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還沒來得及破開晨霧, 韓恬便被一道輕微的聲響震得醒過來。

濃密的睫毛顫了顫。

兩秒後，修長且骨節分明的雙手從薄被下探出, 緩慢地抹了一把臉。

雙手放下, 十指下露出了一雙水霧朦朧的睡眼。

韓恬翻了個身, 靠在枕頭上偏頭看了一眼門外。

不知何時他昨晚睡覺前已經關好的門打開了, 因此房門外面的任何聲響都聽得清晰無比。

剛才似乎是道外頭大門的關門聲。

韓恬迷蒙地回憶了下剛才的聲響, 又從枕頭下面摸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5點40分。

初雅這麽早就出門了？

哦，是了。

今天是老爺子的謝幕大秀。

韓恬抱著被子輕輕地深吸一口氣。

那他也要加油了。

正這麽想著，背上忽然一沈, 一坨胖乎乎的生物躍上了他的後背。

韓大喵不知什麽時候跑進來了。

韓恬直接背過手一撈, 將肥貓夾在腋下, 隨即翻身從床上爬起來。

一手夾著貓, 另一手隨性地耙耙頭發，他用腳勾開房門, 一路晃到了客廳。

料理臺上已經擺上了初雅提前準備的早餐。

三五樣小菜，邊上還有一張紙條。

【海鮮粥在鍋裏, 自己熱一下再吃。初。】

紙條下面, 還放著一張做工相當精致的海藍色硬卡片。

是老爺子謝幕秀的邀請函。

韓恬垂眸看著，唇角微勾。

她恐怕還不知道, 他想進去可用不著她給的邀請函。

老爺子早就親口邀請他了。

美其名曰：猛藥。

韓恬返身從廚房回頭，經過客廳的時候, 看到初雅平時一直背在身上的單反，正擺在沙發前的茶幾上。

想了想，他將胖貓往沙發上一丟, 俯身取過單反。

單反裏面沒什麽照片。

初雅似乎有定期清理的習慣，裏面只有這幾天來她拍的韓大喵的照片。

不得不說，初雅不愧是專業攝影師。

在她的鏡頭下，他家的胖貓簡直美得冒泡。

圓圓的藍眼睛就跟碧藍的水晶球一樣。

比之網絡上那些網紅布偶貓的顏值，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看看照片裏的大美貓，再看看現實中正拿爪爪刨他家名貴沙發的傻貓，韓恬撇了撇嘴：“照騙。”

如果童妙西或是吳銳在，估計會跟著接一句：“就跟它主人一樣。”

然而他們不在。

韓恬翻了幾張，順手騰了幾張到自己手機上。

點開微博發了一張。

算是他和韓大喵的合照。

落地窗的背景下，韓恬盤著腿背靠著玻璃。

陽光從他身後落下來，照得他的發絲微微散發著金色的光芒。

而他前方不遠處，韓大喵坐在沙發靠背上方，坐姿又矜持又高貴。

從初雅的角度拍攝過去，略微模糊了遠處的他，抓住了韓大喵瞪大眼睛無邪地望著鏡頭的一幕。

選好圖片，韓恬跟著敲出一行文字：

【給大家介紹一下，它今天叫韓帥帥。】

剛發出去不到一分鐘，立刻就收到了不下百來條評論。

【粉絲A：第一！】

【粉絲B：韓恬居然更博了。看著像是本人自己發的誒。】

【粉絲C：好美的貓！！】

【粉絲D：前排。這是韓恬自己養的貓？】

【粉絲E：噗，這個名字……跟韓甜甜是一對嗎？】

【粉絲F：想組團去韓恬家偷貓。】

下面一窩蜂地開始吹傻貓的顏值。

韓恬看得眉眼彎彎。

心情很好。

終於滿意地放下手機，他起身進房間洗漱換衣服。

……

初雅今天早早就來到了秀場後臺。

因為接發是個大工程，所以一切都需要提前開始準備。

後臺此時還沒多少人。

老秦第一個就給初雅做造型。

做完發型然後再化妝。

連續忙了整整三個小時，直到其他模特陸陸續續都到齊了，初雅的妝容才算完成。

“行了，睜眼膜拜下你秦哥神一般的化妝術。”

化妝臺前，初雅睜開眼。

面前的鏡子裏，一個煥然一新的女人正面露詫異地盯著自己。

初雅本身的五官其實是帶有棱角的帥氣和銳利感。

放在一個男人臉上或許稱得上是英俊，但放在一個女人臉上，多少會顯得有點冷硬。

因此當年初雅的妝容，要麽是那種中性的妝，要麽幹脆就是誇張強勢的那一類妝容。

她從沒有嘗試過眼前這種——柔軟到不可思議的春天般少女的妝容。

柔化的五官，搭配上柔軟蓬松的長發，她整個人完全成了個甜美仙女系的少女。

如果不是眼前切切實實看到了妝後效果，她實在不敢相信自己也能適合這種妝。

初雅摸著下巴將自己的臉扳過來扳過去地打量。

終於忍不住感嘆：“這簡直是整容般的化妝術啊。老秦，你有這一手技術，怎麽會淪落到開影樓都沒生意？”

老秦笑罵了一聲：“去你的。”

他看了一眼手表：“還有一個小時，我先去忙別的。”

