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恬牽著她, 一步一步從後臺走向T臺。

初雅走在他身後，垂眸靜靜望著他們兩只手心相貼。

她能切實地感受到從他的掌心傳遞過來的溫暖。

說實話, 剛才他毫不猶豫對著她伸手的時候, 她甚至有那麽一點點小小的心動。

大約是下午發布會上驚艷的一幕餘韻猶在。

當時那個在臺上吸引了無數視線的少年此刻就走在她眼前, 他的手還緊緊地握著她的, 光是這麽一想, 初雅就忍不住心臟怦怦直跳。

在腦海中意識到這就是“心動”時，連她自己都嚇了一條。

難不成打扮成少女系，連少女心也跟著冒出來了？

初雅悄悄晃晃腦袋, 阻止自己跑偏的思緒。

雙人臺步。

講究的是與搭檔的配合。

雙人同時走秀在時裝周上其實非常罕見, 但也不排除一些需要兩個人同臺的秀, 比如婚紗發布會上, 主秀模特可能就會需要一名男模陪同出場。

回顧初雅踏上T臺的職業生涯，其實也沒多少這方面的經驗。

她問道：“這麽說來, 你走過這樣的秀嗎？”

“沒有。”

初雅失笑：“那你剛才那麽篤定地要我跟你一起走雙人臺步？我還以為你挺有經驗呢。”

“也不是。”韓恬頭也沒回地走在前面，小聲說, “只是想找個借口跟你同臺而已。”

初雅微怔。

後臺與T臺之間的走廊上燈光晦暗不明。

但還是能讓她輕易看清他耳朵一點一點紅起來。

手上傳來的熱度像是也跟著升了兩三度。

初雅只覺心臟不受控制地又猛跳起來。

她沒聽錯？

不是她幻聽了？

也不是她自作多情了嗎？

這小子……是在撩她沒錯？

初雅並不是情商感人的楞頭青, 她清楚何為心動，何為撩人。

第一次她可以解釋為發燒, 那第二次她實在沒辦法再強行解釋了。

更何況她手還握在人家手裏。

那熱度，那力道, 怎麽看都不像是普普通通一個玩笑。

“……哎喲。”初雅小聲咕噥，“果然是年紀大了。”

“什麽？”

走在前面的韓恬回過頭。

兩人此時恰好走到T臺起點。

秀場內的燈光落在韓恬轉過來的側臉上，光芒在他眼睛裏亮成了星星。

初雅沒被他握著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她心說, 年紀大了，真是受不了這麽青澀這麽純的撩人手法了。

也不知道這小子吃錯了什麽藥，居然開始撩起她來了。

難不成，他知道她就是Nyx了？

不過，就算他真的認出來，她也不會太意外。

畢竟——

認不出來才奇怪。

初雅抿了抿嘴。

臉龐微擡，與面前近在咫尺的韓恬四目相對。

然後，果不其然看到他的目光慢慢開始游移，不太敢跟她對視。

臉上還是雪白一片，然而耳根子早就紅透了。

她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是嘛？

他知道她是Nyx了啊。

所以，他是知道她是Nyx了所以想撩她？

撩他粉了那麽多年的偶像？

……少年，很有理想嘛。

初雅慢慢笑起來。

她金盆洗手四年多，但是說起當年，從來都是她撩別人的份。

眼前這個小家夥究竟是勇氣可嘉，還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小家夥，論撩人，她才是祖師爺好嗎？

“沒什麽。”她說，慢慢松開韓恬的手，微涼的指尖不著痕跡地從他掌心劃過。

她眼風一掃，看見他的手指飛快地悄悄蜷了起來。

她背過身無聲輕笑，一邊煞有介事地說：“既然要練習，在臺上幹走也不是事兒。來點音樂怎麽樣？”

身後傳來韓恬慢半拍的回答：“都行。”

秀場的音樂設備就在旁邊，初雅隨便挑了一首歌播放起來。

悠揚美妙的旋律中，初雅回頭，對上韓恬註視的目光。

“來。”

她微微一笑，上前帶著他走到T臺的起點。

兩個人並肩而立，她深吸一口氣。

瞥了一眼身邊的韓恬，發現他似乎也挺緊張。

韓恬此刻手都有點抖。

活生生的Nyx站在他身邊，現在還要跟他一起走秀。

感覺過去四年都是為了等待這一刻的到來。

秀場內一片昏暗。

只有幾束燈光落在T臺走道上，照亮了他們前方的路。

沒有觀眾，只有他們兩個人。

反而讓韓恬更緊張。

他不著痕跡地開始深呼吸，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然而依然心跳如鼓，小鹿亂撞，身體拒絕跟他的腦袋合作。

