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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給康熙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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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是真不想過去,但他更不想這群人在這裏為難他額娘。

還有康熙也是,既然不願意給他額娘皇後的位置,就不要總是讓他額娘擔著皇後的責任!

如果是剛穿越那會兒,他就不管不顧地把皇貴妃的委屈都說出來,質問到康熙臉上了。

但是現在,他不敢說了。

在這個時代生活這兩三年,雖然他的活動範圍很少超出阿哥所和承乾宮,但就是這麽小的一塊地方,就足夠他體會到這個皇權至上的年代裏,上位者的殘酷和下位者的悲哀了。

很不幸的,面對康熙,全天下的人,都處於下位。

他如今是皇貴妃的兒子,被皇貴妃從小養到大的。不管是誰來看,他和額娘都是綁在一起的利益共同體,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皇貴妃對他的教養。

如果他敢把那些憋在心裏的話說出口,那就證明皇貴妃對皇上心存怨望。

在這件事情上,沒有人會追求真相的,但卻會有很多人迫不及待地跳出來,力求把皇貴妃打入塵埃。

因為皇貴妃的位置就那一個,不把在位的這個打下去,底下的那些怎麽能出頭呢?

胤禛知道,自己不能說錯一句話,因為說錯了遭罪的不是他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所以,聽見康熙喊他,胤禛就眨了眨眼,笑瞇瞇地從皇貴妃身上滑下來,跑到了康熙身邊,像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樣張開雙手,撒嬌道:“汗阿瑪,抱~”

“誒呀,好,汗阿瑪抱。”

在董鄂夫婦和陳氏夫婦驚愕的註視下,康熙神清氣爽地把小兒子抱了起來,還在懷裏顛了顛,“小四又重了,最近沒少吃點心吧?”

胤禛撅著嘴抗議,“沒有,小四吃飯。”

“小四真乖!”康熙讚賞地捏了捏他的鼻子,循循善誘地問,“剛才那些話,是誰告訴你的?”

來了!

胤禛心頭一凜,表面上卻一臉天真,“沒有別人呀,是小四自己想到的。汗阿瑪,小四說錯了嗎?”

康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什麽破綻都沒有看出來,就笑著撫了撫他孱弱的背,柔聲笑道:“沒有,小四說得很對。”

緊接著,他的目光就像刀劍一樣,紮到了彭春身上,斥責道:“蠢貨,連個孩子都不如!”

如果彭春一開始就想到了這些,直接提議康熙查處水莽草的源頭,陳家兒子的事,就變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了。以陳廷敬的為人,不用別人給他施壓,他自己就把夫人王氏給壓下去了。

彭春羞愧地低下了頭,心裏卻開始盤算:四阿哥如此聰明伶俐,看起來又深受皇上寵愛。若是日後,我家二格格做不了太子妃,做四阿哥的福晉也不錯呀。

因有了這念頭,他再看四阿哥時,就頗有幾分老丈人看女婿的心態,是越看越覺得四阿哥乖巧可愛。

於是,他就笑著朝胤禛拱了拱手,“奴才多謝阿哥提醒,若不然,就要誤了大事了。”

他認錯認得這麽幹脆,落在康熙也暗中,倒是落了個為人坦蕩的印象。

陳廷敬暗暗咬牙,心知自己家怕是要吃了這個啞巴虧了。

用眼神制止了自己的妻子之後,他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含淚咽下這個苦果,回家就給兒子準備棺木,就聽見四阿哥又開口了。

“汗阿瑪,您不是真龍天子嗎?鬼神都要受您的召喚。如果你特許陳家的格格投胎,鬼神會不會答應呢?”

康熙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瞪著眼睛看胤禛,卻對上了兒子滿是崇拜和崇敬的目光。

他心中一軟,暗道:罷了,罷了,朕和個小孩子計較什麽?他必然是從表妹那裏聽多了朕的英明神武,所以在心裏留下了朕無所不能的印象罷了。說到底,都是表妹太愛朕了呀!

