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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太子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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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聽出來了嗎?到底是哪位神醫治好了大阿哥和三阿哥?”

今日這龍舟上難得的清凈,德嬪就帶著雲栽一起出來轉轉,也算是散散這段時日因大阿哥和三阿哥的病情帶來的晦氣。

是的,德嬪覺得晦氣,十分晦氣。

原本還沒等到她親自動手,大阿哥和三阿哥就病了,而且病得還不輕,她心裏可高興壞了,覺得真是老天有眼,惡人自有天收。

可是,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明明都要病死了的大阿哥和三阿哥,一夜之間就被神醫找到了病竈,眼見是越來越好了。

雖然她一開始也只是想要讓他們倆病上一病,給他們一些教訓,為自己的兒子報仇,並沒想過要他們的命。但仇人要病死之際又突然絕處逢生,這感覺可真是不好。

晦氣,真是十分晦氣。

聽見德嬪的詢問,雲栽猶豫了片刻,說:“這件事娘娘還是問問四阿哥吧。”

德嬪一楞,“這跟小四又有什麽關系?”

見雲栽抿著唇猶豫,似乎是不知道該不該說,德嬪秀眉微挑,眸光流轉間已經猜到了什麽。

“這件事……莫不是還有小四的手筆?”

雖然胤禛看起來天真活潑,但作為親娘的德嬪就是直覺地知道,這孩子聰明得很。有些事情他處理不了,不是因為不夠聰明,而是因為年紀小,見識得少而已。只要給了他機會……

聽主子的口氣,明顯是猜出了什麽,雲栽索性就自己說了,也免得由別人開口,再添油加醬。

“奴婢打聽到,四阿哥頭天中午去見了萬歲爺,到了第二天一早,就傳出來大阿哥和三阿哥好了的消息。”

“這樣啊……”

就在德嬪若有所思的時候,突然聽見了胤禛驚喜的聲音,“德娘娘,您的身體好了嗎?”

德嬪一頓,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雲栽。雲栽貌似乖順地低頭行禮,眼觀鼻鼻觀心,全當自己什麽都沒看見。

她真的沒有故意把主子引出來,也沒有故意讓人去通知四阿哥,一切都是巧合。

對,都是巧合。

“奴婢給四阿哥請安。”

“雲栽姐姐不必多禮,德娘娘身體不適,辛苦姐姐照顧她了。”

雲栽笑道:“伺候主子,是奴婢的本分,不敢當阿哥的謝。”

刻意躲了這麽多天,德嬪再沒想到,再和胤禛單獨見面,會是這樣的措不及防。

只是,見都已經見到了,她還能再避開了不成?

前些天以身體不適為緣由避而不見,也算是有個由頭,小四還小,身邊的嬤嬤都是懂規矩的,知道該怎麽哄他。

可是,今天已經見到了,她若是再避開了,聰慧如小四,又豈會察覺不到?

說到底,小四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縱然不是她養大的,也是她心心念念這麽多年的兒子,她自然是希望他好的。

對上胤禛小心翼翼的眼神,德嬪心中一痛,對皇貴妃空前痛恨起來。

他們母子之所以會落到今天的地步,都是佟佳氏那個賤人的錯!

若不是她太過專橫霸道,不讓自己這個生母見小四的面,他們母子又豈會生分至此?

這是她的親兒子呀!

“四阿哥怎麽這時候出來了?”德嬪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笑容。

見她還願意和自己好聲好氣地說話,胤禛松了口氣,臉上綻開了大大的笑容,“我要去找太子哥哥,遠遠地看見了娘娘,就讓人把小船劃過來了。”

縱然隨行的幾個皇子年紀還小,嬪妃和皇子,也是不能乘坐一條船的。

作為首善之地,天下道德的楷模之所,宮裏的規矩,自來就比外面的大些。他們些嬪妃和皇子,不管願不願意,都得為此付出骨肉分離的代價。

德嬪的目光閃動了一下,一聲嘆息消散在河面上微微蕩漾起的清風裏。

“聽說小四病了,現在好了嗎?”