“嗯好。”不急著換衣服，初雅掏出手機看了看。

一進微博，下面又是鮮紅一片。

初雅點進去一看，發現是好多人在韓恬新發的微博下面艾特她。

【十禦：就沒人奇怪過這張合照是誰拍的？總不可能是甜甜自己？我猜是@Chuya】

【怡子mio：光看拍攝技術就知道是初哥@Chuya！鑒定完畢！】

【若鯉：@Chuya 哇哦，本CP粉要給初哥和甜甜瘋狂打call】

初雅看得啼笑皆非。

看了一眼韓恬發微博的時間，貌似就是她剛出門不久。

於是跳到微信給他發了一條。

【初雅：桌上的邀請函看到了嗎？給你留了個好位置哦。】

今天的秀邀請的幾乎是圈內圈外的重量級名流。

其他的時裝發布會他們可以不來，但是老爺子的謝幕大秀，標志著老爺子對過去數十年職業生涯的完美總結，幾乎所有人搶破頭削尖了腦袋也想進來。

一函難求。

本來老爺子還不答應，後來也不知道怎麽就松了口，答應給初雅一張頭排的票。

信息發出去。

一秒後，同樣位於後臺某個隱蔽單間內的少年拿起手機，勾唇輕笑了一聲。

手指翻飛回了一句：【TIAN：看到了。】

信息才發出去，房間的門就被打開了。

老秦提著化妝箱進來，招呼著：“來來來，時間不多了。”

……

距離大秀開場，還有一個小時。

此時已經陸續有人到達了秀場外——

D&D重金包下了S市最大的現代美術館，整整三天。

第一天用來舉辦老爺子的謝幕大秀，剩下的兩天則用來對公眾開放和展示他生平的所有作品。

並不是所有知名設計師都能得到如此高規格的禮遇。

於是，當拿著邀請函的人們從美術館大門走入，立刻就被老爺子的排場震撼了。

隨後，工作人員將所有來賓引向通往主廳的長廊。

踏進長廊的瞬間，所有人仿佛踏入了海底世界一般。

墻面上是一片流動著的海洋。

游動的魚群、艷麗的珊瑚礁，碧藍的海水，流動的泡沫。

就像是走進了海洋館的水下廊道。

但是他們很快就意識到了並不是。

因為墻上的不是真正的水下，而是一段段連續的巨幕視頻。

有人認出了視頻裏的畫面。

“……跟那個花絮視頻裏的畫面好像啊。”

這麽一說，很多人恍然大悟。

一路沿著長廊往前走去。

墻面上偶爾是跳動著的視頻畫面，間或是拍攝的照片作品。

從一開始的海底世界，慢慢出現了韓恬的身影。

如同人魚一般暢游在水下的韓恬長發在水中蕩開，少年瑩白如玉的肌膚在水下盈盈地發著光。

水中的影響下，愈發顯得韓恬的五官深邃立體。

沒有任何註釋，沒有任何介紹。

只有一組組的照片，和在其間作為點綴的視頻。

人們走著走著，不知不覺間在一張張的照片前面停下腳步。

他們都情不自禁地被畫面中勾勒出的人吸引了。

那個人或許已經不再是韓恬了。

而是初雅鏡頭下描繪的另一個人，另一個世界。

透過一幅幅照片，人們跟著韓恬的身影，一步步走進那個世界裏。

——海豚環繞中，滴著水的少年回眸凝望。

——水下心形光影中，少年宛若人魚游向海底，伸手努力想抓住一串光芒。

——白金沙灘上，少年前行的背影像是掙脫了束縛，又像是為了前進踩在刀尖，背脊挺直，一往無前。

——礁石密布的海岸邊，擡頭凝望白色人魚雕像的他仿佛在緬懷過去，那一眼仿佛割裂了時空。

三十多張照片，串成一個完整的故事。

然而周鼎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提示。

他要每個站在照片前的人自行去體會和想象。

不知不覺，人們走到長廊的盡頭，才終於在這長長的照片墻的盡頭得到一絲提示。

【攝影師：初雅】

最後的最後，才是廣告的主題：【D&D2018海洋之吻系列珠寶】。

所有人恍若初醒。

這才意識到這組照片說到底只是初雅拍攝的珠寶廣告。

可是剛才一路行來，他們早就沈浸在了那片海洋和少年仿佛藏著許多故事的眼睛裏。

小餘與鐘靈走在人群中，也跟著停在了一幅視頻畫面前。

畫面中是心形礁的水下。

水中短發的人似是在難受掙紮。

然後韓恬從遠處游近，伸手托住了那人，毫不猶豫地低頭吻住。

這畫面比起其他的照片和視頻，似乎算不上唯美。

但是這真實的畫面和角度，反而更令人印象深刻。

“海洋之吻……”小餘盯著畫面喃喃道。

“想不到初雅竟然能拍出這種照片。”

站在她身邊的鐘靈沒說話。

但從她的表情也看得出來，她也大受震動。

半晌，她輕聲問小餘：“你覺得，這是個什麽樣的故事？”

小餘想了很久，才搖頭說：“每一個畫面都像是一個故事。我說不出來究竟是什麽樣的故事，我只是覺得，每個人眼裏，肯定都會有不同的解釋。”

是的，鐘靈也是這麽感覺的。

就像是看了一場大片。

令人心潮澎湃。

這就是周老爺子在謝幕大秀前，給他們的見面禮？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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