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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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祁荼就摸到了不少燈油。

好家夥,不就親了一下嗎?

事務所這判定,就這就這?

將要到了夜裏,祁荼看上去才清醒了一點。

“阿熠洗漱後再來陪我就行……”

他根本不想放吳熠離開,道理他都懂,但是他生著病,就只想黏著吳熠。

帶到吳熠飛快的沐浴洗漱回來,正見到祁荼坐起看著他。

“阿熠今晚與我同寢好不好?我很乖的,一定不會傳染給你。”

“我會在這守著你的。”

“我是說……你可不可以上來和我一起睡?”

於是吳熠腦子裏的煙花又華麗麗炸了。

他覺得自己好像被這煙花炸到耳鳴,暈乎乎的,也聽不清祁荼講話。

“阿熠……”祁荼是故意的把拍子拖長,調子放軟。

太會撒嬌了,根本遭不住。

“……好。”

祁荼作為一個經歷過現代生活五講四美的優秀青年,心路歷程大概更豐富一點。

“啊啊啊他就這麽上來了不會吧不會吧……怎麽辦怎麽辦?我好害怕,要不然我趁亂表白好了,反正我生著病他也不能拒絕我……看上去他應該也是喜歡我的吧,等這個木頭表白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而且他上次就死在戰場上了,他如果這次還是擔心自己死在戰場上,不敢跟我表白可怎麽辦?我上次可是等到七夕的時候才等了他一句表白,我難道今年還能這麽等著?不行不行,過一天少一天了,要不然還是趕緊表白吧,要不然就今天表白……算了算了,我不太敢啊,要不然還是挑個良辰吉日吧……良辰吉日,看來還要抽空去翻翻黃歷了……他不是說要帶我去看桃花嗎,到底什麽時候去看啊,不會因為看了松樹那波就不算數了吧,我等去看桃花的時候表個白沒有關系吧?”

祁荼床不小,被子也大。吳熠躺在外側,剛剛好。

到了夜裏,吳熠總會擔心祁荼睡不安穩,他自己也不敢睡得太熟,不時伸手過去探一探祁荼的溫度,感受到祁荼的體溫一點一點恢覆正常才算安了心。後半夜才迷糊著睡了過去。

所以等他醒來,看到祁荼在自己懷裏的時候,著實楞了一下,祁荼還沒有醒過來。像是兩個人在無意之間相擁,他懷裏剛好放下一個他。

他本來想擡頭手臂卻感受到懷裏的人動了一動——是朝他的懷裏蹭了蹭。像一只小奶貓撒嬌討好的主人,似乎感覺到吳熠想要離開,帶了一點挽留的意味。

“今兒十五了,你要是好些了就吃碗湯圓,沒好的話就繼續喝白粥。”

祁荼嗜甜,白粥沒有味道,遠不及湯圓。而藥又是苦的,他怕祁荼不肯乖乖吃藥,邏輯很簡單,吃藥了就好了,就可以吃湯圓。

祁荼在一邊哂笑了一聲:“你怎麽說我也不會喝藥的,粥我也不會喝,且餓著,我看誰心裏難受。”

吳熠服輸:“取一點蜜餞來,把藥喝了好不好?”

昨天晚上的要是他睡得迷糊灌下去的。今天祁荼已經醒了,想硬來就不那麽容易了。

“成吧,給你賞個臉。”

身體底子不好,但是他被養的精細,雖然藥很苦,但是養了一個半月,漸漸的也好了。吳熠就這麽哄著他吃了一個多月的藥。順便占了不少芙蓉糕。

他也算吃上這芙蓉糕了。

————

兩個人的關系不知什麽時候就發生了變化。

是潛移默化秘而不宣的。

最明顯的征兆就是祁荼在剛開春就把打個小門這件事提上了日程。

他親自盯了兩天,然後撒手交給小林,自己蹭到吳熠跟前去邀功。

“阿熠阿熠,我已經把院門的圖紙定好了,過幾日就開工,三月之前他們說就能完事兒了。”

“好。荼哥好厲害。”

他們倆都對祁荼病中的那個吻揭過不談,但是吳熠正正經經的登堂入室了,一道院墻邊上就是他自己的臥房,但是他自打正月十五之後鮮少回去睡覺。

也不敢造次,兩個人窩在一起,真的就是抱著純睡覺。

————

等到三月初六,祁荼終於把輕裘去了,換了一件中衣。

小林嘴裏還念叨著“倒春寒”,祁荼全然當做沒聽到。

一早吳熠下朝回來,見了他身子比去年冬日裏利落不少:“今兒個日頭好,將軍帶你去玩兒。”