胤禛心念數轉,見左右無人,決定對她實話實說:“讓娘娘擔心了,其實我沒有生病,是太子哥哥怕我去探望大哥和三哥過了病氣,才在汗阿瑪那裏替我告病的。”

以他從前的觀察,德嬪就算不會助他,卻也不會害他。

他不知道德嬪究竟是為什麽突然改變了對他的態度,卻明白若是想緩和兩人的關系,改變現狀,總得有一個人先低頭服軟。

德嬪是長輩,又是明若親口認定的倔性子,胤禛可不敢指望她,只能自己先坦露出柔軟的肚皮,博得她幾分憐愛。

果然,德嬪的神色更加柔和了,對胤禛招了招手,示意他再往前走一點。當胤禛走到她身邊,就有一只柔軟而修長的素手撫上了腦門。

因著德嬪性子低調節儉,那只手上並沒有戴宮裏流行的精美甲套,只中指和無名指上各戴了一枚碧璽戒指,一枚殷紅,一枚翠綠。紅綠相映,襯著白皙如春蔥的手指,莫名生出一股糜麗的艷色。

有時候胤禛看著德嬪的穿著打扮,也會暗暗地想:怪不得一起出來的宮女有那麽多,卻獨德嬪一個脫穎而出呢。這衣品、這審美,又雅又艷,可純可欲,哪個男人會不喜歡呢?

德嬪柔聲道:“太子殿下都是為你好,你要聽他的話,不要惹他動怒。”

這個時期可不是幾十年後,無論是前朝還是後宮,都覺得身為嫡長子的太子殿下將來會順利繼位的。

雖然他們滿人對嫡庶不是很看重,但誰讓皇室從太-宗皇太極那一代開始,就註重漢學,世祖和當今又將這種重視擡高了一個層次呢?

不管別人心裏怎麽想,大臣和嬪妃們都知道萬歲爺心裏是怎麽想的。

萬歲爺想要讓嫡長子繼位,不但是因為他自己覺得漢人推崇的“嫡長子承位制”的確是最穩定的傳承方式;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想借此進一步收攬天下文人的心。

文人最重規矩,因為規矩是他們用來制衡皇權最大的籌碼。若是運用得好,就是宋朝那樣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若是玩脫了,就是前朝洪武和永樂年間,誅九族不過癮,誅你十族!

因為知道萬歲爺看重太子,德嬪對於自己的大兒子和太子走得近,是喜聞樂見的。

她又怕胤禛年紀小,又是皇貴妃的養子,難免被養得驕縱,不知輕重惡了太子。

所以,才有了這句細細叮嚀。

胤禛心裏雖然覺得太子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和他計較,但為了讓德嬪放心,他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多謝德娘娘教誨,小四一定會記在心裏的。”

說到這裏,他突然想起自己去找太子為的什麽事,連忙左右看了看,仰著白嫩的小臉說:“德娘娘,你能抱抱我嗎?”

德嬪一呆,眼眶都熱了,結結巴巴地說:“你……你讓我抱你?”

“對呀。”胤禛側頭一笑,左邊臉頰上露出了一個和德嬪一模一樣的酒窩。

其實他的長相和德嬪並不是十分相似,只有五六分,剩下的還有兩分像康熙,另外兩分卻神奇的和前世的自己有些神似。

但這側頭一笑,各種和德嬪相似的特征一下子就鮮活了起來,母子二人竟然神似了□□分。

德嬪心裏激動,隨手將帕子往腰間一掖,彎腰就把胤禛抱了起來。

“德娘娘,小四是不是很重?”

