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

關燈
輕微的眩暈感過後,吳熠睜開眼,懷裏還護著祁荼。

他把手撤開,改為攙扶的姿勢,而祁荼也在這時醒了過來。

二人身上不見一點兒劫後餘生的樣子,身上也不不曾沾染一點塵埃,像是出警之前舒適的便衣。只是原來隨身的槍械沒了蹤影。

而面前的景色完全陌生——是很平常的鄉間小路,農村或是城郊都有可能見到。但是詭異的地方是——他們上一秒剛被炸完。

這時二人卻都不聽到了古怪的語音:

歡迎來到忘川事務所。

鑒於二位是被動參與游戲的新手,先為二位介紹總規則。

人類對環境破壞過大,各物種死亡率不斷增加,負責六道輪回的地府業務繁忙。忘川事務所應運而生,本機構可以讓人們在合理範圍內闖關續命,不同關卡規則不同。

1)一個人要點三盞燈才可以開啟續命的業務,在三盞燈之後,每多點一盞燈便可以為一個人續命一年。

2)點亮的燈指“引魂燈”,闖過一關則有概率點亮一盞。需要在闖關中集齊燈座、燈油和燈芯三部分才可以點燈。燈座及燈芯每一個都有特定的主人,燈油數目不限,轉化為積分之後可以兌換道具或情報。

3)在闖關中死亡的人,回到現實世界後不會保存闖關的記憶,但是會續命失敗。受傷則會以一定程度反映到現實的身體身上。

語音停頓幾秒,繼續道:

本副本為“新手試玩副本”,共有七人參與,請玩家沿著腳下的路前進,與隊友匯合。

吳熠和祁荼交換了一個眼神,原本就想混吃等死做花瓶的祁荼也只能支棱起來,二人沒有開口商量,但是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這一關,非闖不可了。

且不論這“續命”是真是假,都要試試看。

祁荼想了想還是開口道:“隊長是決定要點燈闖關心嗎會死人的哦。”

“祁荼,我不會問你為什麽撲過來找死,你也不必扯什麽鬼話。”祁荼眼睛眨得飛快,遮蓋了一點黯然的色彩,又把嘴角微微揚起來,吳熠好像沒看到:“我是警察,我會肩負我的責任,讓骯臟與罪惡伏誅,讓逝去的英魂安眠。你可以不為闖關出力,我也會盡可能保你平安,只要你別添亂。”吳熠擡腿便走。

祁荼邁開步子跟上他:“好巧,我也是警察。”

所以我會同你一起討伐罪惡,祭首英魂,直至河清海宴盛世長安。

————

小路盡頭就是一座學校,寫著第一高中。在校門口幾米遠的地方已經站好了幾個人,祁荼點了一下,三男兩女。兩個女孩兒長得一模一樣,應該是雙胞胎,還有一個長相斯文有書卷氣的男人,看起來20出頭,以及一個比較魁梧滿臉橫肉的壯漢和一個身披袈裟的和尚。

“七個人,齊了!這就是七人副本。”壯漢先看到他們二人,率先喊起來。“這已經是我的第四盞燈了,我算是個老手,一般這個時候大家就可以自我介紹了。”

祁荼看了一眼校樓前的鐵門,門內站著身穿保安服的門衛,還有一個像是學校高層打扮的人。他們就連微笑的弧度都不曾改變過——NPC一動不動,那意味著劇情還沒有被觸發。自我介紹確實就是現在該做的事情了。

斯文男人先開口,有一點底氣不足:“我叫張偉,這是我的第一盞燈。”

吳熠與祁荼對視一眼——假話。開什麽玩笑,這點小伎倆也妄圖騙過警察嗎?看上去名字和燈的數目應該都是假的,可是他為什麽要瞞下這一點呢?

壯漢接過話頭:“李策秋,朋友們叫我老李。”

可能是身上匪氣戾氣都太重,他這句朋友們楞是喊出了一種兄弟們的架勢。

祁荼點點頭,先介紹吳熠,指了指道:“白羽火。”又指指自己:“餘草。我們兩個都是新人,是一起進燈的。”看來這些闖關不一定非要是“五燈倉庫”的闖關者才可以結伴。不然怎麽會有雙胞胎姐妹一起出現在這一關呢。

老李點點頭,儼然已經成為了七人中的領導地位。

那位穿著僧衣的和尚也開了口:“貧僧法號沐楚,沐浴的沐,楚國的楚。這是第三盞燈。”祁荼倒是多打量了他兩眼,常人參加這種游戲是為了續命,但是出家人無欲無求,不應該如此重視生死,更應該一心往生西方極樂世界才是。在這裏碰到和尚,他倒是十分意外了。

