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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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士在清晨涼爽的微風中緩緩啟動。

程瓔末看著窗外的景色漸漸倒退,心中對這次出行的期待感逐漸加強。她看看身邊始終靜如春風的顧昭:“沒想到學長這次也來。”

顧昭還是那麽溫和的笑笑:“15人團可以打七折。否則阿凝這丫頭也不會拉著我,還要我再叫幾個朋友一起。”說著,他又對程瓔末微微一挑眉,無不意味深長:“又或許,她是知道我能請動穆家的少主。”

“才不是。”隔著過道坐在第一排右手側的顧凝聽到了,向他們這邊探頭一笑:“我是真心想要哥哥來,而且,我們年級的好多女孩都喜歡哥哥。”

隔著過道,顧凝對他們露出一如往日的乖巧微笑。只是不知為何,話劇演出一事過後,程瓔末總感覺顧凝精神上憔悴了許多。可明明程瓔末才是旋渦事件的核心,被人風言風語,造謠生事,多虧了穆言和南明娜的幫助才化險為夷,將兇險變為只是在貼吧上火了一把,謠言已漸平息。可這些天時間過去,她卻感覺顧凝倒成為了更歷經滄桑的那一個,精神萎靡許多。

大概,是忙著校慶活動太累了吧?

顧昭此次加入出游,程瓔末才意識到巴士上確實有幾位幾乎從沒見過的青年男女,不由湊到顧昭耳邊低聲問:“學長的朋友……也都是?”

“不。”顧昭被她這謹慎的樣子逗笑了:“他們只是我班的同學。”

“唔。”她點點頭,雖然住在吸血鬼別墅,但對於身邊日常生活中其實掩藏著異族還是會不由感到難以置信:“其實我真的沒想到學長也是。也沒想到會在總檢察官的生日宴上見到你。”

“恩。”顧昭也點頭,他身上那種親切的隨和感不僅讓人很難相信是血族異類,甚至很難相信是出身豪門:“上次宴會實在太忙,都沒來及和你聊天。”

“其實我根本就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他一笑:“我的救命恩人,怎麽會不記得。”

程瓔末連連擺手:“誇張了誇張了……在你們眼裏我那兩下子也太小菜一碟。”

那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也同樣是北寧的五月雨季。當時還在讀高一的程瓔末因為忘記帶傘,而被突如其來的暴雨困在班裏。

她平心靜氣地等了一個多小時,拿手機打了三把王者榮耀排位賽,才終於等到雨停。一路踩著坑坑窪窪的小水坑走出校門口,卻在旁邊小巷裏看到不良少年正打劫一個穿著一中校服的男生。後者雖然高大,但卻似乎文弱乏力,並不是對方對手。

程瓔末當即路見不平一聲吼,出手相救,兩三下就奪走了刀具,把不良少年驚嚇得扭頭就跑。

後來,她才知道這個被打劫的男生是比自己高一屆的學長。很溫柔地講話做事,令少女念念不忘。

“可是,學長你並不是普通人,”此刻,大巴上,程瓔末摸摸下巴,困惑地問:“為什麽當時會打不過一個小流氓……”

“我那天剛做完體能訓練。”顧昭苦笑回答:“但有演講稿忘在學校了。回去取的路上,不幸遇到了流氓。”

他無論穿著還是舉止都暴露了是個富家公子。沒讓自家司機將車開進蜿蜒的胡同裏,確實是個失誤。

“這樣啊。”程瓔末明白了。原來是因為之前小李和她普及過的特訓。血族各家的少主們為了有朝一日能成為族內的檢察官,除了要學習格鬥技巧,還要加強身體的承受強度。但每次身體接受過這種強訓後,就會十分虛弱乏力,故此會不是人類的對手。

所以,顧昭雖然看似文靜溫和,其實也有意於檢察官的異能,甚至也想繼承北寧總檢察官的位置。

只是很可惜,他怎麽看,都不是穆言的對手。

顧昭見程瓔末沈默了許久,也不再和她對話,重新戴上耳機:“你若是起早累了,就睡一會兒。”

“恩恩。”確實有些困意了。他真是太體貼,程瓔末心裏都感覺暖暖的,剛要閉眼,卻聽到手機微信在響。新昵稱被備註為“大魔王”的穆言忽然百年難得一見地發來微信。

她點開一看……

大魔王:【已知函數f(X)√3cos(2x-π/3)-2sinxcosx,求:f(X)最小正周期。】

程瓔末漸漸失去表情:“……”

三秒後,坐在她後面那個高冷的魔王心說怎麽沒回覆,於是再發一條。

大魔王:【並求證:當x∈[-π/4,π/4]時,f(x)≥-1/2】

“……”她不要回!她沒看見沒看見沒看見!