“重了好,重了好。”德嬪歡喜地說,“重了說明阿哥的身子康健,我心裏才高興。”

“我也好高興。”胤禛又往左右看了看,見的確是沒有別人,才湊到她耳邊低語,“德娘娘,小四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麽秘密呀?”德嬪好笑的問,分明是照顧小孩子的面子,心裏並不以為然。

但胤禛卻給她拋下了一個炸雷。

“德娘娘,其實大哥和三哥不是病了,而是中了邪術。你最近要小心一點,最好不要出門。”

德嬪心頭陡然一驚,下意識地低頭去看自己懷裏的胤禛,卻對上了一張稚嫩又真摯的臉。

數息之後,那股驚意慢慢緩了過來,德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低聲道:“我知道了,你也要小心。”

“嗯。”胤禛露出大大的笑容,重重點了點頭。

見他這般乖巧,德嬪心頭湧起萬般的憐愛,之恨不得直接把兒子抱回去,好生親昵一番。

但她知道,她不能。

哪怕她心裏再想,也始終清明的知曉,只要有皇貴妃在一日,萬歲爺就不可能讓胤禛認回她的膝下,胤禛就永遠都是皇貴妃的兒子。

此時此刻,她突然發現了一個極其諷刺的事實。

——無論她再怎麽怨恨皇貴妃,再怎麽不願意接受皇貴妃高高在上的施舍,也正是因著這份施舍,才能讓她在南巡的途中,多看幾眼她的兒子。

她暗暗吸了一口氣,忍者不舍把胤禛放了下來,柔聲笑道:“你不是要去找太子殿下嗎?快去吧,別讓太子久等了。”

胤禛乖巧地點了點頭,“外面風大,德娘娘也回去吧,小四先走了。”

目送胤禛登舟而去,平安回到了皇子們坐的船上,德嬪才把提著的心放了下來。

然後,她才察覺到了手臂的酸痛。

滿族女子尊貴,未嫁的女子尤甚。不管是從前在家的時候,還是後來入宮當差,她拿過最終的東西,也不過是與另一個宮女一起擡一盆洗臉水。

胤禛已經不小了,全身上下還肉嘟嘟的,分量委實不輕。就抱了這麽一會兒,她的身體就已經發出抗議了。

“走吧,回去吧。”

回去這後,得讓墨香好好給她按按。

=====

這邊胤禛到了太子那裏,把告訴的德嬪的話原樣告訴了太子。

太子知道的可比德嬪多,想到的也比德嬪多。

他的臉一下子就沈了下來,漆黑的瞳仁裏閃過一抹茫然和傷感,仿佛有什麽他一直盡量避免的事,終究還是違背了他的意願發生了。

胤禛心尖一顫,忍不住握住了他冰涼的手指,擔憂地問:“太子哥哥,你怎麽了?”

“我沒事。”太子很快就回過神來,笑著刮了刮他的鼻頭,“那天你去找汗阿瑪,就是為了提醒他這件事的吧?”

“是呀。”胤禛道,“我雖然不喜歡三哥,他老是欺負我;也不喜歡大哥,他總是和你作對。但我也從來沒有想過讓他們去死呀。”

見太子臉上的笑容有些虛幻,胤禛急忙問道:“二哥,我是不是做錯了?是不是不該管這件事?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太子忍著的那一口氣,終究是嘆了出來。

“不,四弟,你做得很對。不管如何,老大和老三都是我們的兄弟,能救他們自然要救。”

或許很多年後,他的想法會隨著現實而改變。

但這一刻胤禛很肯定,他說這些話,都是發自肺腑的。

“可是,我也給太子哥哥添麻煩了對不對?”胤禛擡起小胖手,撫上了太子緊皺的眉頭。

“這不是你的錯。”太子修長的右手覆上了弟弟肉乎乎的胖爪,心裏劃過一抹似是熟悉又無比陌生的蒼涼和絕望。

算算日子,胤禛是五日前去找康熙的,但直到現在,他這個一直被皇父看重的太子卻沒有得到半點消息。

這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康熙對太子背後的勢力產生了懷疑。

其實這很正常,畢竟大阿哥和太子不和滿朝皆知。雙方有任何一方出了事,另一方都會成為第一個被懷疑的對象。

至此,太子終於嘗到了當初和大阿哥爭鬥的苦果。他和大阿哥這對冤家的綁定,直到現在都沒有在康熙心裏解開。

“太子哥哥。”胤禛有些心慌,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他根本就不知道,順應自己的本心救人,也會給自己在意的人帶來這麽大的麻煩。