其實胤禛就是見不得他得意卻讓自己額娘憋屈,故意給他挖坑而已。

胤禛自認不是什麽絕世天才,真玩手段肯定是玩不過康熙的。也就是這兩年,還能借著年紀小不懂事的皮囊做掩護,讓康熙吃點小虧。等他進了無逸齋讀了書,就會被人當大人看待了。

不管這法子靠譜不靠譜,陳廷敬的夫人卻是抓住了一線生機,眼巴巴地瞅著康熙,“皇上,求皇上成全。”

陳廷敬看著自己的夫人,又想想躺在床上等死的兒子,重重地嘆了一聲,也跪了下來,“求皇上憐憫。”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康熙也只能硬著頭皮下旨,把董鄂氏那還未成年就早夭的格格好好誇獎了一通,並特批給她一個投胎的名額。

此事到了這裏,無論兩家滿意還是不滿意,都只能回去自己解決後續了。

送走了這兩對瘟神之後,康熙就抓住胤禛教育,“日後說話,不許口無遮攔。”

胤禛眨了眨眼,不解地問:“汗阿瑪,什麽叫口無遮攔呀?”

康熙噎了一下,“就是……就是說話不過腦子。”

“可兒子說是實話呀,汗阿瑪您就是真龍天子,您一祭天,天神就下來見您了。額娘都說了,那麽威武的天神,在您面前也畢恭畢敬的。對了汗阿瑪,我知道畢恭畢敬是什麽意思了,額娘都告訴我了,汗阿瑪您好厲害!”

胤禛星星眼。

康熙……康熙還能怎麽辦呢?

自己的兒子,自己的媳婦兒,只能偷笑著把他們原諒了。

見事情已經了了,老太後歡笑著扶著皇貴妃的手走了出來,“皇帝你別再說小四了,依哀家看,小四今天立了功,你該賞他才是。”

也就是在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上,太後才會發表一下自己的意見。

她知道,康熙對她還是有感情的,不會在這些小事上反駁她的。

果然,就見康熙哈哈一笑,雙手抄相互胤禛的肩窩,把人提到了和自己等高,笑瞇瞇地問:“行,賞你。小四,你想要什麽獎賞呀?”

“什麽都可以嗎?”胤禛眼睛都亮了像一只朝主人討肉骨頭的小狗狗。

康熙笑道:“你說來聽聽。”

在他看來,小孩子的見識有限,就算討賞,也不會有什麽令人為難的東西。

胤禛歡喜地說:“汗阿瑪,兒子還想跟您出宮去玩。”

“這個恐怕不行。”康熙為難地說,“最近不太平,汗阿瑪有很多政務要處理,抽不開身。”

“啊?”胤禛滿臉失望,扭頭就去找太後,“皇瑪麼,抱~”

太後笑呵呵地把胖孫子接了過來,皇貴妃提著心擡著手在一旁,隨時準備接住他,嘴裏道:“太後當心,這小子一身的肥膘,抱著墜手。”

“無妨,無妨,哀家時長抱小五,早練出來了。太後笑得很是和藹,又低頭和胤禛商量,“跟皇瑪麼到永壽宮去玩,好不好?”

胤禛歡快地點了點頭,“好,找五弟。”

太後逗他,“你五弟也整天想著你呢,你出宮卻不帶他。”

“啊,我當時太高興了,就把五弟忘了。”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想了想,詢問皇貴妃,“額娘,我可以把郭洛嬤嬤送的那套機關小馬送給五弟嗎?”

那是他自己的玩具,怎麽處置,皇貴妃自然不會有異議。

於是,他就催促著蓮兒回東四所去拿,他自己則是先跟著太後去了壽康宮。

等他們回去的時候,壽康宮的嬤嬤早就奉太後之命,把五阿哥也從阿哥所接過來了。

兩兄弟雖然在阿哥所天天都能相見,但在壽康宮一起玩耍,還是很新奇高興。

沒過多久,蓮兒就捧著一個紅漆錦盒過來了,胤禛興奮地招呼胤祺一起打開錦盒,裏面擺著五匹半尺來高,姿態神俊,顏色各異的駿馬,隔層裏還放著十幾個小人,或男或女,或著布衣或著彩裳,不一而足。

胤祺喜愛地看著這些人馬,好奇地問:“四哥,這是怎麽玩的呀?”