“什麽時候我還要人帶著玩兒了?又不是小嬌娘。”

“哪裏不是小嬌娘了?”吳熠看著他笑,“等我從戶部手裏扣出來軍餉,一定先要中飽私囊,建一座金屋子,把我的小嬌娘藏起來。”

“我不要金屋子,我要一場萬家燈火。”

吳熠拿來一件紅色的外衣給他披上,他總穿白色,其實紅色更顯氣色:“我卻只想要你這一盞燈火了。”

從來沒有說過喜歡,卻字句都是愛意。

————

馬場。

京中最大一處馬場,是當今皇帝賞給上一位南陽將軍的。如今吳熠承了父親南陽將軍的位,也接過了這片馬場。

吳熠現在就站在他身邊,其實吳熠有點面癱,所有溫柔的神色都在眼睛裏。

吳熠在等著他。

他知道他想騎馬,等他自己去選上一匹,沒有說要帶他。

但是祁荼早就不想騎馬了。

因為他還有一整個來世。

到那時他會有很好的體魄,他可以和愛人並肩作戰,他可以和愛人一起跑馬,無數次。

現在,他更想要他的愛人。

“阿熠,你用踏雲帶我好不好?”他走過去用額頭抵在吳熠的肩膀。

“你不是想自己騎馬?”

祁荼點點頭,又緩緩笑著搖搖頭:“但我更想和你一起,起碼,現在。”

吳熠把他抱上踏雲,自己也翻身上馬。這是踏雲第二次馱著兩人。

上次是吳熠送給他一個夢。

這次他要求個真。

“阿熠,你還許給我過一場桃林。”

馬場到桃林實在太近,祁荼很清楚這一點。

一路上幾分鐘,剛好夠他說話。

他其實註意到了,吳熠今天話很少。

有心事。

“阿熠……我上次,是做錯了嗎?”他不需要明確提出是哪一次,因為吳熠完全可以明白。

吳熠不知道怎麽回答。

說“是啊,你錯了,我不喜歡你,你怎麽能親我呢?”好假,怎麽可能不喜歡啊,明明是他先湊上去的。

說“你沒錯,是我造次了。抱歉。”但是這道歉未免太沒有誠意了些,因為即便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造次的。

“我當時生病,腦子不太清楚……”

吳熠還是接不上話。

他好像還沒表白就被拒絕了。

如果祁荼意識清楚,肯定不會那樣做吧。

“如果沒生病我肯定往上親,不親喉結……再往上點吻到你……”

吳熠徹底不知道怎麽回話了。

他好像不在踏雲身上,是在雲上。

“你今天帶我出來,但是心情不是很好,我不知道是不是戰事又起了……”祁荼沈吟一下,因為在他的記憶裏,現在並沒有什麽戰事,但是因為蝴蝶效應有所更改也很有可能,“你總會想太多,你會怕誤了我……那我先來說會不會好一點……”

踏雲已經停了,在桃林裏。

吳熠先下馬,楞楞地等著接祁荼。

祁荼躍下來在他懷裏,不讓吳熠把手抽回去:“我怕你到戰場上沒有牽掛,我怕你不回來,你應我一聲,應我一聲,啊。阿熠啊……”

“嗯……”

“阿熠,我好愛你。”

祁荼從袖子裏面摸出來一枚金葉子——那是他說要交給夫人的私房錢:“我是祁荼,你想不想試一下誤入歧途。”

吳熠低頭,手還環在他腰上,吻在他唇角。

祁荼勾住他的脖子,回吻上去。

桃花開的還不算太過,沒有洋洋灑灑的花瓣來阻隔他們的吻,比上一次好得多。

祁荼眼尾都泛紅,和上次不一樣,他要把話說完,他最怕的就是吳熠因為別的什麽又一次留在黃沙中。

“阿熠……你得好好回來守著我。”

“好。我來守著你。”