太子安慰他,“這不是你的錯,就算是換成我,明知道會有麻煩,也會這樣做的。”

“但若是換成你去說,汗阿瑪就不會懷疑你了!”胤禛大聲道。

他只是政治覺悟不夠高,不是傻。有了太子的提點,很快就能舉一反三了。

“對不起二哥,我不該把事情想得那樣簡單,我該先來找你,先和你商量的。”

大阿哥和三阿哥那裏完全可以稍微拖一下的,聽完太子的意見再做決定。

“四弟,你不要自責了,我也算是吃一塹長一智了。”

以後不管是和老大相處,還是和康熙相處,他都會更加謹慎。這樣來說,也不算全是壞事了。

“我也會吃一塹長一智的。”胤禛堅定地看著太子,“再有類似的事情,我一定會先來找二哥商量的。”

是他太天真了,就算他沒有站隊的意思,可他從小就和太子親近。不管是太子背後的勢力,還是反對太子的勢力,都會自動把他歸到太子的陣營裏來。

他是不願意讓無辜的人受累,但卻不是個絕世聖父。在自己的安危和別人的安危發生沖突的時候,自然還是自己的安危更加重要。

太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屈指彈了彈胤禛的額頭,笑道:“你能有這番長進,我這個虧也不算白吃了。”

不是他不願意護四弟一世,而是這個皇宮裏,乃至這個朝堂上,都容不下傻白甜。

四弟是皇子,將來必然是要入朝聽政的,有些東西,由不得他不沾,由不得他不學,更由不得他不懂。

不過,不急,他會慢慢教導他的四弟,扶著四弟的手一起走下去。等到日後自己登基,延續汗阿瑪和伯王裕親王“明君賢王”的佳話。

=====

等滯留多日的龍舟再次起行的時候,當地官員和士紳都大大地松了口氣。

天高皇帝遠的日子過久了,猛地掉進了皇上的眼皮底下,他們還真不習慣。

當天晚上,胤禛將睡未睡的時候,三娘興奮地沖了進來,把人給搖醒了。

“快醒醒,快醒醒,大好事,大好事!”

幸好胤禛營養均衡,沒有低血糖,也沒有起床氣,突然被人叫醒也就是困得睜不開眼而已。

“哎呀三娘姐姐,什麽大好事呀,值得你這麽大驚小怪的?”說著,他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好困吶,好想睡覺,不行眼睛睜不開了,睜不開就算了吧……

於是,他迷迷糊糊的說服力自己,很快就又要睡過去了。

“哎呀小四,真的是大事情!”

三娘再次把他給薅醒了,趁著他睜開眼大聲說:“王六郎考上了!”

“啊?”胤禛猛然一驚,立刻就清醒了,激動地問,“真的嗎?他真的考上了?”

王六郎的考試,可有自己一份功勞呢。那可是地府的判官呀,他怎麽能不激動?

“真考上了!”三娘歡喜地說,“如果不是龍舟上的龍氣太重,沒有特赦他上不來,他就親自來找你道謝了。不過你放心,他說了一定會報答你的。”

胤禛道:“我也不用他報答,只要他好好好當差就可以了。”

“誒,用,用,用,我已經替你謝過他了。”

胤禛一怔,笑道:“那也罷了。”

總歸三娘姐姐是不會害他的。

三娘道:“他謝你不但是因為你對他的提示,還有你那一壺沾染了龍氣的茶水。因為他沾染了你身上的龍氣,直接就被分派去協助崔判官管理帝王將相和王公貴族的《生死簿》了。”

胤禛心中一動,問道:“他來之前不會翻了關於我的那一頁吧?”

雍正皇帝可是歷史上出了名的短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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