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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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還沒接著走幾步,轉過地道旁奇形怪狀的突起邊角,眼前竟是柳暗花明的豁然開朗。

無比龐大的石制轉輪被鑲嵌在這條空曠的石板路中央,一眼望去竟幾乎看不到邊際。其上浮雕精致結構繁雜令人咋舌,忍不住猜想在地底建造這樣一份驚世巨作需要多麽浩大的工程。

“漂亮嗎?”

沈默了一路的慕容傾突然開口問他。

“啊?”蕭縱楞了楞,隨即立刻一臉真誠地笑讚道,“的確十分壯觀,但是……”

誰這麽閑建個大石盤在地底下啊自己沒事轉著玩兒嗎?無不無聊?

他沒說完下半句,慕容傾卻仿佛心領神會了一般微微頷首:“我起初也覺得挺無聊,直到我知道了……這就是開啟星河古卷的唯一密鑰。”

“……”蕭縱感覺自己左邊的眼皮幾不可覺地跳了跳,開口時的語氣已經是得知真相後恰到好處的激動興奮,“沒想到江湖傳言中尋找之難甚於登天的古卷密鑰就在此地!恕我冒昧相請,但是這個謎題已經困擾我多年,一朝得解實在令人歡喜萬千——我可否上前再仔細看看?”

慕容傾卻沒有回答,只是轉過頭默默地盯著他看了許久,直到蕭縱保持著那個十分愉悅的笑容到臉都開始僵化,一邊卻依然用感到困擾的眼神看著他無辜地喚了聲“阿傾”後,才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微笑,收回目光感慨般搖了搖頭。

“你還真是沈得住氣啊,步步為營的蕭大俠。

蕭縱望著他眨了眨眼。

“現在還是不肯好好向我介紹一下自己嗎?常年占據江湖排行榜首位、一把逆霜斬盡不平、振臂一呼便有萬人影從的‘劍不輕歸’蕭十二?”

“……阿傾什麽時候知道的?”

“從一開始。”

蕭縱噎了噎,本來準備好的大段說辭頓時失去了用武之地。他嘆了口氣,臉上罕見地露出幾分凝重之色,後退幾步雙手平舉,向著慕容傾長長一揖,卻是鄭重其事地行了一個初見以來再未有過的謝恩大禮。

“這些日子承蒙照拂,實在感激不盡。我承認擅入貴地的確別有謀劃,也不敢奢求原諒。可是日日相對,我對閣下一片情誼卻並無半分虛假,還望阿傾明鑒。”

“我知道,”明明被眼前這個人裝瘋賣傻地試圖糊弄了這麽久,慕容傾卻似乎沒有絲毫不悅,眼底依然是滿滿的溫和笑意,“所以謝謝你。”

蕭縱略有些迷惑地看了看他,但還是接著方才的辯解說了下去:“我固然欺你良多,有一件事卻是真的。蕭縱其實是我本名——雖然這世間除我之外大概只有你知道這件事情。師父撿到我的時候,我便已經叫蕭十二了。日後阿傾若是想起這段日子又開始惱我,紮小人的時候還是記著寫上蕭縱兩個大字吧,免得誤傷他人。再說,能夠在千裏之外被你惦念著,就算全身突然疼起來也是種不錯的感受。”

他前半段還勉強維持著“蕭大俠”的嚴肅認真,到了後面卻又開始了蕭縱式的胡說八道,慕容傾忍俊不禁:“江湖上鼎鼎有名的蕭十二,私下裏竟然是這副樣子,若是被你那班追隨者和愛慕者見著了,可不是該威望大跌、芳心散落一地了?”

“哪裏能讓他們看到呢,”蕭縱一本正經地看著他,滿臉憂國憂民的表情,嘴上卻反差極大地說著不正經的情話,“我最喜歡阿傾了,這種樣子當然只給阿傾看。是不是很感動?有沒有多喜歡我一點?”

慕容傾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迎視著對方的目光坦率地緩緩點頭,再度開口時聲音中滿是溫柔的笑意和不舍的眷戀:“……是,是的,當然

“——很喜歡你。”

蕭縱只感覺心尖又酸又麻,像是瞬間被什麽狠狠撞了一下,正欲出聲回應,卻已經被對方淡淡地揭過了這個話題。

“好了,阿蕭。這些天積了多少想問的,就現在提出來吧,過了今晚,我可能就沒有機會這樣詳盡地回答你了。”

直覺對方這句話裏有哪裏不對勁,蕭縱楞了楞,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阿傾這是要趕我走?”