“來,我教你。”

胤禛說著,就拿出了一匹棗紅色的馬,又挑出了一股梳高髻,穿彩色襦裙的仕女小人。

那小人的手腳關節都是可以活動的,胤禛擺弄了一番,就變成了騎馬的姿勢,放到棗紅馬上之後,雙腳正好踩在馬鐙裏。

“好厲害!”胤祺拍手驚呼,目不轉睛地盯著胤禛繼續擺弄馬腹上的機關,不多時,隨著“哢哢”的機關轉動聲,那馬兒竟然撒開四蹄,像真馬一樣跑了起來。

這一次,胤祺連驚呼都顧不上了,只是瞪著眼睛,目光隨著馬兒的跑動流連。

等機關的勁道用完了,胤祺才拍著手叫好。

胤禛問道:“你喜歡嗎?”

“嗯,喜歡。”胤祺目不轉睛地盯著,聞言不住地點頭。

“那四哥把它送給你,你就原諒四哥前幾天出宮沒有帶你好不好?”

“唔~”胤祺眼珠子轉動了幾下,堅定地搖了搖擡頭,“不好!”

“啊?”胤禛苦了臉,“那你怎樣才肯原諒四哥呢?”

胤祺認真地說:“除非四哥接下來三天把自己糕點份例裏的桂花糕都給我,我才原諒你。”

胤禛:“……行。”

他還當什麽事呢,原來就是幾碟桂花糕而已。

兩人一起玩到天黑,太後命人送他們回去。等走到東四所的時候,胤祺讓人把機關馬還給胤禛,胤禛奇怪地說:“我已經送給你了呀。”

胤祺很認真地說:“我已經和四哥說好了,四哥送我桂花糕,我就原諒四哥,不能再要你的小馬了。”

胤禛先是誠懇地誇讚了他,又說小馬也一起送給他,他卻堅決不要,也只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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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董鄂夫婦和陳家夫婦出了宮門後,在朱雀街分別,陳氏夫婦唉聲嘆氣地走了,董鄂夫婦的心情也頗為沈重,當天晚上夫妻二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到了三更天,才迷迷糊糊地睡下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彭春突然聽見大女兒喊他,“阿瑪,阿瑪,醒醒,醒醒,女兒來和您拜別了。”

彭春迷迷糊糊地醒來,就看見大女兒穿戴整齊,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

“琪琪格,你怎麽不去睡呀?”彭春奇怪地問。

再看女兒左右,竟然只跟著一個眼生的丫頭,其餘婆子奶口一應沒有,不由怒道:“那些奴才真是反了天了,竟然怠慢起主子來了!”

“阿瑪息怒,是女兒不叫他們跟的。”琪琪格安撫地對彭春說,“女兒只想和阿瑪說說話,不想叫過多的人阿裏打擾。”

琪琪格是彭春的頭一個孩子,又出落得花朵一般,平日裏更是十分精明強幹,讓彭春時長可惜她不是個男兒,因而對她一直十分疼愛。

聽見女兒說想和自己說話,彭春當即哈哈大笑著摸了摸女兒的臉頰,笑道:“你我父女,有多少話說不得?”

觸手之間,只覺得女兒的臉頰十分冰涼,不由嗔怪道:“夜裏涼,怎麽不多披件衣裳?”

說著就起身拿了架子上掛著的大氅,披在了女兒身上。

“多謝阿瑪。”琪琪格的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彭春總覺得女兒的笑容裏藏著一抹落寞和憂傷。

他下意識就問:“我兒可是有什麽心事不好告訴你額娘?沒事,跟阿瑪說,阿瑪保證不叫你額娘知道。”

原本就是強忍憂傷的琪琪格再也忍不住了,淚水簌簌而下。在彭春手足無措的安慰中,她哽咽道:“日後,阿瑪額娘都不必為女兒擔憂了,因著聖上的恩旨,女兒已經得了一個投胎的好名額。未免聖上憂心,阿瑪還是不要再為難陳家公子,將女兒素日才換下的舊衣,與他一件吧。”

彭春一腦子的漿糊,滿臉的不解,心頭還有些下意識地煩躁,“琪琪格,你在說什麽呀?什麽就去投胎了?你不是……琪琪格,琪琪格,你要到哪裏去?阿瑪在這裏呢,快到阿瑪身邊來!”

