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地方的確沒辦法說的通，蘇荷悄悄擡頭望著上頭只露出個官帽的腦袋，心情沈重的低下頭，聽秀荷的婆婆王氏一把鼻涕一把淚講自己如何如何辛苦，如何如何把兒子養大，卻在提及兒媳婦秀荷三言兩語帶過。

她扭頭去看王氏，只見王氏早先慈眉善目的臉，如今在提及秀荷時眼裏竟是有些猙獰，見她回頭，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蘇荷此刻卻不知該作何表情，只好面無表情回頭，調整了幾下自己的跪姿。

一聲驚堂木驚得兩人趕緊跪好，蘇荷抿著唇，安靜的跪在那裏，盡管一肚子問題，可在這個地方，她絲毫不敢造次。

王氏似乎咬定了秀荷是她殺的，雖然她支支吾吾沒說明白秀荷是怎麽死的，也沒辦法說清蘇荷與他們家或者與秀荷，到底有什麽冤仇，能恨秀荷到這個地步，非得一刀結果了，才算是解恨！但她不知從哪來的一臉自信，就是認定了她是兇手。

最後，王氏的話實在太過牽強，蘇荷又不肯老實認罪，只好又押回了牢裏。

退堂的時候，蘇荷身上穿著沈重的鎖鏈，手腳腕處已經被尖刺磨得血肉模糊，每挪上一步，鉆心的痛楚便折磨她的神經，許是幾天來有些習慣了，臉上竟是帶著罕見的平靜。

“昨晚上，秀荷給我托夢，說她死的冤……便是做了惡鬼也要報仇雪恨！”臨走時，蘇荷叫住王氏，淡淡的說了這麽一句。

王氏臉色立刻大變，卻難得沒有反駁她，扭頭匆匆離去，而蘇荷則是又被帶回了牢裏。

說實話，牢裏的日子並不好過，撇去吃喝不談，悶騷的空氣，以及牢役們不當她人看的白眼，偶爾獄官叫出去談個話，拿小刑逼個供，都讓她無法忍受，每天靠用石頭在墻上刻一道，來告訴自己在這個牢裏呆了多久，估摸著秀兒大概多長時間能見到魏三。

幾經下來，除卻手腕腳腕處那些個被鎖鏈磨出的，已經潰爛的傷口，身上還有些見不到血的內傷，那都是古代機智的人群特意發明的刑具，上了刑一身的皮膚完好無損，但五臟六腑沒一處不疼，真是好智慧！

每疼時，蘇荷就倍加想念燈紅酒綠的日子，這也大概是她來到這裏，第一次體驗到古代罰的一面，無人權，無法律，沒有確鑿的證據，全靠刑訊逼供，來判定最終的犯人！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挺多久，借著那不過頭大的小窗戶，灑進來的幾抹月光，映在斑駁的上，帶著那些個被她深深刻畫的豎線，蘇荷耐心的數著，一共六條，六天了，秀兒怎麽還沒到？

兩個瘋癲的牢友有一個已經被帶走了，便是再沒回來，聽說拉進了菜市口，閃亮的一刀，很幹脆！剩下的就是等野狗餓極了，幾口的事情，世界上就再也沒有痕跡了。

第二次被帶上堂時，蘇荷已經失去了希望，此時距離秀兒走已經有十天了，她想了無數種可能，數次告訴自己別灰心，可是每次面對那漆黑的，骯臟的牢裏，她想的最多的是她死後，還有那個不敢提起的記憶，柯朗！

那日，老二引走了追兵，不知最後如何了？

蘇荷悠悠扯唇，以他的身手應是沒事的，那封信呢？

她恍然想起老二走時候塞給她一封信，白斬的信封，上頭熟悉蒼勁的寫著蘇荷親啟，只不過她沒有勇氣打開，她想不透他怎麽就走的那麽毫無消息，甚至讓她一度懷疑那不過是她一個夢。

那封信被牢役帶人給她換囚衣的時候，整身的外套都被帶走了，她摸摸懷裏的位置，空空的，蘇荷低下頭，腦子裏想的都是柯朗，她不太明白，在此時有些喪氣的時候，怎麽會那麽渴望能看見他，哪怕讓人捎來一句話也是好的，一滴晶瑩悄悄在夜色裏閃了一下，沒入地上的幹草裏。

這次被喚上堂，蘇荷擡起頭才好好正視了坐在堂上的知府，一個白胖的老頭，兩撇小胡子，眼睛不大，卻自有威嚴，深藍色的官袍穿在身上，一副神神在在的模樣。

一個著著桃紅色襖子的女子被傳喚上堂，蘇荷回頭只看見她低著頭，光潔的額頭，長長的大辮子，隨著女子走動間一搖一擺，煞是好看

“堂下何人？”

那女子跪地脆聲回答，“回樊大人，小女子楚燕，奉我父之命，前來調查秀荷死案！”

那叫做楚燕的女子幅一擡頭，蘇荷恰好扭頭看去，颯爽的眉眼，不似南方的小鳥可人，卻獨有一番風味，眼窩深邃，有些像是現代的俄羅斯人，那女子頗為和善的沖她笑笑，蘇荷自然回以一笑。

樊大人在上頭拍了一下腿，哈哈大笑，竟是起身從堂上站了起來，“竟是燕兒，快快起來，都長這般大了……”許是看堂上不好敘舊，樊大人又坐了回去，只是語氣之間頗有親厚之意，“你到這裏怎先是到堂上？有事到家裏說，讓叔父先把案子審了再說！”

楚燕也是笑，卻是沒起身，看了這頭蘇荷一眼，懇切道，“樊大人，小女子此次前來正是受人所托，為了這個案子！”

“哦？此案居然說動了你家那老頑固，倒著實不易！”樊大人不禁調笑。

“小女子想先看看屍體，您看……”楚燕似乎跟這樊大人極為熟稔，說話也算不上客氣。

“來人哪，將秀荷的屍體帶上來！”

到底是楚燕有力度，秀荷的屍體直接被搬到了堂上，而秀荷的婆婆王氏也一早被喚來，在堂側等候。

秀荷屍體被擡上來的時候，王氏不由自主的向後躲了幾步，臉上比前幾日走的時候還要白上幾分。

楚燕一臉的淡然，擡手掀開白色的布子，露出還秀荷還猶自猙獰的臉，那雙驚恐的眼睛還沒閉上，嘴口微張，像是死前曾經見了什麽。

屍體因著時日太長，不好存放，已經有腐臭味傳出，現場的大多數人都悄悄被過身子去，捏緊了鼻子，連王氏都緊緊的捂了鼻子，幹嘔了好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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