了他一眼。

這個小四,你要說他禮賢下士吧,也沒聽說他身邊有哪個奴才犯了事被他包庇的;你要說他狠心涼薄吧,他隨便對宮裏的哪個奴才都好脾氣得很。

康熙頭一次覺得看不透一個人,這個人竟然是自己年未滿五歲的兒子。

不過,皇家的子嗣,多的是龍章鳳姿的,偶爾出一兩個天人之姿,也不必大驚小怪。

太子沈著臉向康熙轉述了胤禛那個夢境,胤禛則是時不時補充兩句剛想起來的細節。

聽完之後,康熙沈吟了片刻,問胤禛,“小四,你覺得可信嗎?”

“這……”胤禛下意識地看向了太子。

太子道:“汗阿瑪,兒臣覺得,此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五天之後就是汗阿瑪帶領我們兄弟祭祀明孝陵的時候了,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岔子,後果不堪設想。”

想想看,皇帝前腳剛祭祀過前朝皇陵,後腳南京城就出事了。那些江南文人本來就自恃清高,豈不是更有理由在野不入朝了?

太子能夠看到這一層,康熙十分欣慰,覺得不愧是自己一手調-教出來的太子,小小年紀就你能如此優秀。

再看胤禛,覺得小四雖然自小就不如太子聰慧,但勝在心思純摯,不管是對太子,還是對他,都是一片誠心,從無隱瞞。

“你們都是好孩子!”康熙感慨了一句,沈吟了片刻,對胤禛道,“既然那位仙人特意托夢給你,兩天之後,你就去城南李家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太子急道:“汗阿瑪,四弟還小,怎麽能讓他去呢?”

康熙卻堅持道:“朕會讓容若跟他一起的。那仙人既然特意托夢給小四,此事就必然需要小四出面。”

見太子還要據理力爭,康熙的臉色沈了下來,“事關南京數萬黎民,太子,你應該分得清孰輕孰重。”

見康熙動怒,太子臉色一變,肅然道:“汗阿瑪教訓的是,是兒臣關心則亂了。四弟身為汗阿瑪的兒子,我大清的皇子,理愛護百姓,為汗阿瑪分憂。”

他之所以改口這麽快,是因為他有一種預感:他和四弟兄友弟恭是汗阿瑪希望看到的。但若是因為四弟失去了該有的決斷,一定會害了四弟。

是了,汗阿瑪是皇帝呀!

就算他平日裏再疼愛小四,和江山社稷比起來,一個兒子又算得了什麽呢?

太子擔憂地看了胤禛一眼,見胤禛懵懵懂懂的,顯然還沒有明白君王與阿瑪的界限在哪裏。

這樣的四弟讓太子心頭一痛,不忍再多看一眼,只是請求康熙,“汗阿瑪,讓法保一起去吧,他經歷過造畜那件事之後,就一直致力於研究怎麽對付這些邪術。有他在,兒臣也能安心。”

“行,你決定吧。”這點小事,康熙自然不會拒絕。

就像太子猜測的那樣,康熙固然不希望有人能有左右儲君的決定,卻也絕不希望自己精心培育的儲君是一個為了權力冷血無情,不擇手段的人。

畢竟,太子固然是他最愛的嫡子,其餘皇子也是他的兒子。他自然希望自己百年之後,他們在太子手底下,也能安穩地生活。

今日太子的表現,可謂恰到好處,又有儲君的格局與決斷,又有對兄弟的憐愛與拂照。

正事已經說完了,太子也不想再在此處待下去了,帶著胤禛一起告退出來了。

出了康熙的臨時行在,太子示意張起麟抱著胤禛跟著他回去。

“天色已經這樣晚了,我那裏近,四弟就和我將就一晚吧。”

今天晚上張起麟剛胤禛整治過,自然不敢擅自做主,而是下意識地低頭去看懷裏的胤禛。

胤禛點了點頭,說:“就聽太子哥哥的。”他才恭敬地對太子說:“嗻,奴才遵命。”

太子讚賞地看了他一眼,“你這個奴才,倒是忠心耿耿。”

“多謝太子爺誇獎,這都是奴才分內之事。”張起麟訕訕一笑,只覺得背上一瞬間出來的汗水已經把內衣給濕透了。

太子這一句看似讚賞,又何嘗不是敲打呢?