“你不想走嗎?留在這裏你會後悔的。”

“自然不想!阿傾還在這裏,我為什麽要走?”他略作思索,凝視著慕容傾的眼睛,一字一頓表情鄭重地詢問,“蕭某闖蕩江湖十餘載,所歷人事紛繁,卻從未真正生出就此安定之念。此次蒼天眷戀,有幸逢君。傾蓋如故,歡喜萬千。誠望此世唯執一人之手,把盞流年,共看天下——阿傾可願與我同行?”

在他提出邀請的過程中,慕容傾一直安靜而專註地聽著,眼神中漸漸流露出些許向往之色。就當蕭縱覺得他下一刻就要開口答應時,慕容傾卻搖了搖頭,唇邊的笑意依舊溫溫淡淡:“的確應該謝天意,但是抱歉,我不能。”

——這有什麽不能的,你點個頭不就可以了嗎!還有誰能綁著你不讓你離開不成?老子幫你砍了他!

蕭縱憋屈得差點想上前拽著他的衣襟搖晃幾下,然而這時,慕容傾又補充般開口,神情間似乎帶上了幾分懷念之色:“當年,我也是像你這樣……一心一意不想離開。”

誒?蕭縱一楞,隨即立刻敏銳地反問道:“那你後悔了嗎?”

“……即使夜夜除非,從來於心無悔。”

“那,你又憑何認定,我會後悔?”

“你不同,蕭十二。”

慕容傾眼中流露出幾分意味不明的神色:“滄海橫流,正是鳥飛魚躍之機。叛出師門,恰好除去束縛自立門戶。待你真正開啟古卷,浩浩蕩蕩的追殺者定會倒戈相向,低頭臣服,何愁無翻盤之機?你的如意算盤打得如此精明,宏圖霸業觸手可及,怎麽事到臨頭卻首鼠兩端起來。”

“我也沒有想到自己此生還會有這樣舉棋不定的時候,”蕭縱自嘲地笑了笑,言語中帶上了幾分認命般的無奈,卻依然十分溫和,並無半點不甘之意,“當我第一次踏入這棟古宅,也想不到與你日後竟會有這番糾葛,然……”他擡起頭望著慕容傾的眼睛,語氣虔誠而深情款款,“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假作真時真亦假,誰所求並非一片真情,卻管不住自己的心。

從來嬉皮笑臉的人一旦換上一副認真的表情,帶來的沖擊力無疑是巨大的。

慕容傾看著他唇角的笑意有些發怔,感覺脈搏的跳動都亂了幾分,深深吸了幾口氣才讓自己平靜下來,連忙別過頭去轉移話題:“你到底還要不要問我想知道的事情?再這樣跑題下去我可不回答你了。”

他冷言冷語地威脅著,側臉卻不自主地飛起一抹令人驚艷的淡淡緋紅,幾乎讓蕭縱看呆了過去。

雖然是否同行的問題還沒解決,可是對真相的探索欲望遠遠壓過了在細節方面的糾結,蕭縱略作思索,馬上抓住時機開口:“蕭某不才,這段日子常有閑暇,對府上發生的某些疑惑難解之事亦有了少許模糊推斷,阿傾可願先聽聽我的想法,再告訴我猜得對不對?”

慕容傾欣然應允,甚至不知道從哪裏搬來一套桌椅,擡手示意他入座詳細敘說——這倒是兩人相識以來第一次真正對彼此坦誠相待。不必再玩你猜我猜的糾結游戲,蕭縱的心情也放松了幾分,老實不客氣地坐下來後,雙手交叉肘彎撐著桌子,竹筒倒豆子般將自己的種種分析猜測向對方全盤托出。

“阿蕭不愧是智謀過人,很多事情都說得j□j不離十,不必我再詳細解釋了。”慕容傾眉眼間盛滿笑意,毫不吝惜地誇讚道。他今晚似乎特別容易開心性情也變得坦率了不少,像是放下了心頭的壓抑已久的一塊大石,也仿佛預知了前路慘淡的命運,在那個註定的結果到來前要更加竭盡全力地珍惜已經為數不多的溫柔。

“可惜這棟老宅的古怪之處,完全不是你能想象到的。下面我要說的,你願意相信也罷,不願意的話……當個解悶的故事聽聽也無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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