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整整一載的時間過去，雲夢江氏一年前的事情早已傳遍了仙門百家。

這讓人議論的頭頭是道，至今還未消停的，無非是十幾年前已死的江楓眠與虞紫鳶覆活的事。同時覆活的，還有金家的金子軒和江厭離夫婦，也就是說，雲夢江氏和蘭陵金氏同時覆活了宗主的父母，實在是讓人無法理解是如何在一夕之間做到的。

無數人想要打聽這讓死人起死回生之術，奈何無果。曾有人不怕死地在江澄面前問過此事，本以為會被江宗主一鞭子抽個半身不遂，卻沒想到江澄正正經經地回答了他：“是魏無羨救了他們。”

於是，這消息就在一夕之間炸開了，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

畢竟夷陵老祖曾經被傳得神乎其神，連他自己本人都是別人獻舍回來的，這麽一解釋，就好理解多了，畢竟那個鬼才一樣的鬼道大佬，誰知道他又研究出什麽奇怪的術法呢？

多數人最終只心裏想想，可總有那麽幾個不怕死的來找魏無羨的茬，想讓他透露一些將人起死回生的秘訣。

當然，都被藍忘機打的滿地找牙，魏無羨連根手指頭都沒動。

可即便這樣，魏無羨依舊咬牙道：“江澄...他在坑我，這簡直是報私仇！”

具體江澄為什麽會坑他，大概江澄是意識到了在雲深不知處那次，是魏無羨勸韓夏跑開的，害得他追妻追了老半天。

如今韓夏已經離開一年多，江澄還是孤身一人，而魏無羨又有時候時不時地去探望自己的恩師江楓眠，還帶著藍忘機招搖過市，江澄自然每次都被他氣得不輕。

魏無羨道：“哎，江澄他簡直是在嫉妒，故意給我找不痛快呢！”

藍忘機面無表情地道：“你也可以給他找不痛快。”

魏無羨挑眉斜了他一眼，一手摸著下巴，一雙眼睛不懷好意地看著藍忘機，嘖嘖道：“含光君...你也學壞了哦！”、

藍忘機垂了垂眼睫：“沒有。”

魏無羨哈哈一笑道：“不過你這麽一說，我想起來前幾天江叔叔跟我說的那件事，想到了個好主意。”

藍忘機看他那一臉奸笑，就知道魏無羨又要搞事了。

蓮花塢內。

江澄一拍桌案站起身來，面色激動而慍怒，道：“不行。”

虞紫鳶冷聲道：“怎麽就不行？你姐姐當年的婚事也是我定下的，現在不是一樣過得很好嗎？”

江澄壓下心中的起伏，道：“阿娘...這不一樣...阿姐她當年是真喜歡金子軒的...”

虞紫鳶斜他一眼：“當年子軒也是口口聲聲說是看不上阿離的，可現在呢，兒子都這麽大了，不一樣是恩愛的很？”

江澄無語道：“可我之前已經...”

虞紫鳶打斷他：“好了，我跟人家已經說好了，雖說不是什麽仙門大氏，但我打聽過了，那家人口簡單，那姑娘是獨女，我見過，一眼就喜歡上了，覺得性情很是適合你。”

江澄見母親如此強硬，皺眉道：“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會成親。”說罷就甩手離去。

江楓眠一直坐在旁邊沒有開口說話，見狀，也是勸道：“要不就先緩緩吧，阿澄他畢竟還有些事情未放下...”

虞紫鳶道：“我跟那家的夫人都已經談好了，豈能言而無信？就這麽定了，下個月就辦親事，阿澄也該成家了。”

江楓眠只能無言嘆一聲：“你是從哪裏認識的這麽一戶人家？就這麽急著給阿澄定了終身大事？”

虞紫鳶道：“前些日子蓮花塢新搬來的一家三口，我那日出門剛好看見那姑娘在外采買，不知為何總感覺有些親切，就上去聊了兩句，我見那姑娘對我頗為友善，很是投緣，就冒昧地上了人家家裏去拜訪。”

江楓眠十分震驚道：“你...你就在大街上隨便找了一個姑娘？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如今怎麽如此草率。”

虞紫鳶道：“我什麽時候草率過？”她站起來，拿出一只紫色方巾，遞給了江楓眠。

江楓眠看著那只帕子，楞道：“這...這是阿澄的方巾？”

虞紫鳶道：“阿澄這麽多年來也沒個姑娘能看上他，那日我去拜訪未曾透露過自己的身份，卻瞥見了那姑娘的衣領內露出的這半截布料，就覺得熟悉。後來表明身份看到那姑娘眼中的歡喜，就知道定然是戀慕阿澄已久了。”

江楓眠愕然道：“所以你就將這親事定下來了？”

虞紫鳶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總覺得與那個姑娘有一種親近的聯系，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我想著能讓我覺得舒服的女孩子不多，定然不會有錯，更何況看她應該是見過阿澄的。”