大魔王:【會不會做?】

大魔王:【給你講講?】

大魔王:【?】

大魔王:【說話。】

程瓔末終於火山噴發一般站起來,回身撐在椅背上,瞪著坐在她身後的穆言:“你是不是失了智?!誰要在出來玩的路上做數學題?!”

“我看你要睡著了。”穆言仰頭看她,面不改色淡淡回:“讓你精神精神。”

“睡著又怎麽了?!”程瓔末整個人毛都要炸了,這人是不是虐待狂啊?!“我今天四點起的!你不能讓我睡一下?!”

“睡什麽?”他冷酷無情還很講道理:“你要是睡夢裏給顧昭表哥來一拳怎麽辦?”

“……”

啊啊啊啊她要暴走了?!為什麽覺都不讓人睡?!可是以前上下學路上她在汽車後座睡得翻江倒海他都不管的啊?還有幾次失控了睡到他肩膀上都沒被叫醒啊?怎麽現在連閉個眼都不行???

“那個……”尹安忍不住要出手解圍。自從大巴啟動,他旁邊的人就始終眉眼鋒利地盯著前排的兩個人看,他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要被凝固了:“瓔姐,要不要一起打游戲?反正你在車上也睡不好。”

程瓔末的臉色這才好轉了些許,看著第二排裏側的尹安:“玩什麽?”

“吃雞啊?絕地求生游戲最近很火。”尹安愉快地對她露出兩個小酒窩,展示:“99名玩家在游戲地圖上收集各種槍械資源,對抗其他玩家,讓自己生存到最後。”

“哦我知道!”程瓔末倒是熟悉,坐回座位上點開游戲:“我之前就玩過!”

“那走起,來一把。”尹安說著,拿手機出來,忽然感到被一種奇異的目光註視著。

穆言冷靜淡然地看著他,好像在提醒他:出手的對的,但,是不是仍然還有哪裏稍微做的不太對。

????

還有哪裏???

但尹安印象中,少主是不喜歡任何動作或者射擊類游戲的。不僅很不喜歡,而且很不擅長……

“你要……”可他撐不住那個銳利的視線,幾乎是控制不住地開口,獻出手機:“試試嗎?”

少主很勉強地把手機接過,看到界面上尹安的人物已經和程瓔末組好了隊。她點擊了開始。

兩分鐘後,坐在前排的程瓔末忍不住大笑:“尹安你好菜啊!你幹嘛了?你怎麽就死了?”

“……”尹安從臉色一陣鐵青的少主手裏把手機趕緊拿回來,訕訕笑,不僅是回答程瓔末,也是安慰旁邊的人:“都是網不好……網不好……”

***

看來果然是網絡問題,等第二把游戲再開始的時候,尹安忽然就展示了和上一把截然不同的操作技巧,花式carry。每次都能帶領程瓔末進入決賽圈,五把游戲中有三次獲得第一。

“厲害厲害!”程瓔末不要太佩服,是自己之前的判斷太武斷了,都怪剛才那破網:“一起雙排一起飛!”

可是,只再排位了一把,她忽然感到有些頭暈、惡心,不得不中斷了游戲:“恩……等等。我好像有點暈車了。”

剛說完,頭頂上方砸下來一個藥盒:“別玩了。閉會兒眼睛。”

竟然還帶了藥。還算知道心疼人。

程瓔末忍著惡心,把暈車藥拆開包裝,再看到穆言從上方遞下來一瓶礦泉水。不知是不是錯覺,他那始終冷質的聲音似乎和緩了些:“暈車時候才吃其實已經晚了。但路途還長,以免難受太久可以吃一片。”

