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沒有什麽興趣，索性作罷，卻還是將秀荷之死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原來秀荷也是漁村的人，雖然家中貧寒，卻很少出門，所以村裏人雖是知道有秀荷此人，卻很少見過，陳生本是一秀才，父親早死，剩母親一人辛苦養大，她對兒子的將來想法頗多，想著將來能娶一個富庶家境的兒媳婦，將來對陳生的仕途添磚加瓦

可惜陳生偏偏碰見了秀荷，那時秀荷正為爹爹守喪，素衣麻布，卻生的清麗可人，陳生一見鐘情，就此展開了強烈的追求。

秀荷本是不願意的，可熬不過陳生三天兩頭的噓寒問暖，兩人瞞著王氏定了終身，待王氏知道的時候，秀荷已經懷了身孕，王氏氣的大病一場，痊愈後愈加看秀荷不順眼。

陳生本就是個風流種子，婚後王氏同秀荷不對付，三天兩頭便大鬧一場，他在中間難受的緊，便放棄學業，轉身跟著一個過往的商人走了。

他這麽一走，王氏就更加變本加厲，導致秀荷小產，只是秀荷雙親早就亡故，只身一人，便也就逆來順受，忍下了委屈。

每個村都有一個傻子，無一例外，而小漁村的傻子是一個家境富裕的傻子，父母是外來戶，搬進來後從來不管這傻子去哪，只天黑了滿村的尋人，尋到了遍叫回去，尋不到就算了，等上幾天，那傻子定衣衫襤褸自己回來。

傻子姓什麽沒人知道，但他傻大家都是知道的，尤其見美女時候就會犯傻，誕著惡心的口水，哈喇子都流到衣襟上，兩腿間的物事高高的拱起，拿棍子趕都趕不走。

這頭陳生放棄了學業，跟著商人遠行，王氏把這一切都歸咎在秀荷身上，幾次三番將人趕出去，只待哪個流氓撿了去，好給兒子重新娶個家室好的兒媳婦。

傻子並不是時時都傻，他還是有正常的時候，若不然他也不會每次都能找回來，王氏的惱恨同傻子的貪婪，正巧在蘇荷投宿的那日結成了同盟，那日敲門的就是傻子，他每天都會過來敲幾下，好確認一下佳人是否在家。

而這也成了王氏將她趕出門的理由，漆黑的夜裏，秀荷實在忍受不了王氏的誣陷，準備出了在房子繞上一圈再回來，誰知傻子一早就等在那裏，將秀荷撈了個正著。

但奇怪的是，秀荷不是生前遭的玷汙，而是死後，說到這裏的時候，楚燕臉上有些恨恨的，“這傻子居然……居然喜歡死的……”

傻子其實不傻，他只是個拿傻子當名頭的變態而已。

菜市口砍下了兩個頭顱，秀荷的死算是有了個著落，蘇荷望著遠方殘存的光，別了楚燕上了船。

聽說陳生沒去菜市口，而是哭暈在秀荷的墓前，即便是後來醒了，連母親的屍首也不曾去收……

婆媳關系自古以來便有，有那刁鉆惡毒的婆婆，就同王氏一樣，也有尖酸的媳婦，因為兒子丈夫這個角色，上下兩代人因此打的勞燕分飛的，自然不在少數，而秀荷此事，將婆媳關系惡了個徹底。

船離了漁船的岸，風帆在刷的鼓起，這船便在海風中被推向遠方。

蘇荷從懷裏掏出羊皮地圖，啪的一聲掉出來一張褶皺的信封，秀兒剛要撿起，被她一把撿了過來，擡頭看著秀兒有些委屈的樣子，嘆了口氣，“你……且去休息吧！”

那封信已經在她的懷裏待了有些時日了，她始終不敢拿出來看，甚至她是刻意忽略這封信，如果不是柯朗再次出現，她想她大概不會再次拿出這封信。

船艙裏頗為晃悠，晃晃的油燈，燃著的燈油劈啪作響，秀兒就站在不遠處，蘇荷手輕輕摩挲著信封，本來白凈的信封，被她連日來裝的邊角有些泛黃，還有些起毛了。

開了信封，取出信紙，那紙是用上好的熟宣，折了兩折，安靜的塞在信封裏，還未打開，那悠悠的墨香就已經縈繞在鼻尖之處，她輕輕打開信紙，上頭卻只是一副畫，一副她記憶深遠的畫作。

黃土院子，男子手捂胸口，低頭淺笑，女子手執棍子，做嗔怒狀，旁側蹲著一只老母雞，歪著腦袋，好奇的看著兩人，蘇荷撚幾下手中的紙，薄薄的信紙竟是撚出來好幾張，黑色的墨跡，寥寥幾筆，便又勾勒出一副畫作，只這副畫頗有不同，蘇荷面紅耳赤的呸了一聲，暗道不要臉。

秀兒看小姐臉色桃紅，不由的伸著脖子瞭望，卻被蘇荷一個白眼瞪回了原地，摸摸鼻子眼觀鼻鼻觀心站好。

薄薄的紙上，畫的不是別的，正是那日蘇荷頗為窘迫之時，一男子光著上半身，壯實的肩膀，條理分明的肌肉塊子，上頭尤為突出兩滴水，帶著痕跡悄悄沒入腰間，身旁那女子捂著臉，背過身子去，蘇荷深深吸了口氣，仿佛隔著我紙上還能感受到當時的羞意。

最後一張卻不是畫了，上頭粗獷蒼勁的筆鋒，寥寥寫下了幾句詩：

秋風清，秋月明，

落葉聚還散，寒鴉棲覆驚，

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字體還是那般熟悉的狷狂，蘇荷悄悄收起信封，掀著艙裏的簾子，望著窗外清冷的月光，和船槳拍打水浪的聲音，沈吟了半晌，蘇荷卻突然又掏出懷中的羊皮子地圖，借著月光，手指從哪上頭標記的山峰草叢翻過，轉而突然停在了天境二字，扯著唇角微微露出笑意，“秀兒，明日跟船家說，我們直接去天境！”

“天境？”秀兒懵懂的看著蘇荷，“小姐，去天境是為什麽？不是說好的去南方嗎？＂

天境，乃是天啟的京都，蘇荷手指來回摩挲著天境兩個字，腦子裏想的卻是柯朗的身影，“秀兒，你現在就拿著銀子跟船家說把，其他的莫管！＂

秀兒只好諾諾的點頭，翻出銀子去了，不大多時，掀了簾子進來，“船家說到天境得四五日呢，問小姐在船上能否受的住，如果覺得受不住，船家說可以在途中歇上一站，只是這銀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