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茵回到自己的貧民窟，洗澡的時候哭了一場，用力洗刷著身上那些吻痕，卻怎麽洗不幹凈，難受得要命。她後悔自己明知道那裏危險還自己往火坑裏跳，相比恨他們，她更恨自己。

可是她又能怎麽樣？她只是個普通人，勢單力薄，鬥不過他們。她還有住院的奶奶，她不能就這麽死了。

生活給她的，往往是苦難，她只能硬著頭皮撐下去。

人生在世，有些人註定就是要受苦的。再苦再累，她都只能挨。

下午去了學校，找導師討論畢業設計。

她的導師是慕白，建築界普利策大獎最年輕的得主，也是全校最年輕的名譽教授。年輕、英俊、才華出眾，是無數女生的夢想，也是她的夢想。從大三他擔任教授後，她就一直默默暗戀他。當然，生活中，她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的感情，從不敢表明心跡。

她做夢都想著，等畢業後，當他們不再是師生關系，她再向他表白。當然，夢只是夢，平凡如她，怎麽配得上慕白？可是，她一直將他當做她的動力，為了靠近他一些，拼了命努力。只是為了將來，也許有一天，她有資格站在他身邊。

然而現在，一切都變了，慕白還是慕白，可是她葉茵，已經不再是那個純潔的葉茵。

盡管他們沒有在一起，可是，葉茵還是覺得自己好臟。她給人了，她配不上他。

慕白穿著一件白襯衣，正在畫設計圖。袖子挽至手肘處，斯文俊秀，給人一種溫暖清爽的感覺。

“你來了。”

他擡頭，在溫暖的眼光裏朝她一笑，笑容好看得叫葉茵心酸。她後悔沒有早點向他表白，就算被拒絕，至少那時候她還是幹凈的。但是，將來，她再也沒資格表明自己的愛意。甚至，她再沒資格喜歡他。

“怎麽了？”

“沒、沒什麽。”

葉茵勉強笑了笑。

“我看過你的畢業設計了，非常有想法，在這一屆的畢業作品裏面，你是最突出的，不愧是我唯一的學生。”

慕白稱讚道。他只是名譽教授，原本是不帶學生的，可是葉茵的設計打動了他，讓他為她破例。她很聰明，也很有設計天分，他想親手好好地培養她。

“謝謝老師。”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過幾天藍天總裁會出席畢業典禮，你知道我是藍天的總設計師，到時候，我把你推薦給總裁，畢業後就能進藍天工作。”

慕白這麽做，也是有私心的。最初他確實是因為葉茵的才華才擔任她的導師，但慢慢相處下來，他被她的性格打動了。和她相處的時候，他很開心，每天總是很期待看到她。

這種感覺，是男人對女人的喜歡，兩性之間的。只是礙於他們現在的關系，他才沒有表白。現在她快畢業了，他想把她留在身邊，找機會追求她。

這對葉茵來說，確實是一個很好的消息，只是現在，她心情有點兒壓抑，所以沒有很激動，只是點了點頭。

“嗯！”

“怎麽？你不高興嗎？”

“不是，我、我可能最近做設計太累了，沒什麽精神。”

“你就是太拼了！女孩子不能經常熬夜，要多註意休息！為了慶祝這個好消息，今晚我請你吃飯。”

葉茵原本想拒絕，可是，她還是貪心地喜歡著他，沒有辦法抗拒他的邀請，便點了點頭。

慕白幫著葉茵一起修改了一遍畢業設計，七點鐘才去吃飯。慕白選了一間西餐廳，葉茵很少來這麽高級的地方，有點兒不習慣。很多西餐禮儀，她真的不是很懂，怕出醜。

“其實，在學校隨便吃一點就好，沒必要跑這麽遠的。”

“這是我第一次請你吃飯，當然要隆重一點。”

慕白玩笑道。

“喝紅酒？”

“我不想喝酒。”

於是慕白只倒了一杯。

臨近畢業，他們經常在一起討論設計，但像這樣一起用餐，還是第一次。加上是浪漫的燭光晚餐，給葉茵的感覺就像是在約會。

她知道自己不該抱有任何奢望，平凡如她，又怎麽可能得到慕白的青睞？他只是把她當成一個學生而已。而她，也必須將他當成老師。

她心裏多少有點失望，於是只能幹巴巴地找話題。

“關於設計……”

“今天我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吃飯，而不是導師和學生，先不談設計。”

“那……那我們談什麽？”

葉茵這才意識到，他們兩在一起的時候，除了畢業設計，似乎真的沒有談論過其他話題。

“我除了知道你很有天分外，對你本人沒有更多的了解，你可以多談談你。”

“我？我沒什麽好談的啊，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每個普通人，都有不普通之處。”