江楓眠道：“你可問過那姑娘那裏得來的這帕子？”

虞紫鳶道：“問了，她說這帕子是她撿了江澄不要的。我當時就覺得，能做到如此，必然是戀慕至深，不會有錯的。”

江楓眠聞此才放了心，可是又猶豫道：“可是...阿澄說過他心裏還有一個女子，想等她回來。”

虞紫鳶道：“那要等到何年何月？若是永遠不回來呢？江澄他多年不好女色，萬一哪天再跟魏嬰那小子學了個斷袖，你哭都來不及。”

江楓眠嘀咕了一聲：“阿羨這樣也沒什麽大問題啊...”被虞紫鳶瞪了一眼，只能嘆息一聲，不說話了。

虞紫鳶最後道：“放心吧，等你見了那個姑娘，你也會喜歡她的。”

而打了鬼主意的魏無羨，此時正拉著藍忘機趴在了人家的屋檐上，偷看。

藍忘機皺著眉頭道：“這樣不妥。”

魏無羨伸了一根手指“噓”了一聲：“我就看一眼。”

屋內女子絲毫沒有發覺房頂的動靜，只一邊拿了一只剪刀減去一旁油燈裏的燈芯，又提了一只炭筆在紙上寫著些什麽。

魏無羨瞪大了眼睛，將掀開的屋瓦蓋上，轉頭看向藍忘機。

藍忘機也看到了，也有些不可置信，道：“是她？”

從屋檐上下來離開這個小小的院子，魏無羨拉著藍忘機走在夜間的街頭，正準備找個客棧好好歇息一下，卻剛好碰上了睡不著出來瞎溜達的江澄。

江澄看到魏無羨，走上前去問道：“你們怎麽在這？”

魏無羨剛從那小院中出來，被江澄撞了個正著，突然靈機一動，問道：“江澄，聽說你要成親了？”

江澄聽到這個事更是惱火：“你哪壺不開提哪壺！”說著就不想理會魏無羨，朝藍忘機點了個頭就想走。

魏無羨看他這反應，就知道他一定還不知道自己娶得是誰，於是故意道：“我身後就是她家的院子，你要不要進去看看？我剛才偷看了一眼，長得不錯的姑娘呢！”

藍忘機在一旁“咳咳”了兩聲，沒有說話。

江澄怒道：“長得好看，你他媽怎麽不娶？”

魏無羨一把攬住藍忘機的手臂道：“我有主了，怎麽娶得？”

江澄沈著臉：“你知道我的想法，少在這裏給我說些有的沒的，任她誰家的姑娘，還沒人能逼的了我成親。”

魏無羨道：“真不娶？”

江澄很是堅定：“不娶。”

魏無羨點頭道：“好。你別後悔就好。”

江澄白了他一眼，徑直地轉身離去。

夜已深，江澄回到屋內的時候，沒有點燈，脫了鞋子就倒頭躺在了塌上。

一年來，他發現自己睡的最安穩的，還是那幾日韓夏昏迷的時候，他將她摟在懷裏，那時的她雖然是昏迷的，但心跳依舊，躺在身邊軟軟的，暖暖的，安著他的心。

可是這一年，他經常午夜夢回的時候驚醒，醒來後發現枕邊潮濕，而他特意留出的那一半床榻冷冰冰的。

有時候他也會想，是不是真的有可能再也見不到了，那麽就做夢吧，夢裏有時能見到她，即便知道是假的，也至少能夠聊以慰藉。

江澄沈入夢境後，又如同往常一樣地回到了舊事的記憶裏。

這一次，他夢到了那年阿姐剛剛去世，自己萬念俱灰的時候。

不過所幸這次自己迷迷糊糊地，知道自己在做夢，半夢半醒的狀態下竟沒有被記憶中的自己影響。

他發現自己此時正抱著阿姐的屍體不肯松手，周圍的人多數都是在勸他。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這是在夢境裏，下意識地就在人群中尋找那個曾經經常光顧他夢境的人。

果然，他看到了韓夏滿臉疼惜地看著他。

江澄此刻雙眼布滿血絲，十七八歲的樣子還有些少年人的稚嫩，看的讓韓夏心間一揪。

之前的夢境相遇，基本都是在他更小的時候，那時候韓夏總是忍不住調戲那個傲嬌的小朋友，有時氣的對方直跳腳。

然而這一次，確是第一次看到江澄人生中最灰暗的時刻。

她忍不住湊上前去，蹲下身握住了江澄的手：“別怕，你還有我。”

江澄瞪大了眼睛，他這是第一次在徹底有著自己意識的情況下做夢，夢裏的人那麽清晰，就在眼前觸手可及。

韓夏見他震驚的樣子，怕自己嚇到這個還不認識自己的江澄，於是盡量地放柔了聲音，輕聲地哄著他：“讓我來陪你好不好？我會一直對你好的。”

聽著許久未曾聽過的綿綿情話，江澄反手握住了她，嘴裏吐出一個字：“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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