直到肩膀上多了一抹重量。

他偏頭，看見初雅的手掌輕輕搭在他肩膀上。

初雅並沒有看他，她收起了玩鬧的笑意，斂起表情，平靜的目光掃向T臺前方，端出了High-Fashion模特應有的狀態。

不知道為什麽，看著她的狀態，韓恬奇異地瞬間冷靜了下來。

是了，她依然是當年那個專業的Nyx。

……

初雅平靜地目視前方。

T臺的正前方什麽都沒有，只有一束燈光。

初雅看著燈光打來的方向，腦海中卻開始浮現燈箱上母親的表情。

溫暖如春陽，柔軟如春風。

那是什麽樣的境界啊……

懷著這樣的疑惑，初雅的手指慢慢離開韓恬的肩膀，雙肩下沈，腰部挺直，率先跨步而出。

事先沒有經過任何商量，兩個人的腳步幾乎踩在了相同的節奏上。

男模與女模的臺步風格天差地別。

韓恬走的是筆直的正步，而初雅走的則是交叉步。

這兩種不同的步法呈現出的自然也是完全不同的效果。

男模主張展現出的是利落與清爽，女模則需要通過交叉步——也就是左右腳在行走時的互相交疊，右腳踏在左腳前方偏左，左腳踏在右腳前方偏右，從而展現出女性特有的柔軟與婀娜。

步法不同，然而他們的節奏卻是相似的。

兩個人始終保持一模一樣的步速。

一時間，初雅也分不太清究竟是韓恬跟上了她的節奏，還是她無意識中在配合韓恬的節奏。

她只知道，才走到中途，兩個人就已經找到了感覺。

這時候，初雅只覺手心一暖，韓恬的手又貼了上來。

她一怔，腳下步伐未停，節奏絲毫未亂，然而她的目光還是不經意地轉向了韓恬。

身邊的少年仿佛早就料到她會側眸。

唇角含笑，眼睛裏的光芒亮得如同春光燦爛。

仿佛那一雙漂亮到極致的清澈眼睛裏，就只裝得下眼前這麽一個她而已。

初雅情不自禁地心頭一顫。

心臟像是被一只手輕輕地捏了一下。

燈箱上的形象驟然又從她眼前浮現出來。

眼前這個韓恬怎麽……跟她媽媽那個形象給人的感覺那麽像？

周老說，她媽媽的那個形象，真的是在戀愛狀態下自然而然的展現。

戀愛中的小仙女眼睛裏滿是愛意。

因此，那樣的眼神，那樣的氣質，才最能打動人。

那眼前的韓恬呢？

天然系嗎？

還是小家夥的小心機？

這少年仿佛永遠知道自己在什麽時候最是撩人。

空曠的T臺，夢幻的燈光。

身邊的韓恬還穿著之前在T臺上光芒四射時的服裝，樣貌還是與當時一樣的俊美無儔。

初雅抿唇。

實在不想承認，自己快要頂不住這樣專註註視著自己的目光了。

幸好她還能穩得住。

偶像的尊嚴令她告訴自己一定要Hold住，否則光是一個臺步練習就敗在這小家夥手裏，那算什麽話？

心頭憋著一股勁。

初雅表面不動聲色。

兩個人維持著節奏終於來到了T臺的盡頭。

定點。

兩個人的腳步同時一頓。

韓恬身體微側，轉而偏向初雅。

兩人並沒有事先商量過定點Pose，但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模特，只需要一個眼神，大致上就能完成配合。

韓恬心想，反正也就是他們兩人靠近一點拗一個Pose而已。

然而下一秒，還不等他站定，初雅忽然偏頭，柔若無骨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搭在了他的胸前。

指尖掃過他的左胸前，像是撫過他的心臟，然後利落地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領巾。

韓恬一時不防，竟被她拉得微微俯下了身。

雖然只有一點點。

初雅的臉頓時近在咫尺。

她勾起紅唇，眉眼間露出一絲得逞的笑意。

然而她的目光依然落在正前方，好像還在一本正經的走秀途中。

韓恬明顯有點分了神。

到底還是年輕了點，又或許是完全沒料到初雅突如其來的動作，整個人的註意力全部落回到了眼前的人身上，儼然忘記了他們還在T臺上。

幾乎只是一瞬間的事。

原本勢均力敵的氣場，眨眼間被初雅全部奪走。

看他那個呆呆的反應，初雅忍不住笑起來。

氣場全開的氣勢瞬間破了功。

手指一松，她松開他的領巾，順便幫他整理好。

“你發什麽呆呀？定點Pose而已，這點反應都跟不上嗎？”

“……”韓恬眨巴眼，結結巴巴地反駁，“我、我哪知道你突然來這一手啊？”

聞言，初雅擡擡下巴：“就準你突然襲擊拉我手？你的招數我都接得住，怎麽我拉個領巾你就敗了？”

韓恬心說，因為你這個動作太作弊了。

他毫無心理準備，只能繳械投降。

撩人不成，反而被撩得魂兒都飛了。

能讓他這麽丟臉的，恐怕十九年來也就遇上她這麽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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