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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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靠在車裏小憩時,也沒摘下自己金絲框眼鏡。戴著手銬的男人正在他邊上玩單機消消樂,左手腕有一道白色的痕跡,是常年帶手表留下的。只是他現在戴著手銬,手表已經不知所蹤。

睡著的男人被音效吵醒,嗓音還有點低啞:“通關了?”他笑起來還有一對兒梨渦。

“嗯!誇誇我!”

男人又笑了一聲:“我們桃子好厲害。”

尤韜也笑:“那要不要我再來預測一下你什麽時候會被抓捕歸案?”

“那就不必了。”

“也行。林竹,幫我拿一聽橘子汽水。”

林竹拿過一罐汽水,把拉環拉開,又擔心汽水灑出來,輕抿了一小口才遞給尤韜。動作熟練得好像已經做過了成千上萬次。

尤韜帶著手銬,用兩只手捧著易拉罐,沖著林竹清了清嗓子。

林竹梨渦更深:“麻煩。”好似隨手一丟,卻恰好把吸管放了進去。

尤韜沒理他,只喝著汽水。林竹到現在都沒有對他動過手,肯定是因為他還有利用價值,而且利大於弊。他是往回傳消息的時候被發現的,十年來首次掉馬。林竹只是把他銬了起來,因為他足夠自信。林竹相信自己迂回的路線,不會引起警方的懷疑,卻不知尤韜早已經拆了手表,取出了表盤之下的定位器吞下,行動軌跡早已暴露無遺,他想從西南出境,警方也可以守株待兔。

“林竹,你要是有事……”

金屬框後的鳳眼一揚:“怎麽著?你也不活了?”

“我是說,我會在他們抓到你之前,一槍帶走你。你放心,我們講究人道主義,不會鞭屍。”

“那我真是謝謝你了。”

“不客氣。”他臥底十年,不是沒殺過人,但是林竹不該他來動手,應該由法律審判。這一次,他卻很想破這個例,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

晚上八點半。

吳熠帶隊聯合雲明警方設下埋伏,按照分組各就各位。

他們選在山區,林竹不敢上高速,山裏這條小路就成了他的必經之路。

耳機中傳來張羽榮的聲音:“老大,信號剛剛出現了,我切道路上的監控看了一下,一共有四輛車,型號不同,距離也不近,但是幾次拐彎都跟在一起的車,只有這四輛。途中還有一個據點,他們打算繞路補給,按照距離看,他們到我們這裏至少還要四十分鐘,正常速度應該要一個小時左右。”

“明白。想辦法試一下切到他們據點小區的監控。”

張羽榮身邊已經擺了兩臺電腦,一個擺著路線圖,一個放著路段監控,他只帶了這兩臺。現在指尖敲打的是雲明警方提供的電腦,他車上還有另一個雲明的技術員,名叫徐哲。張羽榮繼續匯報:“有點兒難,他們馬上進小區了,這個小區防火墻漏洞不好找,從頭開始破肯定來不及。”

“還有別的方法嗎?”

張羽榮格子襯衫已經被汗濕:“有,用警察身份聯系物業,給我開個權限,半分鐘內我就能轉接。”

雲明市劉隊長也是個雷厲風行的人,不到兩分鐘就開通了權限。

四輛車已經前後進了小區。

“老大他們在換車,監控畫質太低了,看不清牌號。還是四輛車,有十四個人,三四四三的分組。”張羽榮一頓,語氣激動起來,“出小區需要掃描車牌號,四個牌號分別是‘271’‘8281’‘3141’‘592’。”徐哲飛快拿出黑暗條件下使用的熒光筆,記下車牌傳遞出去。

耳機內接連傳來五聲“收到”。

二十一點十七分。

“目標已進入監控路段。”

張羽榮所在的車內,只有他和徐哲兩個人。聽他匯報,徐哲立馬發動車子,正能迎面看到車隊。張羽榮穩住膝上的電腦,帶上黑色口罩靠到左側,目光掃過反向開來的車。開口道:“山裏車少,四輛車連在一起,人數四三四三,車牌依次為3、2、8、5開頭。”

“收到。”

徐哲驅車出山,他們二人的任務已經完成,可以遠離戰圈,一路到外圍封鎖線處,通知可以進行完全封鎖。封鎖是趙隊帶人負責,他們服從安排。

吳熠聽到那邊的情況:“不到三公裏,全面戒備。二隊由劉隊安排。祁荼還有王橋吉檢查彈匣,跟我一起準備行動。”

沒有人回覆,“隼”已經到了附近,他們服從之前的安排,盡量減少語言溝通。

吳熠下令:“動手。”