說著,修長幹凈的手伸下來,不放心地摸摸額頭。

“好。”她配合地仰頭給他摸一下,慶幸自己早上沒吃太多東西,現在應該不至於會吐。擰開礦泉水的時候發現,這是他已經幫她擰好的。

藥效應該沒那麽快,很可能是心理作用,程瓔末吃下後就覺得沒那麽惡心了。她閉著眼睛在座位裏坐好,休息,不再看手機。但還是好暈,好想找個人靠著。而且坐久了還有些腰疼。

可旁邊是始終專心閉目聽歌的顧昭。並不可依靠。

要是穆言……就好了。

可以借虛弱的名義和他撒個嬌什麽的……不許再對自己冷漠了,要哄她。要溫柔。要百依百順。

她難受地靠在座位裏,揉著太陽穴,感覺自己這是暈出了幻想新高度,搖搖頭。

程瓔末,你這可是個很危險的想法啊。

***

一上午的漫長時間過去,巴士終於駛入了深山,到達了古堡景點目的地。

是一片占地空間巨大的仿歐式古典城堡,塔尖高聳,紅灰相間的墻體看上去宏偉壯觀,豪華非凡。迎賓的工作人員整齊站為一排,正在入口處掛著熱切的笑容等待。

學生們紛紛帶著讚嘆的神情迫不及待地入住,此刻也有一頓十足豪華的午餐為他們備好。

可程瓔末仍然沈浸在暈車的痛苦餘韻中。前兩周為了月考而惡補,她一直沒能好好休息,今天早上還要四點起,狂奔趕路了一個清晨,再加上暈車藥的催眠副效果,整個人此時已然昏昏沈沈。她跟著大部隊走入古堡內,耳邊聽著鄧雨瑤和倪可興奮的嘰嘰喳喳,讚嘆古堡內部的油畫、雕刻裝飾,以及精湛絕美的家具,她卻始終揚不起興致。程瓔末行走在人群裏,又感覺人群離自己好遠,上下眼皮開始打架。

“先吃點東西。”穆言的聲音精神支柱似的響在她旁邊:“然後去睡一會兒。”

“我吃不下……”程瓔末捏捏眉心,已然睜不開眼:“困得不行。只想躺著。”

“這麽難受,那先休息下吧?”鄧雨瑤在旁邊關心地看著她:“我們讓服務人員給你多留點吃的就好了。走,我跟你一塊去先把行禮安置好。”

“恩。”程瓔末點點頭,跟鄧雨瑤一起先去樓上的臥室,安頓行禮。和穆言分開之前,還是下意識地先看了眼他有沒有批準。

***

她和鄧雨瑤、倪可住同一間臥室。同樣古典風格的臥室內部十分寬敞舒適。

“瓔瓔你先睡一會兒。”鄧雨瑤幫她把行禮放好:“需不需要我到時間叫你?”

“沒事,”她撐著眼皮坐到床上:“讓我自然醒吧。”

“恩……”鄧雨瑤知道自己已經該走了,可還是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程瓔末揉揉眼睛,強打起精神:“怎麽了?”

“其實,來時路上,我聽到女孩們在後排討論來著,”鄧雨瑤坐到她旁邊,態度謹慎,眉頭輕皺:“她們都奇怪呢,還幸災樂禍的。說你都已經在和穆言交往了,今天過來的路上,怎麽不和他坐在一起呢?”

“這個……”程瓔末無奈,自從貼吧事件後她和穆言的關系在學校裏就變成了明目張膽的情侶,可事實上本來又並不是:“也沒必要天天黏在一起吧……”

“可你還是黏著他一點吧?”鄧雨瑤比當事人還不放心,更加擔憂,聽到那些言論現在就忍不住來提建議:“你是不知道,這次在大巴後面,窺伺穆言的女孩太多了。一路上都在嘰嘰喳喳。她們簡直是……處心積慮、喪心病狂地想把你們倆拆開。”

程瓔末被這倆成語逗笑了:“那讓她們來。”

“你可真有魄力。”鄧雨瑤恨鐵不成鋼,難以想象地搖搖頭:“換做我,男朋友這麽帥,我簡直一秒鐘都不放心他離開我視野範圍。”

“哎呦,沒事沒事。”程瓔末揮揮手,準備躺下了。

“恩……還有……”鄧雨瑤還是欲言又止地捏捏手指。

“怎麽了?”

她移開目光,那聲音微不可聞:“雖然你無所謂要黏著穆言……但回去的時候,能不能和我換個座位?”

程瓔末神經大條:“……啊?”

“我想……”鄧雨瑤的臉已經微微紅,垂著頭說:“坐顧昭學長旁邊。”

“哦!”她恍然大悟,一拍枕頭:“這事鬧的!早說啊!”

