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容，她眼裏的光，是他世界裏唯一的光芒，好像即便是失明的人，也會為了她的光芒而重新活得光明。

這樣就夠了……陶意謙對自己說，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事情比她更重要？

現在的距離，盡管不能再向前一步，但至少處在安全區域，永遠不會失去她，永遠能默默守在她身邊，分享她的喜樂或者哀愁，這大概是他現在活著，唯一的精神支柱。

楊一舟一整晚都在數落石書凈不懂禮貌，並且對她和陶意謙的關系表示質疑，聽得司溫塵心情相當煩躁，把她送回房間後，唐棠說要送他下樓。

兩人進了電梯，唐棠一直從鏡子觀察他的臉色，他什麽都沒說，但冷峻的五官緊繃著，顯然心情不好。

唐棠笑了笑，溫柔地說。

“伯母就是那樣的，對喜歡人就很好相處，不喜歡的，就會說一些不大好聽的話，你別往心裏去，畢竟，她都是為你著想。”

司溫塵沒理她。

“我剛才是不是不該說石小姐在大廳？我只是想，也許你想見她！我真是無心的。”

司溫塵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好像根本沒聽見她說話，電梯一到，就大步走了出去。

“溫塵……”

唐棠追上他。

“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會？我感覺你現在對我很冷淡，我說什麽你都不理。”

“沒有。”

“你別否認，我能感覺到……”

唐棠眼裏露出急色，好像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卻又很在意。

“如果誤會，你說出來，我可以跟你解釋，我不想你對我這麽冷漠。”

“沒有，我只是不想讓石書凈不開心。”

唐棠受到了重創。

“就因為這樣，你就不理我？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了，我以為，我在你心裏也有一席之地。”

“只是朋友。”

“我以為我們比朋友更加親密……”

“現在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她的感受，我很確定我對你已經沒有當初的感覺，但她不知道，所以，我不想她有任何誤會，還有，既然我們已經沒有可能，那你也別經常和我媽在一起，這樣不合適。”

司溫塵語氣不重，但每一個字都有每一個字的份量，讓唐棠很心痛。

“是伯母喜歡我，而不是我刻意取悅她。”

“怎麽樣都好，謝謝你之前照顧她，以後我會照顧。”

“呵呵……你現在心裏只有石書凈，還有空理伯母？你考慮過她的感受嗎？她真的對你很失望，每一天都很不開心，你不覺得自己太自私了？”

“自私與否，還輪不到你來指責，你應該把精力用在你值得的男人身上，別再在我這浪費時間，我們，已經結束了。”

司溫塵說完就離開了，留下唐棠站在原地，紅了眼眶。

石書凈剛洗完澡，門開了，司溫塵走了進來。

“你回來了！”

她扔下毛巾，過去幫他脫了西裝掛起，像往常一樣噓寒問暖。

“累不累？晚上有吃飽嗎？要不要我給你住煮個面？”

“不用了，我不餓！”

司溫塵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覆雜，親吻她的額頭時，也有些心不在焉。

“你媽還在生我的氣嗎？”

“沒有！”

“肯定有，她說了我很多壞話吧！”

司溫塵不做聲。

“想想真夠倒黴的，流砂市那麽大，居然在同一間酒店撞上，還當著姐夫的面被你媽嘲諷，就算她討厭我，也不至於把話說得那麽難聽吧……”

石書凈說了一堆，撇撇嘴。

“你有怨氣？”

“是有一點點不高興。”

司溫塵沒說什麽，進了房間，石書凈這才察覺到他情緒不對勁，跟了進去。

“你怎麽了？不開心？”

“和你媽吵架了？”

“沒有！”

“那是為什麽？我感覺你生氣了。”

“沒有。”

嘴上這麽說，卻好像煩躁地嘆了口氣，扯開領帶的動作，也有些不耐煩。

“我知道你有，你告訴我……”

石書凈抓著他的手臂，一臉執著。

“我不喜歡你這樣敷衍我。”

司溫塵沈了口氣。

“我是不高興。”

“……為什麽？”

“我能主動陪你面對你媽，你為什麽要逃避我媽？”

“那不一樣，我媽又沒有不喜歡你，而且她很好相處，而你媽……她那麽討厭我，我真的不想給她添堵。”

“那你想逃避到什麽時候？”

司溫塵反問。

“就因為她不喜歡你，你才要去爭取，說好了一起面對，可為什麽你還在逃避？也許，你根本就沒有做好準備。”

“我……”

石書凈咬唇。

“我只是……”

她的心虛叫司溫塵難受，追問。

“你打算一輩子不面對她？”

“我需要一點時間。”

“我以為決心比時間重要！如果你真心想和我在一起，就不會第一時間拒絕。”

