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溫塵聽得難受。

“書凈，你不需要自責，你已經是一個很好的女兒了，你媽會以你為傲。”

“不……不是這樣的……我任性又自私，我和她吵架，我沒有盡到一個女兒的責任，我……我恨我自己。”

石書凈抱著頭又捶又打，司溫塵忙制止她的自殘行為。

“不是你的錯，真正該恨的另有其人，是害死你媽的兇手！”

石書凈猛然間止住動作。

“是……我想起來了，那天，我媽是從車上跳下來的，那時候車上還有其他人，肯定是他們綁架她，我媽為了自救才跳車……”

“我媽沒有仇人，肯定是因為我……他們要報覆沖著我來就好了，為什麽要傷害我媽？溫塵，你一定要找出兇手，不能讓我媽枉死。”

“你放心，我絕對不會！”

“你是不是知道是誰？”

司溫塵沒說話。

“你說啊，是誰綁架我媽，是誰害死她的，你說啊！”

石書凈激烈地質問著。

“你告訴我啊，溫塵，告訴我！”

“等你的身體好些再說。”

“不！我現在就要知道，我要替我媽討回一個公道，你說啊，說啊！”

“你不會想知道，就算我說了，你也未必會相信。”

“我要你告訴我！”

石書凈抓住他的領口，質問著咆哮著。

“告訴我，我有權知道！”

司溫塵知道瞞不過去，閉了閉眼。

“是秦雲寧。”

“我……我公公……”

石書凈耳旁“嗡——”了一聲。

“不……不可能的……不可能是他……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事發當天，他在療養院出現過。”

“就算他在場，也不能代表他是兇手啊，你不是不知道我公公對我多好，他怎麽可能害死我媽？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我知道了，一定是你爸派人幹的，你不敢承認，所以推到我公公身上，你怎麽能這麽卑鄙！”

“我沒有！就算是我爸做的，我也不會向你隱瞞真相，我知道他在你心裏，就像你父親一樣重要，你信任他，愛他，所以我不想告訴你，但是書凈，這就是事實。”

“我不信！我不信！”

石書凈捂著耳朵拼命搖頭。

“我不相信——不是他——”

“我已經找到了那幾個綁架你媽的人，都是秦雲寧的手下，他們也承認是秦雲寧讓他們綁架你媽，但是，他確實沒想過要傷害你媽，是她跳車才會發生意外。”

石書凈面白如紙，嘴唇不停地顫抖著。

“可是、可是，他為什麽要綁架我媽？”

“我調查過，當年藍天和水蘭合作過一個項目，存在著很大的資金漏洞，很明顯是有人背後搞鬼，你爸不肯簽定第二個五年的合作，沒過多久就中風了，因為他出意外，所以項目才繼續進行，所以按照我的推斷，搞鬼的人是秦雲寧，他為了防止你爸揭發他，才下的毒手，也許他在療養院說了什麽，被你媽聽到了，他才要綁架她。”

“但是……但是這一切只是你的推斷，不能證明就是他做的……也許只是巧合。”

“那你說，他為什麽要綁架你媽？”

“書凈，我早就告訴過你，秦雲寧不像你看到的那樣，只是你太相信他了，他對你好，是有預謀的，是他害你爸中風，還間接害死你媽，他才是那個幕後黑手，這些年，他一直在騙你，還有上次你在酒店被落藥，秦白淵婚禮上的視頻，都是他操縱的，是秦白淵求我，我又不忍心看你傷心，才沒有告訴你，對不起，如果我早些說，也許就不會發生現在的悲劇。”

這些年來，石書凈一直很感激秦雲寧，覺得他的恩情，自己這輩子都無法報答，可是，她堅信多年的信仰，頃刻之間崩塌，她不願意接受這個可怕的事實，卻也無法不接受，她感到很痛苦，心像被炸開了一個大洞，不停地淌血。

無聲地哭了很久，眼淚幹了，她的瞳孔慢慢被寒意冰封。

一個字一個字，清清楚楚地說道。

“如果這一切都是他做的，那麽，一定要讓他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

一輛轎車守在醫院門口，A警官在外面抽了煙，哆哆嗦嗦地回到車裏。

“這天能冷死人，抽根煙都要凍成冰棍了。”

B警官更年長，也顯得更老成，更有經驗，他關掉了音樂，說道。

“老老實實守著，別亂走動。”

“都已經守了三天了，一點動靜都沒有，我都快給憋死了，有消息沒？人抓到沒有？”

“已經有眉目了，正在跟蹤，就快了吧！”