“我就是聽說他來,所以這次才一起來的。”鄧雨瑤紅著臉對對手指,小聲:“你別告訴別人……”

“當然不會!放心好了!”頓悟間,程瓔末往內向的好友那邊一蹭,郎然一笑:“加油!這兩天我給你助攻!”

鄧雨瑤被她蹭得臉更紅了:“這種事……再、再說吧!你先休息好!我不打擾你了……”

說完,經不住對方那個明亮透徹的笑意,紅著臉逃也似地跑了。

***

連續多日的熬夜覆習、早起、再加上暈車藥的副作用,程瓔末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日月變色,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徹底失去了對時間和空間的判斷。

濃稠的黑暗裏,她是感覺額頭上被什麽人溫柔地輕輕觸碰一下,似乎是在擔心她睡了過久,會否著涼發燒。那只手修長溫熱,輕輕碰過她後就很快離去。太過短暫了,觸碰她的方式又那麽溫柔繾綣,簡直讓人忍不住留戀。

程瓔末隨之哼唧了一聲,懵懂睜開眼來。只見門口開了條微微的縫隙,古黃色的燈光從那裏投入。她床旁坐了一個隱約的人影。室內沒有開燈,四周仍是一片漆黑。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茫然地看著那個黑影,睡得仿佛重力都失去了效果,頭重腳輕意識模糊,還在夢裏。

然後,一頭栽倒入了對方懷裏,蹭蹭。

那人身上的味道好熟悉,好溫柔,絲毫沒讓她產生防範心。那寬大堅實的肩膀也讓人額外想要依賴。程瓔末困倦地重新閉上眼,只覺這個夢真是太好了,手臂蹭著他的胸膛擡起來,勾著脖子在耳邊撒嬌:“我腰疼……”

隨著她逐漸地黏過來糾纏,他顯然身體一緊。從耳畔處聽到嬌嗔的話語,呼吸一頓,簡直渾身都繃起了力道。

可接下來怎麽沒反應?她的夢難道還不按照自己意願來麽?

最近沒日沒夜地刻苦學習,坐太久了,身體十分缺乏運動。今天又再坐了一上午的大巴,腰酸背痛的。她強烈要求福利項目!

程瓔末重新蹭蹭他,雙臂摟著脖子,湊近在耳邊輕聲說:“給我揉揉……”

其實,她從小到大從來都不矯情,不抱怨。散打練習中受過任何傷也都絕沒和任何人傾訴過一個字。不僅是逞強的性格不準許自己做這種事,而且也從來都沒有可以撒嬌的對象。

所以,就算是夢裏,忽然這麽直白還真叫人怪不好意思的。甜甜的聲音也很嬌軟,自己都要把自己撩到了。

她把微紅的小臉埋在他頸窩裏,再蹭蹭。想把上午時在大巴上的失落補回來。

還以為最多就是這樣了。不過,那雙大手最終還是聽話的慢慢靠近她腰間,微微揉捏。

隔著輕薄的衣料,手掌的熱度緩緩傳來。伴隨著衣衫被褥的窸窣聲,那個按摩的手法十分生澀,顯然從沒做過這種事。若即若離的撫摸像是在給小動物順毛,不敢輕易加重,但又怕太輕會沒有效果。

好認真哦。還出乎意料地好溫柔。

那個手法確實毫無經驗。但莫名又好舒服。

“再往上一點。”她往他懷裏鉆了鉆。

“右邊一點。”

“重些。嗯嗯嗯……”

程瓔末舒適地閉著眼,哼哼唧唧地賴在他懷裏提各種要求,而他全部一一照做。這也太聽話,太溫柔了。她只覺自己真的好被珍惜,被寵的感覺真好,忍不住就輕聲感嘆:“穆言能這樣就好了。”

不止是夢裏,她要在現實生活中花式使喚他,給她按摩、寫作業、做牛做馬、叫她女王大人!

可是,接下來的黑暗裏,她怎麽真的聽到了穆言的聲音:“所以,你以為我是誰。”

????

揉在腰間的手也停了。那個說話的語氣突然冰冷,惱怒,瞬間把溫熱黑暗的室內都凝固成了冬天。

可是,怎麽聽上去還有點……酸酸的。

作者有話要說:

程瓔末:不錯不錯!這把開局撿了5個急救包!

穆言【得意】【這有什麽】:我這裏可有35個繃帶。

程瓔末:……

穆言【關切】:要不要分你一些?

程瓔末: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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