他能想到的顯然吳熠也可以,二人交換了個眼神,繼續聽別人自我介紹。

“蘇森。”

“蘇渺。我們兩個是雙胞胎,我是姐姐。我們倆一起闖關,這是第二關了。”姐姐和妹妹性格明顯不一樣,蘇渺要顯得溫和一點,不像蘇森那樣話少。但也就是好了一點而已,還是一對高冷姐妹花。

“行,那咱現在就走劇情了哈。”按照常理來看,這局既然有三個新人,那應該就不會太難。估計走一遍劇情,集齊三件套就可以點燈了。

老李開了口,朝NPC走去。剩下的人也都跟了上去。

沒有鈴聲。沒有讀書聲。沒有腳步聲。明明裏面還有正在上課的教師和學生,卻像是一座空樓。

但是深谙規則的人都知道,劇情已經開始推進了。

————

門衛開門之後就回到了門衛室,坐在監控面前,但是屏幕上並沒有顯示出任何的教學樓內情景。反倒全都是清一色的雪花圖案——儼然是不怎麽智能的NPC。

另一名男子自稱是教導處的主任,他倒是很熟絡的同七人聊起天來:“七位老師服從安排到我們學校進行一個禮拜的工作,真是本校的榮幸。七位都是骨幹教師,我相信一定可以做好這一年的教育工作。我們學校是住宿制的,學校老師也是要留在這裏住宿的,學生只有周五晚上才可以離開校區,老師相對比較自由。我現在把大家領到宿舍去吧。大家跟我往這邊走。我們的宿舍是男生一棟樓,女生一棟樓,教師是另一棟樓。教師住宿樓裏面上面三層是女老師宿舍,下面兩層是男老師的宿舍。樓內的環境大家可以自己探索。”

七個人都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看來他們在這個關卡中扮演的角色就是老師了,而游戲時間也只有七天。起碼比七個人還要分出去幾個陣營,要容易許多。

吳熠則輕扣手邊的墻兩下——這是他們隊內有發現但是不便直接開口時的統一暗號。一般都是等交換情報的時間互相交流,但是如果一起出警的隊友也有觀察可以點點頭示意。

他沒指望祁荼這個花瓶從這些話聽出來什麽不對,但是祁荼卻點了點頭。相應的,吳熠挑了挑眉。

“那我把門牌鑰匙發給大家。宿舍都是雙人宿舍,大家可以自行分配。”

鑰匙分發下來,101 102 103 507四間房。看來是強制要求分房間入住,101的鑰匙只有一把。就只有兩個女孩子,她們只能住到507房間去。那麽勢必會有一個男人單出來。吳熠和祁荼早就說過是結伴進來的,自然不會讓他們分開。

又是老李開了口:“小白小餘啊,你們倆先自己選一間房住進去吧。咱們剩下的三個人猜拳來決定行不行?”

祁荼選了102,又和吳熠一起在邊上看著。

和尚點了點頭,張偉也不得不答應。

最後被剩下的是張偉。

誰都知道在這種情況之下,單出來的那個人肯定會兇多吉少。他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樣,居然從袖口抽出了一把閃著寒光的刀,一下沖著老李捅了過來。

老李只不過是長得結實兇惡了一點,實際上還真不是在道上混的。被站的離他稍近的和尚拽了一把,才堪堪避開。

在場的老手都能看得出來這把刀是交易所售賣的。因為交易所和黑市是兩套交易體系,所以售賣的東西完全不一樣,這把刀一看就是交易所中售賣的東西。那麽他一個“第一盞燈的新人”怎麽會有燈油積分去兌換交易所中的東西呢?

吳熠已經上前卸掉了張偉的手腕,將他手中的刀奪到了自己手裏,這種時候多一個道具便是多一分保障,更沒有必要跟這種人講道義。

李策秋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惑,眼神裏全是被欺騙的震撼:“你不是第一盞燈!?”

“哈哈哈,我當然不是啦,我非但不是第一盞燈,我還知道,只要除了我以外,所有的闖關者都死了,那我就一定能夠通關。只要我殺了你,今天我就可以住到103去。”男人看上去甚至已經瘋魔了。

祁荼走位繞到他身後,一個手刀把他劈暈了過去。

宿舍樓一樓大廳的電子鐘已經跳到了20點整。還有兩個小時就是大廳柱子上貼的那張時間表上規定的睡眠時間。在22點之前,這個人應該醒不過來了。於是老李一人雄赳赳氣昂昂的把人放在了101的床上,又狠狠摔上了門。

“多虧小白小餘了。”

吳熠很是坦然地接受老李的道謝,反倒是祁荼一直皺著眉頭。

李策秋註意到這點,開口詢問:“怎麽了小餘?有什麽問題嗎?”

