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就來，買這麽多禮物幹什麽？都是一家人。”

林淑敏客氣道。

高竹清看了眼大包小包，有一些中年人的保養品，還有一些她這個年齡的保養品。

“既然來了，就一起出去吃個飯吧。”

高竹清不想顧輕寒留在家裏。

“外面的飯菜多不衛生，你平時外賣還沒吃夠？”

“那吃什麽？家裏又沒有菜。”

“天氣這麽冷，不如打火鍋吧。”

林淑敏提議道，詢問了顧輕寒的意見，他也說好。

高竹清是一萬個不願意他在家裏多待一秒，但一比二，她也不好反對。

“那我去買菜。”

顧輕寒站了起來。

“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你在家裏陪我媽就好了。”

他沒說什麽，還是跟著她一起出了門。

等電梯時高竹清郁悶地咕噥。

“都說不用了，還跟著，跟屁蟲嗎？”

顧輕寒只是笑了笑。

兩人出了公寓，雪下得很大，顧輕寒撐著一柄大傘，雪花落在黑色的傘面上。

高竹清的視線剛好和他的肩膀平齊，覺得他真的好高，難怪這麽有壓迫力。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風衣，裏面的羊絨衫也是黑色的，散發出一股肅殺之氣。然而那張臉卻斯文俊秀，薄唇放松地微張，心情頗為愉悅的樣子。

不得不說，他是見她見過最好看的男人之一，不是單純的俊秀，而是雜糅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味道，獨一無二的顧輕寒。

高竹清忽然感到有些心悸，胸口悶悶的都喘不過氣來了，下意識往外跨了一步。

顧輕寒把傘偏向她，她推了一下。

“不用，我就喜歡雪落在身上。”

“會著涼。”

“一年難得幾場雪，就算著涼也值得了。當然，你這種人是不會懂的。”

雙手插進褲袋裏，她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踩雪。聽到雪發出“吱吱”的聲音就很開心，愈發興奮了。

顧輕寒跟在她後面，看著她燈光裏的笑容，心變得格外柔軟。他想，即便自己是這個世上最十惡不赦的罪人，也會融化在她的笑容裏。為了這笑容，他甘願付出自己的生命。

高竹清一腳沒踩穩，滑了一跤，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顧輕寒伸手去扶她，被她拍開，自己站了起來，拍拍衣服上的雪，自己小聲說道。

“還好只是濕了外套，要是濕了屁股要冷死我的。”

“就不能好好走路嗎？”

“要你管？我就喜歡這麽走！”

高竹清故意用力跳了幾下。

顧輕寒搖頭，一副拿她沒辦法的樣子，眼神寵溺。

高竹清摔了跤，有點郁悶，白了他一眼。

“我不喜歡你突然來我家！”

“我只是想探望林姨。”

“你打的什麽主意，你自己心裏清楚。”

“……好吧，我承認，我是想你了！”

顧輕寒嘆了口氣，認命一般。

“這些天在公司見不到你，總覺得少了很多，每天都是魂不守舍的，滿腦子都是你……”

“stop！我不想聽這些肉麻的話，反胃！”

“你覺得肉麻，可這是我的心裏話，每一句都是真的。竹清，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你能原諒我嗎？”

高竹清搖頭。

“還有比你更虛偽的人嗎？一邊道歉，一邊讓楊康誤會我和徐沅。借刀殺人這一招，你倒是用得爐火純青。”

面對她的諷刺，顧輕寒一點也不認為自己有錯。

“我這樣只是想讓他知難而退，不再繼續惡化我們的關系。如果我想對付他，我有一百種方法能讓他生不如死，我都是考慮你的感受。”

高竹清討厭他這種自視甚高的感覺，但也不得不承認，對顧輕寒這種心狠手辣的人來說，那樣的處理方式已經是“手下留情”了。她又鬥不過他，語言上的攻擊，實在是沒有一點用處的。

“最近工作怎麽樣？”

顧輕寒問道。

“別用朋友的語氣和我聊天，你知道我沒把你當朋友。”

“隨口問問而已。”

“反正你吃完飯趕緊走吧，我不想見到你。”

高竹清說著就小跑進了超市。

外面天寒地凍，超市倒是暖洋洋的，大概是因為燈光的關系，讓人心的心情溫暖了不少。

高竹清在前面選東西，顧輕寒推著購物車跟在後面。想了想，還是加快腳步，與她並排走。

來往的顧客都以羨慕的目光看著這對俊男美女。

高竹清在冷凍區選了一些肥牛、肉丸、雞鴨，然後挑了一包清湯火鍋料。

“你不是無辣不歡麽？難道是替我考慮？”

“別自作多情，是因為我媽不吃辣，不然我非挑最辣的，吃得你腸穿肚爛。”

“哦。”

買完火鍋食材，高竹清又去買零食，這麽冷的天，一邊吃零食一邊煲美劇，是再幸福不過的事情，想想都覺得開心。

購物車裏的零食越來越多，而且都是薯條薯片和麻辣之類的，顧輕寒終於忍不住阻止。

“別吃這麽多零食。”