劉青:“狙擊手,輪胎。”

四面槍響。

除了車燈之外沒有燈光,三位狙擊手埋伏在不同位置,逼停第一輛車。

四個男人跳下,進到第二輛車後備箱中,扔下兩箱水,前面的司機繼續開車。此時原先在最後的車開到了最前方,而第二輛車反倒落在了最後。

張羽榮通過無人機場外提示:“順序5、8、2,人數三四七。”

吳熠開口:“警車進來逼停。三秒後,我的人跟我去堵第二輛車。”

居中更加穩妥,林竹應該就在這輛“8”開頭的車上面。

劉隊也道:“掩護。”

吳熠帶人從側面繞去,開槍擊碎玻璃,祁荼緊跟著開槍,兩次扣下板機,司機不受控制的倒下,副駕的男人爬到駕駛位,打開車門,一腳踹下去已經死掉了的司機。

前後兩輛車到中間的車左右,護住那輛車,迎面是閃著燈的警車,可是這三輛車內的男人都降下窗,開槍射擊。沒有手榴彈的跡象,他們想反過來逼停警車。

警車在不遠處停下,三輛車齊齊左拐,無人攔下,護欄被撞開,只有土路。中間的越野勢如破竹,沖向山林之間。

吳熠防著這招,回身上車,他點下的人也已經就位,吳熠和祁荼留在車內。王橋吉擅長動態射擊一直留在摩托上,這輛摩托也是吳熠調來的,車性能優越,在山地追擊也毫不吃力。他盡可能伏下身子,貼著車身向前追去。一遍擡起右手向前射擊兩次,擊碎了後備箱的玻璃。

“前面是絕路,山地路險別追上頭!”張羽榮的聲音夾雜著電流音傳來,吳熠開始減速,喊了王橋吉一聲。

“老大,我的無人機剛剛被擊墜了,看不到你們的動向。”

“知道了。”但是他不能退,他等這一次機會等了太久,機不可失。

那就向前。

————

車內。

“林竹,再給我拿一聽汽水。”

林竹看了他一眼,梨渦輕淺:“我不想逃了。”

尤韜難得的有點焦躁:“我說我要汽水。”

林竹把項鏈取下來,用上面的鑰匙解開手銬:“槍別在我腰上。”他湊近,額頭輕抵:“尤韜,殺了我。”

尤韜摸到了那把槍。

他絲毫沒猶豫,上了膛,殺了前面已經停車的司機,子彈穿過脖子,有□□,聽到了彈殼掉落的聲音。

車子還在向前,尤韜從正副駕駛中間伸出手去,把司機的屍體拉開,又一把提上手剎,車子才堪堪停下。

林竹輕笑了一聲。

“我覺得鳳眼特別好看。”尤韜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嗯。”

“你眼角還有一顆小淚痣啊。”他右手放下槍,拂過林竹左側眼尾,溫度和眼鏡上的金屬完全不一樣。

“嗯。”

“你有接過吻嗎?”

林竹避而不答,握著他的手,一點一點取下□□讓他握緊那把槍,把槍口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動手吧。”

尤韜沒動。

林竹嘆了口氣:“別哭,你記得給我掃墓。動手吧,桃子。”

尤韜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在哭,他的右手被林竹握著,他手抖到握不住槍,林竹把著他。

於是他用左手擦過眼瞼——他確實哭了。

林竹在這時利落地開槍,血液從他太陽穴汩汩冒出來,蓋住了尤韜很喜歡的那顆淚痣。

□□被摘,很快就會有人來。

他在男人逐漸冰冷的額頭烙上一吻。

林竹的名字是他中國的母親給取的,他覺得母親太軟弱,不喜歡這個名字,卻很喜歡竹子——真是個矛盾的人。所以他可以找一個靠近竹林的墓地,還可以在林竹邊上給自己買個坑,或者買個大點兒的埋在一起。他不知自己什麽時候會死,會死在哪兒,以往的任務都是拿命去賭,但沒給自己買過墓地,現在他想置辦一個,團購興許還可以打折。

————

吳熠順著槍聲摸來的時候,尤韜正握著槍坐在車裏。吳熠看著,隱隱覺得這個男人有哪變了。臥底工作很影響心理健康,回去得找專家看一看。

尤韜跟著他們上車,親自拖著林竹的屍體放到後備箱,他沒管司機。吳熠想攔著,卻被祁荼制止了。

“林竹腳邊放了一紮橘子汽水。”

耳機中傳達夏眉的聲音:“老大,我在現場。逮捕嫌疑人八個,死亡三人,隊內無人死亡,兩人輕傷一人重傷,已經送醫,三人逃逸。”

吳熠看著祁荼從車裏取出的紙巾遞給尤韜:“兩人為毒販,一人為警方臥底,現已救出臥底,擊斃嫌犯。”

張羽榮已經派了新的無人機:“老大,我先給你們指路出山。”

吳熠下令:“所有人,準備收隊。”

————

吳熠安排了專機,帶自己的隊員和尤韜以及林竹的屍體連夜回了南蕪市,其他的交給雲明警方就可以了。

祁荼在飛機上和尤韜說了幾句話。

尤韜當時拿著一根紅繩,很像是小孩子帶的那種。

“林竹給你的?”