祁荼楞了一下,側著頭微微一笑,倒也沒有隱瞞:“我就是在想,他剛剛那個樣子明顯就是精神不正常,精神病人也可以闖關了嗎?”

吳熠:... ...

李策秋:... ...

倒是沐楚在一邊笑了一聲,察覺到吳熠投來的不善視線,念了一句佛號。剛剛所有人都看到了吳熠是怎麽輕而易舉地卸掉一個成年男子的手腕去奪刀,也看到了祁荼的手刀有多狠。不會有人願意與他們倆為敵,雖然他的笑沒有什麽惡意就是了。

第一天也沒有人死亡,也看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看來只能等到第二天幾個人再碰頭了。

時間表上的規定要求教師6:30起床,7:30上第一節 課。

他們肯定不能提早開門,沒有人會用人命去試錯。那就只能在吃早飯的時候。一起在食堂交流信息了。

吳熠和祁荼回到了102房間。說是宿舍,其實就像是正規的酒店標間。左右一邊一張床,有一個小的獨立衛浴,還有方便老師批改作業的兩張辦公桌,看上去好像再正常不過。

吳熠想起來祁荼今天的點頭,好奇問道:“你觀察到什麽了?”

祁荼領會了他的意思,但還是頓了頓:“我可以出去玩。”

吳熠還沒跟上他的腦回路,楞了一秒才笑了一下:“自己出去玩吧,沒人跟著你。”

祁荼無所謂地側了側頭,傲嬌說話一貫不作數。

倒是吳熠繼續尋思——這點和他註意到的一樣。

教導主任說,“老師相對比較自由”,那就是說老師不僅僅可以在周五晚上離校。只是他屬實沒想到在警隊裏最花瓶的隊員提煉關鍵信息的能力有這麽強。

看來不是個花瓶,是朵貌美食人花。

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到了22點整。想來大家應該已經都躺在床上了。

不管今晚發生什麽都不會有人出房間的。

————

但是不出房間不代表真的什麽都不會發生。

首先響起的是一陣又一陣的敲門聲——正是張偉所在的101房。敲門聲顯得沈悶,但是並沒有開門的聲音。接著就是水聲,好像有人在舉著水桶從高處往下倒水。安靜了大概十幾分鐘,隔壁傳來的便是更加淒厲的慘叫。

一切歸於沈寂之前,是重物轟然倒在地上的聲響。

出事了。

但是晚上不能隨便走動,是鐵律。

吳熠那邊傳來聲響,窸窸窣窣翻了個身。現在兩個人是面對面側臥著,祁荼沖他笑了笑。房間內唯一的光源就是電子鐘的夜光,也不知道對面那人能不能看得清。吳熠並沒有夜盲癥,就算這樣細小的神情看不清楚,大概也能看清他的動作。於是他又朝對面打了個“睡覺”的手勢。

吳熠閉上了眼睛。出事的房間就在隔壁,但奇怪的是他卻很快墜入了夢裏。

————

當他再睜開眼的時候,入目的是一間稍顯陳舊的老教室。他就站在門和講臺之間,他擡頭看了看墻上掛著高考倒計時的日歷,是副本裏的三年前——是在夢裏。

落日下一個清瘦的男孩坐在最後一排,頭歪向左側,望著餘暉,好像在發呆。

身處副本,即便是夢境也有可能危機四伏。

吳熠沒有說話——多年審問罪犯的經驗告訴他,不要先開口。先開口的人總容易暴露目的,被帶入別人的節奏。於是他靜靜地等待著。

男孩好像終於察覺到他的存在,轉過臉看向他。

沈默的壓抑氣氛在二人中間蔓延。最終還是男孩先開口了,開口之前,他無聲的笑了出來。那是一個蒼白無力的笑容,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淚痕。

“我有罪。”他說。“這是一個關於欺壓與反抗的故事。”他聲音空靈渺遠,帶著引誘的意味,可以把人留在他話中描繪的幻境之中。

最後從畫外音聽到的一句結尾:“我告發了他,但我從沒想過讓他去死。”

吳熠沒做聲,光和影從他眼前褪去——

見他沒答話,那個聲音又加了一句

“他叫楊杉... ...”

奇怪的夢——奇怪到,夢境中作為看客的吳熠,甚至無法保持自己的心性,被夢中人所蠱惑。

這在一個危機四伏的副本中並不是一個好兆頭。

--------------------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寫,我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看。但是感情線多的無限流好少,所以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文不長,所以基本存稿完了,over。

謝謝閱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