“吃零食又不犯法，你管我！”

“是不犯法，但是會長胖，還會長痘。”

“呵呵，我皮膚好，吃啥都不長痘。至於長胖嘛，我求之不得。”

高竹清撥開他的手。

“這些已經夠了。都是垃圾食品，吃太多對身體不好。”

“別擺出一副家人的口吻來教訓我，我不吃這套！”

顧輕寒很無奈，這小丫頭越長大就越任性，尤其喜歡和他對著幹。他又不忍心責罵，所以也是很沒辦法。

買了三百多的東西，食材不到一百，零食卻兩百多。

顧輕寒掏出錢包，高竹清先一步拿出現金。

“是你來我家蹭飯，當然是我給錢。”

“和我在一起，沒有女人給錢的道理。”

顧輕寒一伸手就把高竹清的手給推了回去。

收銀員小姑娘眼冒紅心，好帥的男人啊，刷卡的時候就更帥了。要是她找到一個對她說那句話的男人，她死都願意。

兩人提著大包小包走出了超市，東西太多，顧輕寒沒手撐傘，不過雪落在身上的感覺確實很不錯。

……

鍋裏湯汁和食材沸騰著，香味四溢，高竹清大快朵頤，很不計形象。如果能用吃相嚇走顧輕寒，她可以吃得要多醜有多醜。

顧輕寒端起紅酒。

“林姨，我敬你一杯，之前我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夠好，我向你道歉。”

林淑敏頗有些受寵若驚。

“哪裏哪裏，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竹清，我也敬你一杯，謝謝你肯留我下來。”

高竹清和他碰了杯，心想，她哪裏願意？明明是他死皮賴臉要留下來的好吧？這男人，也太會給自己找臺階下了。

“對了，下周龍田在廣漢市的度假村有活動，你們要一起去嗎？”

“不要。”

高竹清想都不想就拒絕了。

“那間度假村的溫泉很出名，就當去休息放松一下。”

“我要上班。”

“可以請假。林姨來海砂市這麽久，你也沒好好陪她玩過吧？她每天一個人在家，也很無聊。”

高竹清是一萬個不想和顧輕寒一起去什麽旅游，但是考慮到林淑敏，還是問道。

“你想去嗎？”

“我是無所謂，如果你有空，去去也無妨，我好久都沒泡過溫泉了。”

聽林淑敏的意思，還是想去的，但高竹清又不想讓顧輕寒太稱心如意，於是只是說道。

“那到時候再看吧！”

顧輕寒眉梢染上一絲喜色。

邊打火鍋邊聊天，一頓飯吃到十點多，顧輕寒要走，林淑敏讓高竹清去送他。

在電梯口，顧輕寒說道。

“其實不用送的。”

高竹清離開就轉頭。

“我也覺得，那我先回去了。”

顧輕寒又抓住她。

“還是送送吧……”

“你有病！”

雪下得更大了，顧輕寒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地裏，身子有些踉蹌，微醺的模樣。

高竹清感到奇怪，他才喝了兩杯啤酒，怎麽就醉了呢？

“你能不能開車？要不坐出租車回去？”

“你在擔心我嗎？”

“我是擔心你死了，龍田公司群龍無首，那些職員怎麽辦？”

“總會有其他人代替我的，這個世界上，少了誰都可以照常運轉。”

高竹清從這話裏聽出一絲感傷的意味，可是，天之驕子的顧輕寒會感傷？她聽錯了吧？

“竹清，我今天很開心……”

顧輕寒轉頭對她笑道，眼睛被笑意浸得很透徹很透亮。

高竹清心頭一凜，她好久沒見過這樣開心的顧輕寒，或者說，他從來沒有這麽笑過。那樣真實的笑意，摻不了假。

那樣的笑容，竟然輕而易舉地感染了她。以致有那麽一秒鐘，她沒辦法恨他，甚至還有一絲絲的心疼。

“我很開心，真的……和你逛超市的時候，我幻想著我們結婚了，一起逛超市，很幸福，將來還會帶著我們的寶寶，他吵著要吃零食，我不讓他吃……想想就覺得很滿足。剛才和你坐在一起吃火鍋，也很幸福……我真希望一切定格在那一刻，如果是夢，那就永遠不要醒來。”

“顧輕寒……”

下一秒，她被他擁入懷中，她掙紮了兩下。

“別動，就讓我這麽抱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明明他是那麽可恨的一個人，可是高竹清竟然不忍心推開他，還有一種快要融化的感覺。

她忍不住想，這些年他過得也很不好吧？

一直追逐著她，一直遭受著她的仇恨和各種傷害。

如果放棄仇恨，他們都會輕松許多，為什麽要讓彼此這麽痛苦，傷痕累累？

可是，那周不時出現的噩夢，她又如何能夠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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