“希望趕緊抓到，不然我們得一直耗在這裏，話說，這案子也夠糾結的啊，這個秦雲寧不是石書凈的公公嗎？怎麽會綁架她媽？就算是石書凈背叛，他要替兒子報仇，也不應該對她媽下手，雖然說不是他直接殺人，但她媽跳車跟他脫不了幹系，也算是間接殺人，太玄乎了，秦雲寧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到底是什麽深仇大恨啊，要幹出這事兒。”

“我們當警察的，凡事要講究證據，你就別瞎猜了，老實盯著，肯定會有水落石出的時候。”

“都盯了三天了，一點動靜都……等等……秦雲寧的車出來，就是那輛奔馳，我認得他的車牌號。”

“跟上去。”

B警官開車，和奔馳轎車隔了一段距離。

“看他這樣子，是要去機場啊，不能讓他走啊，可我們現在沒抓到那幾個人，也沒證據，這可怎麽辦？要不要通知上頭？”

“通知了也沒有，沒證據，上頭也沒辦法。”

眼見奔馳轎車停在機場門口，B警官也急了。

“鈴鈴鈴……”

手機響了。

“是我，什麽？人抓到了，親口證實是秦雲寧命令他們這麽做的？行，我馬上抓人。”

B警官沖上去，被兩名保鏢攔住了。

“我是警察，秦先生，我現在懷疑你和一宗殺人案有關，你暫時不能離開流砂市。”

他一把摘掉了“秦雲寧”的口罩和帽子，卻發現不是他。

“糟糕！我們中計了！”

秦白淵在國外出了一個星期的差，剛回國，就得知了顏子妝去世的消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好的一個人，怎麽突然就出車禍了？

他不敢去想，石書凈的心情有多麽沈痛。

也許她現在需要一個人冷靜，也許司溫塵陪在她身邊，他的關心是多餘的，可是就算他做不了什麽，他還是想去看看她。

秦白淵眉心一沈。

“去醫院。”

但這時，他突然接到了秦雲寧的電話，說有一件很緊急的事情要告訴他，他只好讓司機掉頭。

秦白淵來到了秦雲寧說的廢舊工廠，這一區是工業廢區，發生過爆炸，所以整片荒蕪，不見一個人影。

秦白淵找了幾間破爛的廠房，才在一間昏暗的小屋裏找到了秦雲寧。

“爸？”

秦雲寧頹然地坐在那裏，好像一夜間老了十幾歲，白發蒼蒼，精神也有點恍惚。

“爸，你聽到我說話了嗎？爸——”

秦白淵焦急地喚了幾聲，秦雲寧才慢慢擡起頭來，呆呆地望著他。

“發生什麽事了？你為什麽躲在這裏？”

“出事了……”

秦雲寧嘆了口氣。

“是我自作孽。”

“什麽意思？”

秦白淵的眉心擰得很緊。

“我怎麽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顏子妝是我害死的！”

“怎麽可能？你在說什麽胡話？你怎麽可能害死石書凈她媽？”

秦白淵就像遭到了驚天霹靂。

盡管秦雲寧之前給石書凈落藥，還在他婚禮上播放那種視頻，可那都能理解為他是想幫自己挽回石書凈，只是手段極端了一些，可是再極端，也不可能殺人啊！

“我……我不是有心的。”

秦雲寧眼裏流露出了真實的痛苦，布滿了血絲。

“我只是想暫時關著她，等跟她解釋清楚再放了她，我沒想到她會跳車。”

這幾天他一下都沒休息過，一閉上眼，就是顏子妝血肉模糊的樣子，找他索命，有幾次，他都差點自殺了。

“爸，你說話啊，你在騙我是不是？你告訴我，是你老糊塗了胡言亂語，這件事不是你做的。”

“我也希望是我老糊塗了……我甚至希望用自己的命去換她的……如果可以給我重來一次的機會，我一定不會……”

秦雲寧又傷心地落下淚來。

這還是秦白淵第一次看到秦雲寧落淚，那種傷心的情緒，也揪痛了他的心。

逼得他不得不去面對這個殘忍的事實！

“你……你為什麽要綁架石書凈她媽？”

秦雲寧抹了把老淚。

“因為她聽到了不該聽到的。”

“你在說什麽？”

“我以為能夠瞞一輩子，但報應還是會來，只是沒想到，報應會落在她身上，都是我的錯……當年，是我……我害石傲峰中風，石書凈也是看到我給石傲峰下毒，才會滾下樓梯……”

秦雲寧邊哭邊解釋著，秦白淵的臉色越來越慘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他原以為之前那些事情已經夠悲劇，他以為他的人生已經夠悲慘了，原來最慘的是這一刻。

他的父親，竟然害得他心愛的女人家破人亡！

他突然間好像根本就不認識眼前這個人了！這個殘忍的劊子手，冷血無情的男人，真的是他的父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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