尤韜笑了笑:“好像是。我開槍的時候放我兜裏的。”

“我很好奇,他是個怎麽樣的人?”

尤韜頓了頓,好像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大概就是,很強,還挺好看的?”

祁荼不知道說什麽。

長久的靜默之後,祁荼才問道:“你說的百死不悔,還作數嗎?”

尤韜沒回答,閉上了眼,緊緊握著那根紅繩。半晌才回道:“我不知道。我說的百死不悔,是我可以死一百次不後悔,是我……但我不想再做臥底了,我準備申請調到後方。”因為林竹叫他掃墓,雖然他當時沒答應,但是能給他掃墓的好像只有自己了。那他就不能再不拿自己的命當回事兒了。

“也挺好的。”

市局門口,一個女人正等著他們,她穿了一件吊帶,頭發是紅棕色的大波浪,還化著濃妝。

“我淩晨三點被你們從酒吧裏叫來,可凍死我了。”

吳熠沖她點點頭:“茜姐,”低聲道,“尤韜可能不太對勁。”

唐茜有點震驚:“他回來了?他是我做心理疏導最輕松的人之一,他現在人在哪?”

唐茜把尤韜帶到辦公室,她是打算連夜溝通,但是還是批準尤韜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

他穿了一身警服,就連帽子也戴得端端正正。

唐茜翻出來自己上次和他談話的記錄,已經是許久之前。眼前的青年疲憊而陌生,或許在他的信念感中又摻雜了一些別的。

“你對林竹動手,後悔嗎?”

尤韜沒有開口,沈默著搖搖頭。

他今天晚上說得話太少太少,完全不像是之前那個陽光的青年。

唐茜也不再出聲,看著他把帽子摘下來放在左手邊,拇指輕撫過上面的警徽。

聲音太小,語氣太輕,但是唐茜聽清楚了那句話。

“警徽之下,絕不低頭。”

直到早上六點半,唐茜出來拿外賣,把吳熠叫到一邊。他們隊裏的人幫著收尾,也通了個宵。

“太正常了,感覺他好像打開了心理防線,但是我確定他並沒有。他的潛意識在自我保護,他沒有之前那麽信任我。但是他的話很少,但是又足夠條理清晰,我能夠確認他對林竹的很多事情的確足夠了解,出色的完成了這一次臥底任務。

“他跟我交代的內容是很多星移教底下的腌臜事林竹是不知道的,否則林竹一定不會放任他們去做。林竹最主要的罪行還是販毒,因為他的父親曾經給他留下了很大的陰影。他的話可以說是在心理學層面上沒有任何破綻,甚至比我見過的大多數人都正常。臥底四年多,反而心態變好,他又不是去療養院,反正我不信。這種情況該怎麽往上報?”

祁荼經過,他之前也了解過一點犯罪心理,童年陰影確實很容易造成人格變態:“既然都是實情,那就如實往上報。既然心理狀態正常,那就報正常。”

吳熠點了點頭:“嗯。”

————

結了案子,尚有幾天假期。

吳熠牽上祁荼:“我們回家。”出了局裏,一路想著陽光的方向走去。

“嗯。”

那些陰暗的、骯臟的、罪惡的,在陽光下鋪陳開來,字字句句口誅筆伐著苦澀的淚和腥鹹的血。

在這之後,腐朽廢墟中開出一朵遍體鱗傷的花,見過了一切貪與孽,向陽而生——

那是人間。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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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閱讀。

1.感謝陪伴,希望真的有人看完OVO。

2.我真的很喜歡這兩句——警徽之下絕不低頭,還有“那些陰暗的、骯臟的、罪惡的,在陽光下鋪陳開來,字字句句口誅筆伐著苦澀的淚和腥鹹的血。

在這之後,腐朽廢墟中開出一朵遍體鱗傷的花,見過了一切貪與孽,向陽而生——

那是人間。”

3.他畢竟是壞人,是要受到制裁的。要是還有什麽需要我解釋的或者你們不滿意的可以評論我會看也都會回覆,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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