————

祁荼猜得不錯,確實是有了戰報,吳熠又要出征一次。

他在京中等吳熠。

其實很想跟去看著吳熠的。

但是他沒敢。

雖然他打起來不弱,但是他的身體就是不定時炸彈,他自己也不想去添亂。

他在吳熠臨行之前取出琴彈了一曲。

一曲《鳳求凰》。

“我不會唱這支曲子,等你回來我學會了,就唱給你聽。”祁荼還有半句話隱去沒說,他還想說,你若是不回來,我便再摔一次琴,再殉你一次。

吳熠不知道有沒有聽懂話裏的意思。

但是他許諾了,夏至之前,必然會大捷歸來。他一向重諾。

祁荼數著日子過。

夏至。

還有十日就是夏至了。

他手裏還拿著赤紅色的劍穗。

吳熠出征早,他還沒送出去——當然也沒打算送。

如果吳熠再出事,那就到忘川再送。

————

吳熠是連夜趕回來的,他已經兩月有餘沒見到祁荼了,聶羽帶著軍隊被他甩在身後。

其實他沒想到這一場會拖這麽久。

他給祁荼去了不少信,但是不知道祁荼讀了沒有,因為祁荼沒給他回信。

明明是那人自顧自說要他在京守著他的,結果他一出征卻連信件都不來一封。

他本身是帶著怒氣的。

踏雲都被他累得不行,放在路上驛站了。

這火氣在他翻到隔壁小王爺屋裏的時候全消了。

祁荼迷迷糊糊趴在屋裏小案上,已經子時了,他披了件衣服也不上床。

案上是他寄回來的信。

“唉……”也不知他一個人在這等了幾夜。

他在桃林說,只要他這一盞燈火,他走後這裏真的燈火長明了。

吳熠上前去把祁荼抱上床去。

動作很輕但是祁荼還是醒過來了。

他睜眼看了看,好像還沒清醒過來,勾住吳熠脖子朝他臉上親了親。

吳熠臉上還有一點胡茬。

他不喜歡,湊過去吻吳熠的耳垂。

吳熠把他放在床上,自己去取褻衣褻褲。他的東西不少都放在祁荼這邊了。

等他洗漱好再換好衣服祁荼已經醒過來,定定坐在床上,看他真的回來了才欣喜著迎了上來。

“你怎麽不同我說你回來了?”

“三日一封的信裏不是提到了嗎?”

吳熠沒誆他,他確實在信裏提了,他什麽事都不太瞞著祁荼,除了受傷都一點一點說了。

“怎麽會,我這第二十一封是今日才收到的。”二十一封,他都整整齊齊地收好了。還總忍不住一遍一遍拿出來再看看,今日沒註意時辰,一不小心看睡著了。

“那是我急著來見你,走得快了,趕在信前頭。”

“我們阿熠可算是回來了……”

“嗯,回來了。崽崽想我不想,怎得不給我來信?”

祁荼裝沒聽見,自顧自問他:“刀劍無眼,傷了沒有?”

“沒,你家將軍神勇得很,傷不了的。”

吳熠每次提到這茬祁荼都要和他爭一爭,這次他卻不上當:“讓我檢查檢查。”

吳熠怕他疼,沒敢碰過祁荼,但是祁荼可沒少撩撥過他。

他身上的傷口祁荼摸得門兒清,這一脫衣服勢必漏了餡兒。

吳熠還在逗他:“叫聲夫君就給你查。”

“你等著我把你娶進王府做我的嘉王妃吧……”

“行啊,我等著。好了好了,趕路一天了,荼哥陪我睡覺好不好?”

“……夫君,”祁荼叫得小聲,但是吳熠卻聽得真切,“我好擔心你,叫我看看成嗎?阿熠……我好想你啊。”

吳熠頓了頓才想起來他在答之前的問題。

祁荼見他沒什麽反應,繼續上去撒嬌:“不知道信裏要寫什麽,魚傳尺素但終究紙短情長,我還等你回來給你唱《鳳求凰》——‘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接著蹭著上前親吻他的喉結,他第一次就吻在這裏,之後也很喜歡吻喉結。

這誰受得住。

吳熠認命由著他查,其實小傷口不少,但是都愈合了七七八八,最慘的一處在肩胛骨。當時是真疼,幾乎要被刺透了過去,只是到了現在,養上幾個月也就沒事了。比起以前受的傷實在算不上什麽。

可能是父母去世前他不用掛帥,父母去世後沒人管他,再也沒人為他擔心過,所以他居然覺得祁荼這眼中的痛感這樣沈重,他甚至要承受不了。

“沒事了,沒事了荼哥。”

“吳熠,你可記著,你這命是得守著我的。你再受傷,沒人守著我,我也就沒了……”

祁荼手都冰涼,正放在吳熠傷處。

吳熠把他的手取下來,握在手裏吻了吻:“我的不是,再不傷了。此次夷狄大敗,戰事百年不會再起,再不傷了……”

祁荼最怕的結局好像一下子就被平掉了。

燈芯落在他的手裏。

吳熠暈倒在他肩上。

闖關可以結束了,他們現在在一處全是空白的地方。

一醒一睡。

是吳熠的記憶正在覆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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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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