可是,不管彭春再怎麽情真意切地呼喚,琪琪格的身形還是越飄越遠,含淚的面容也逐漸模糊,直到隱沒在一片迷霧之中,不見了蹤影。

“琪琪格,琪琪格,琪琪格——”彭春一路追過去,腳下的道路十分不平,深一腳淺一腳的。

他正艱難履布,尋找自己的女兒,冷不防一腳踩到了一股深坑裏,“啊”的一聲,驚出了一身冷汗,人也驚醒了過來。

驚坐而起之後,他喘息了許久,才發現剛才自己是做了個夢。只是潛意識裏他一直不願意接受琪琪格已經逝去的事實,所以在夢裏就忘了這回事。

就在他驚醒的時候,福晉覺羅氏也一並驚醒了。夫妻二人緩過勁兒來以後,覺羅氏就焦急地說:“老爺,我夢見琪琪格了,她說自己得了萬歲爺的恩旨,要往好人家去投胎了。老爺,這是真是嗎?”

“我也夢見了,我也夢見了!”彭春大喜過望,夫妻二人激動得抱頭痛哭。

直到天蒙蒙亮了,彭春才想起女兒在夢中的叮囑,趕緊讓覺羅氏找出了女兒生前穿過的褲子,一大早就給陳家送過去了。

陳廷敬夫婦本以為長子必死無疑了,董鄂氏驟然松口,當真是大喜過望,急忙剪了□□煎水,給兒子灌了下去。

剛灌下去不久,就聽見陳大公子卓然的肚子裏一陣轟鳴,片刻後就洩了一床一席。

不過,蒼白清灰的臉色卻慢慢恢覆了正常,原本微弱的氣息也慢慢地像平常人一樣了。

從這一天起,陳卓然的臉色是一天比一天好,等到第二天就醒了,精神也一天比一天健旺。等到第五天,他已經可以下床走動了。

等他身子一好,陳廷敬就把他叫到了書房,厲聲道:“孽子,還不快跪下!”

他們家素來尊崇嚴父,兒子見了父親,也就是比老鼠見了貓好一點而已。

陳卓然應聲就跪了個結實。

陳廷敬冷笑一聲,質問道:“你實話告訴我,董鄂家大格格陪葬的戒指,怎麽會在你手裏?你又是如何飲了那水莽草的?”

怎麽飲的?色迷心竅唄。

但這種話,陳卓然如何敢在父親面前說出來?他唯有伏跪在地,瑟瑟發抖而已。

見他如此,陳廷敬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你這個孽障!”陳廷敬氣得抓起書桌上的烏木鎮紙,劈頭就要往他頭上砸。但又想到他身子剛好,手就偏了一下,砸到了他的肩膀上。

陳卓然疼得渾身一顫,卻是強咬著牙關,不敢哼出一聲。

陳廷敬喘了許久,大步推開書房的門,到正房找到了王氏,吩咐道:“快備厚禮,到勇勤公府,商量下聘的事。”

突然來了這麽一句,把王氏嚇了一跳,“老爺,這又是怎麽話說的?好端端的,下什麽聘?你可別忘了,滿漢不能通婚。”

“哼!”陳廷敬冷笑,“你去問問你那好兒子,那戒指是如何來的?日前我在禦前已經說出口了,只要董鄂氏願意救我兒,我們家就三媒六聘地把人家格格的排位迎進門來,以嫡室尊之。如今那孽障已經好了,也該咱們家兌現前諾了。”

王氏呆了片刻,“這……這……”了半天,也不知該如何辯白。

先前她在禦前鬧成那樣,是為了兒子的性命。先如今兒子性命已經無虞了,以王氏的教養,也的確是做不出自己兒子調戲了人家姑娘,卻當成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那就去吧,只怕公府不願意呢。”

“人家願不願意,都是咱們兒子有錯在先,咱們家就得先有個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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