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兒偷偷吐了個舌頭，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乖乖的跟在蔔東海的身後，再不敢瞎說。

主持比賽的是卓一航特地找的潭曲府一個德高望重的大戶，姓胡的人家，在這裏頗受愛戴，平時有什麽需要人鎮場子的，一般都會請他們家人出場。

但多數情況下，請的一般都是胡家的二爺，或者三爺，再好些的，胡家大爺或許還能有空，只是胡家的老太爺是請不來的，這次來的，卻是胡家的老太爺，一個耄耋之年的老人，也是潭曲府的長壽老人。

老人歲數大了，嘴裏連半顆牙都不剩，平時吃的喝的都是阮儒之物，他拄著拐棍上了臺，脊背還不算陀，精神也不錯，他沖底下擺擺手，臺下的百姓本是嘈雜的聲音便一下子安靜下來，看來這胡老爺子在潭曲府的名望甚高。

“老朽我胡安年，今年八十來歲，受卓大人的囑托，來主持這一場醫術大賽，托各位的洪福，老朽在這潭曲府，還能說的上話，便湊一湊這個熱鬧！”

胡安年給大家簡單鞠了個躬，只是因為年歲太大，若說讓他從頭到尾都給主持完，還真是有點強人所難了。

所以剩下的均有胡家二爺來主持，胡老太爺直接回到臺子的後方，那裏胡家為了老爺子特意搭了一個棚子，棚子裏頭丫鬟端著涼茶拿著扇子正隨時候著。

胡家二爺簡單說了一下比賽的基本規則，比賽大體上分為三局，也算是三局兩勝制，每局雙方派出一個參賽人員，出題方為老太爺在眾多疑難雜癥裏抽出一個，哪方以最快最好的說出藥方，將為勝利方。

保安堂自然是全程都是蔔老頭出戰，而對方，到現在為止也只看見那個頭發有點少的老頭子，比起保安堂這一塊，他還真顯得有點勢單力薄。

蔔東海瞇著眼睛打量對方許久，臉色越加的不好，對方越是表現的無所謂，蔔老頭就越覺得這裏頭有鬼。

當然他不是對自己的醫術不信任，畢竟他是經過層層選拔的禦醫，跟民間的高出太多，只是純粹想到了蘇荷這幾日的提醒，擔心對手可能會有詐。

第一場，老太爺悠閑的喝著涼茶，摸出一個傷寒的題。

蔔東海卻沒急著回答，微微擡手，示意對方先來。

那頭的老頭懶散的站起身，拿著手裏的題微微思索，便道，“傷寒嘛，自古以來，分的種類繁多，大體上也就是要麽濕重，要麽熱重，要麽濕熱兼有，當濕重於熱時，病人表現身熱起伏，午後增熱，頭重身重，腹脹便溏，脈濡，此時當服以三仁湯加減，宣氣化濕，佐以清淡。”

他傲氣的瞧了蔔東海一眼，繼續又道，“當熱重於濕時，病人身熱壯盛，口渴引飲，面赤大汗，氣粗，脈象洪大，治法嘛，當以清熱化濕為主，方子宜開白虎湯加減！再來就是濕熱並重，病患發熱漸高，汗出不解，口渴不欲多飲，惡心嘔吐，小便短赤，大便溏而不爽，脈滑數，此時就要以化濕清熱為主了，用連樸飲加減。”

那人挑釁的看著蔔老頭，“聽說保安堂名氣很大，蔔大夫是華佗在世，不知這些個方子，蔔大人以為如何？”

蔔大夫樂呵呵的捋了捋他那把羊毛胡子，往前挪了一步，禮數周到的鞠了一躬，“不知這位先生怎麽稱呼？”

那人將手背在身後，一副趾高氣昂，聛睨一切的語氣回道，“楊煥是也！”

臺下頓時響起了一片議論聲，這楊煥確實來頭不小，天啟民間盛傳這樣一個說頭，叫南煥北柳，均是行醫聖手，這南煥自然是眼前這位楊煥，北柳是北方一個醫藥世家的後代，叫房柳的男子。

這倆人算是天啟的民間醫術高手，也頗富有盛名，許多大戶人家都到處尋他們醫病。

蔔東海是宮裏頭的禦醫，他雖然沒聽說過這些，但看樣子對方也是來頭不小，他自然也不敢掉以輕心。

不過他還有一問，“楊先生代表的是哪一方，這比賽既然已經開場，老夫也好知道一下，我這對手是哪家？”

楊煥咧咧嘴，露出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來，“你對手是我，其他的你不必打聽，若是比不過，盡早認輸便可！”

這楊煥不肯說雇主是誰，蔔東海也不好說什麽，只好依著老爺子出的題，做了自己的見解。

“楊先生大才，這方子確實不錯，是極好 的方子，但是……”蔔東海樂呵呵的又捋了兩把胡子，“只是就傷寒而言，卻不止濕和熱，傷寒一論，雜癥頗多，稍有不慎者，致死也是常有的。”

“廢話連篇，你既然我老夫說的不對，你到是說出個一二來！”那老頭甚為不耐煩，擡手制止了蔔東海的話。

蔔東海倒是沒生氣，只沈吟了一下，將自己的見解說了出來，“楊先生說的不錯，但還不算全，濕阻衛氣型，即惡寒發熱，頭痛身重，午後熱重，脈濡緩。還有熱入營血型，身熱夜甚，心煩，時有譫語或神昏不語，斑疹隱隱，便血，更有氣虛血脫型，腹部不適，大便出血，身熱驟降，汗出肢冷，脈象細數，這三種是楊先生沒提到的！”

“光說了病理，可有解法？”楊煥冷哼回道。

“自然是有的！”蔔東海環視了一遍臺下，那裏頭混著一部分他有些眼熟的人，像是德濟堂的人，早先與他打架的小哥也在，正湊在一起討論著什麽。

只是眼下他沒功夫去提醒其他人，只能暗暗叮囑自己多留個心，“濕阻衛氣型，芳香辛散，宣化表裏濕邪，用以霍樸夏苓湯加減，熱入營血型，以清營解熱，涼血散血為主，清營湯加減便可。最後氣虛血脫型，治法當是補氣固，脫止血，先服獨參湯，後用黃土湯加減。”

“可有憑證？你單說，這如何讓人相信……”楊煥嗤笑，心底卻一片震驚，他實在沒想到，一個小小的潭曲府能有高人？可沒想到今天就踢到鐵板，只是在場的平頭百姓哪懂了這個，剩下的這些個大夫，他們找來的自己，自然是以他為主。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保安堂醫的人實在太多，上到潭曲府的權貴，下到販夫走卒，自從保安堂出了名以後，這過來醫的人數基本占了過半的潭曲府，巧的是，蔔大夫說的這幾種，剛好有幾個人患了蔔大夫所說的這幾種，便勇敢的出聲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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