主子年紀小,做奴才的難免存了糊弄的心思,或有那踩著主子討好地位更高的人的。

自小就生活在皇宮裏,太子可太知道怎樣才算是對一個人好了。

把人一直護在羽翼之下,那不是對人好,而是在養寵物。寵物一旦失去了主人的歡心,得不到主人的庇佑,就只有死路一條。

而他寵著四弟,是希望日後四弟能夠做一個能臣,一個賢王,而不是一個只會吃喝玩樂的紈絝。

沒關系,他不急,四弟還小。在四弟慢慢長大的過程中,他會一點一點教會四弟,這個宮廷的生存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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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臥室裏只剩下了他們兄弟二人,太子猛然抱住了胤禛,不想讓他看見自己露出的軟弱。

胤禛任由他靜靜地抱了許久,直到他全身緊繃的肌肉松弛了下來,才在他懷裏蹭了蹭,認真地承諾,“二哥放心,我會自己小心的。遇到危險,我也會先顧著自己的。”

聽著四弟稚氣卻堅定的聲音,太子眼中的霧氣還未幹,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原來,四弟是懂的,是懂他眼中和心裏的擔憂的。

他輕輕拍了拍胤禛的背,柔聲道:“你現在還小,在汗阿瑪面前,就做一個依賴父兄,什麽都不懂的孩子就行了。”

畢竟,能靠這個刷皇父好感的時間,也沒幾年了。

“嗯。”胤禛用力點了點頭。

察覺到太子這會兒的情緒不大穩定,他說什麽胤禛都不會反駁的。

更何況,他說的這些,都是好的,胤禛自然只有聽從了。

第二天中午,鄂倫岱快馬加鞭,風塵仆仆地從京城趕了過來。他匯報完了最近京城發生的要事之後,又私底下單獨向康熙稟報,說是佟貴人早產生下一個女嬰,天生就心肺極弱,怕是有早夭之相。

對此,康熙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知道了。”就沒了下文。

不過,當鄂倫岱見過了交好的同僚,準備回去的時候,卻偶然得知了康熙派給四阿哥一項重任的事。

他眼皮子一跳,直接就去找康熙,表示自己先不回京了,想要先和四阿哥一起把差事辦完了再說。

如果說佟貴人懷孕的時候,讓佟家人心裏升起一絲奢望的話。這個身體極弱的女嬰的誕生,徹底將這絲期望給澆息了。

如此一來,自小就養在皇貴妃身邊的兩位阿哥,就是佟家的娘娘唯二的孩子了。

而且,四阿哥與八阿哥又有不同。

四阿哥是從小就隔離了生母養育的,只認皇貴妃一個額娘。但八阿哥卻從小就知道皇貴妃只是養母,生母是鐘粹宮的衛貴人。

這其中的差別,只要不是傻子,都能體會得到。

而且,四阿哥多可愛呀!

因著鄂倫岱混不吝的性子,京城裏的小孩子們在家裏大人的教導下,看見他就跑。就好像他鄂倫岱是一個連小孩子都不放過的變態一樣。

哪像四阿哥,不但不怕他,還很樂意和他一起玩。

從私心上講,鄂倫岱也是不希望四阿哥出什麽事的。

康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朕準了。”

——省得你回京之後,在表妹面前胡說八道。

鄂倫岱歡喜地謝恩,“多謝皇上恩典,臣這就去尋四阿哥了。”

說完,他就老老實實地退了幾步,才轉身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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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居所裏,何玉柱低聲稟報,“鄂倫岱大人果然留下來了。”

“那就好。”太子淡淡道,“有鄂倫岱這個混不吝跟著,不管是納蘭成德,還是法保,都不敢怠慢四弟分毫。”

畢竟,這世上最難對付的不是諸葛亮,而是莽張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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