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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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門打開,門合攏。

厚實的木門,將泥仔和渠書隔開。

泥仔在門前站了一會,士兵又過來握住他的肩膀,而他搖搖頭,說不用了,“我不進去,我走的。”

他向士兵們笑了笑,往軍區招待所外去。他走出晦暗的長廊,走出冰冷的柵欄,走到濕漉漉的空氣裏,他放眼望去,西寨花園又被圈進了霧裏。

泥仔一路往回走,走到熱鬧的街市,再穿過街市,走回熟悉的花園。花園的臺階剛被洗濯,冰涼的石板散著絲絲清新的氣味。於是他拾級而上,再憑欄遠眺。

於是被霧氣包裹的就不再是花園,而是西寨。

“你不是在幫他,你是在幫你自己。”阿姐沒有等渠書質問,搶過了話端,“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西寨是不會接受你們的婚姻的,而你非得要與他結婚,謾罵和指摘投向你不過是一些嘈雜的議論,投向他卻是刀槍棍棒。”

泥仔是戰爭的孩子,而戰爭也讓他不再是孩子。他仍然記得他被帶到這花園時,他的身上沾滿了葉片和泥水。他在野獸的懷裏取暖,在坍圮的洞穴避雨。他看著戰火燒掉了村寨,又被洪水沖到河底。

可是這些都已經遙遠得像個模糊的影,他從來不去深究,因為他不熟悉。

他熟悉的是被派到他手裏的兵器,熟悉諂媚的笑容,熟悉擦在身上的脂粉和香料,也熟悉如何在權貴的懷裏嬉笑,換來他們摸向錢袋,再對身份卑賤的男女投去摻雜喜歡和鄙夷的肯定。

他們和客人之間,隔著一層霧,所以他們可以在煙霧繚繞的地方相聚。而霧氣不散,不是為了阻隔他們相愛。而是因為霧氣散去,他們就能看清彼此的鴻溝。

那鴻溝裏是保守的刀刃,是輿論的槍炮,是鄙夷的目光和對出身卑賤者的侮辱。

沒有了霧氣,他們能更好地瞄準。他們會殺了他,殺不了渠書,就會殺他。

所以他寧可回到霧氣裏,鉆到溪仔的身邊去。

屋裏有溪仔,有燎隊,有花匠,他們都出身卑賤,所以他們才能理解他的逃離。

“她有過一個愛人,我不懂你們這群逼崽子聽說過沒有。”燎隊說話,他喝得醉醺醺,地上是一堆他和花匠們丟的空瓶子,那是非常久遠的記憶,西寨幾乎沒有人提,“是個外國人,北部沙崗男人。”

阿姐也年輕過,也有過愛情。如果非得說,她或許比渠書更有膽量,更熱烈,更奔放。那是一朵燃燒在西寨的花朵,而去了邊界,沙崗的燥熱讓她更加璀璨。

或許是駐紮邊境結識,或許是越過邊境邂逅,或許是日久生情,又或許是驚鴻一瞥,而不管是什麽,阿姐愛過那一個人。那時候的阿姐是什麽,是西寨年輕的力量。她驍勇善戰,得盡民心,她為寨出征,所向披靡,她扶搖直上,似乎只要她願意就能成為最年輕的軍長。

可是,她選擇帶那個外國的男人回來,而她言之鑿鑿,要讓他成為她的另一半。

她勇敢無畏,就像渠書一樣。她也幻想著他們愛情的力量造起堡壘,將不讚同的輿論擋在外面。何況為什麽不能和外國人結婚,或許她的所為便是為改變這樣的封閉貢獻一份力量。

而為了做到這一步,她甚至讓那個外國人打下西寨紋刺。好似就能代表他變為了西寨的人,拉進了他們之間的溝壑。

然而她錯了。

因為就在她不顧權貴和民眾抗議,卻非得要做出這一步時,那個外國人被謀殺了。

而他身上,那剛剛打下的西寨紋刺甚至還沒幹涸。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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