“我……我父母都過世了，是奶奶養大的，算是半個孤兒吧！其他的，好像也沒什麽特別的。”

葉茵說這話並沒有多難過，事情都過去這麽多年了，她早就釋懷了。

“難怪你這麽特別。”

“特別？”

“嗯！你身上有一種很堅韌的力量，很獨立，也很努力。有時候，不幸會轉化為力量，這將成為你人生的一筆財富。”

“是啊！你呢？我也只知道你是斯坦福大學畢業的，美國土生土長，其他的，好像也不太了解。”

“一個埋頭畫設計圖的男人，沒什麽值得說的。”

“那……你沒交過女朋友？該不會家裏已經有一位未婚妻了吧？”

慕白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有意思。

“為什麽這麽想？”

“我只是覺得，看你的修養，一定是世家子弟。那樣的家庭，不都講究門當戶對嗎？”

“我父母接受的都是西方教育，沒有那麽傳統的觀念。在感情方面，他們很尊重我。我喜歡就可以了，他們不會為我安排。”

“那很好啊！”

“我目前單身，沒有女朋友。”

慕白忽然很認真地說了一句，那眼神灼燙了葉茵的心臟，忍不住遐想連篇。

他是故意說給她聽的嗎？在暗示些什麽？

二十歲的少女心，撲通亂跳。

別自作多情了，葉茵，人家只是因為你問了，所以順著你的話解釋一句而已，怎麽可能是特意暗示你？別多想了！

葉茵忙喝了口水，試圖澆熄心頭的躁動。結果喝得太快，嗆到了。

“咳咳咳……咳咳咳……”

慕白遞給她一塊手帕。

“只是吃個飯而已，別太緊張。”

“不好意思，我……我今天總犯傻……咳咳……”

“我不知道你因為什麽事情擔憂，但是，我希望你記住，我不但是你的導師，還是你的朋友。有任何困難，盡管找我，我一定會盡全力幫助你。葉茵，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遇到任何困難，我希望你第一時間想到我。”

這誠懇的眼神，這份承諾，叫葉茵感動，也叫她難堪，因為她覺得自己承受不起，她不值得他對她這麽好。

鼻子不由得一酸紅了眼眶。

“老師，我……”

“怎麽了？”

“沒、沒什麽，我太感動了，謝謝你對我這麽好。”

慕白這才松了口氣，微微一笑。

“傻丫頭，照顧你，是我應該做的。別哭，嗯？”

“我、我才沒有哭，是沙子進眼睛了，我去趟洗手間。”

“好！”

同一時間，秦白淵和蘇黛恰巧也來這間餐廳吃飯。坐的是靠窗位，和葉茵的桌子只隔了兩桌。

落座後，蘇黛還在抱怨。

“想約你吃個飯太難了，約十次你被你拒絕了九次。我這樣的大美女，你怎麽忍心？你老這樣，我很沒面子都好不好？你知道多少男人排著隊等著和我吃飯嗎？”

“來的一路，你抱怨了一路，跟個老太婆似的，有完沒完了？我耳朵都出繭子了。”

“誰讓你沒良心，拒絕我那麽多次！”

“有嗎？就一兩次吧？”

“你還好意思說？九次，我記得清清楚楚。”

秦白淵耍嘴皮子道。

“怎麽記得這麽清楚？你喜歡我啊？”

秦白淵這麽問是玩笑話，但在蘇黛聽來，卻不是玩笑，因為她心虛。

“我……我才不喜歡你！我就是覺得你過河拆橋，不爽你！我費心費力幫了藍天那麽多，本來該你請我吃飯才對，現在倒好，我上趕著請你吃飯，你還拒絕，你說你是不是很欠揍？”

“聽上去是我不對，那這頓飯我請，就當賠罪？”

“本來就該你請，我今天沒帶錢包出門。我都做好準備了，你要是再拒絕我，我今晚就絕食。”

“別啊，本來就瘦得沒二兩肉了，再不吃飯，那不跟木乃伊似的？到時候嫁不出去可別賴我。”

“就賴著你怎麽了？我嫁不出去，我就嫁給你！”

蘇黛半開玩笑似地說。

秦白淵聽出她話裏的認真，也知道蘇黛對他的感情，所以才一直不見她。平心而論，蘇黛真是一個很好的女人，長相人品都是一等一的。所以，他也想過，要不要和她試試，但最後還是否定了。

不單單是石書凈的緣故，而是……他對她沒有感覺，只是覺得她很適合做朋友。感情這回事，確實是沒道理可講。有些人再好，但就是缺乏感覺，也沒有辦法。

所以，每當蘇黛明示暗示的時候，他都是嬉皮笑臉地打哈哈，玩笑過去，從來沒有正面回應過她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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