大抵是這段時間被他寵慣了，這突如其來的情緒，叫石書凈不知所措，她不大明白，自己是哪裏做錯了，為什麽他會這樣責難自己。

“我是真的愛你，也許我還太懦弱了，對不起……你別生氣的氣好不好？”

“我不是生氣，我只是感到很失望。”

一直以來，司溫塵承受了很大壓力，他都一個人扛著，藏在心裏，他也認為這是一個男人的擔當，他心甘情願。

可這一晚上，他聽了太多石書凈的不是，還看到她和陶意謙在一起聊得那麽開心，他心裏很不是滋味，她是不知道陶意謙對她的感情，但他一清二楚，所以怎麽可能不吃醋？

他是個人，也有情緒，他不舍得對她發火，但也會有控制不住的時候。

石書凈也一直壓抑著，在這樣的氣氛裏，忍不住開口。

“你覺得失望，難道我就好過嗎？現在不僅僅是你媽討厭我的問題，還有個唐棠，她們如影隨形，你媽把她當成兒媳婦，而我又算什麽？每次看到她們感情那麽好，我心裏也很不舒服。”

“所以你就逃避？唐棠和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你認為沒有，可在我看來還有，不然，她有什麽資格陪著你媽？”

“那是因為你不爭取，你把她讓給了她。”

“你以為我不想？可我爭取有用嗎？那樣，無異於自取其辱！”

“我可以不在乎你的過去，難道你不行？”

石書凈瞳孔驟然一緊。

“你會提到這一點，就代表你在意，你是不是介意我和秦白淵結過婚？”

司溫塵沒料到她會這麽曲解自己的意思，大抵男人和女人的思維不同，他說不在意，是真的不在意，而她卻會誤會為另一種意思。

他在意的不是她結過婚，也從不認為那是一種汙點，若說有一點介意，那是因為她愛了秦白淵那麽多年，但他一直讓自己對此保持釋然的態度，過去就過去了，最重要的是將來。

可是，到頭來，她卻介意他的過去，實在好笑！

“我和唐棠怎麽了？”

這樣的反問叫石書凈情緒變得有些激動。

“我不喜歡你們見面，我不喜歡她總是以兒媳的身份和你媽在一起，我也不喜歡她纏著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她做這麽多事，是因為想和你覆合。”

“那是她的事，我不能阻止，但我對她已經很冷淡了，也說清楚了。”

“可她還是經常出現……”

“秦白淵不也常常纏著你？”

司溫塵反唇相譏。

“……這和秦白淵無關。”

“說到底，你還是不相信我。”

司溫塵搖了搖頭，冷笑。

“或許你也沒有我認為的那麽在乎我，否則也不會逃避我媽。”

他怎麽能給她這麽嚴重的指控？

石書凈震驚了。

她從來不懷疑他對她的感情，她也說的很清楚，她只是討厭唐棠的糾纏，可是現在，他竟然對她的愛產生了懷疑，怎麽能不叫她心寒？

原來，她自以為牢固的感情，其實也有它的脆弱之處，一旦遇到問題，矛盾就出來了。

這樣的爭吵，對他們而言很陌生，他們根本也不清楚究竟在吵些什麽，只是因為太在乎，一直以來壓抑了太多，才會突然爆發出來。

看著對方，彼此的胸膛都激烈起伏著，有太多情緒在裏面。

最後，司溫塵閉了閉眼。

“我不想吵了，我去洗澡。”

他洗完澡後，又在客廳看了很久的電視，頻繁換臺，腦子裏都是石書凈，根本不知道在看什麽，越看越煩躁，想喝酒，但知道她不喜歡他帶著酒味上床，沒有喝。

回到房間，燈已經關了，石書凈躺在床上，背對著他。

司溫塵枕在手臂上，向著她那一側，默默看著她，等著她回頭，他發誓，只要她回頭，他就什麽都不管，會一把將她摟入懷裏。

然而，很久很久，石書凈都沒有。

心，徹底失落，司溫塵轉過身去，望著窗外的夜幕。

在他轉身後，石書凈也轉過來，看了他許久。

手已經伸出去，卻僵在半空中，最終沒有落下，手指一根根抽緊，握成拳頭，縮了回來。

明明很愛很愛對方，為什麽要有這樣無端的爭吵？難道愛太深太在意，有時候也會讓感情變得脆弱，好像一根稻草一樣，一點壓力就會被壓彎？

萬籟俱靜，兩人背對背，睜著眼睛沒有睡，腦子裏很清醒，心情也很不平靜，這樣的安靜，就像大石頭壓在兩人心頭，叫他們呼吸困難，越壓就越煩躁。

這是他們第一次沒有相擁而眠，明明在一起，卻感覺心好像隔得很遠很遠。

一夜，無眠，眼睜睜看著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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