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中的魚開始一貫的撒嬌蠻纏, 還一邊不安分地摸了摸他的腹肌。

“我今天最後表現得也還好吧？”

“好歹我曾經也是海中一霸，她怎麽可能傷得到我分毫。”

小人魚嘰嘰喳喳的聲音傳來。

“那個蘇行舟居然猜到了我的身份！可是那又怎樣……”

謝無淮聽見她口中提到別的男人的名字，眼底不由隱隱帶了一絲戾氣。

“我只會做阿淮一個人的魚。”

小人魚的手揪住他的衣衫一角, 委屈巴巴地說。

顯然, 男人眼中情緒一頓。

明玉姬越講越氣，小手越揪越緊：“喬熙她居然還蔑稱我為什麽魚精, 還覬覦我的魚肉……哼, 他們根本不知道，我可是一條有主的魚。”

只見謝無淮眸色越來越深，不知道是在醞釀什麽。

許久, 謝無淮身上危險的氣質才散去些許，他輕捏起明玉姬的下頷, 聲音低啞：

“只做我的魚, 哪怕我想把小玉關起來, 也沒有關系嗎？”

這樣的話，她的每一根發絲, 每一片魚鱗，哪怕落的每一顆珍珠，都是完完全全屬於他的了。

哦？這是快要哄好了？

“嗯嗯。”明玉姬忙從善如流地點頭。

“好。”

他深深地凝視著她，感受到心間的適意在一點點回歸。

再去看這一小小的浴缸，終究是擰了眉頭，手攬著懷中人，一只手挑起她綢緞似的發絲, 慢慢地在她耳邊說道：“小玉, 改天和我去個地方。”

“嗯？”她懶洋洋地又半埋進他的頸窩, 困意上浮。

“你會喜歡的。”

“那阿淮你做主吧。”

“乖。”

**

明玉姬沒有想到，他要帶她來的是之前預備所建的那座水族館。

她只留了演唱會一半的收入, 另一半就是為了出資建這座水族館，而另一半出資自然是由謝無淮所承擔。畢竟就連建水族館的念頭都是謝無淮早早盤算好的。

開工時間也是很早之前，所以在演唱會告一段落後不久，場館也已經正式收工了。

水族館位於浮山市內的瓊山路36號，占地有兩萬平方米。它並不像平常的水族館那樣開設有海豚表演等游樂項目。甚至從一踏入其中，就很少能聽到有人喧嘩的聲音。

只聽見茂密樹林間嘩啦啦的枝葉拂動聲。

進入內部，裏面幾乎全程是長長的水下隧道，讓人如置身水中，沈浸感從始至終。

整座水族館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魚缸。

水族館內幽綠色的玻璃壁中映出的是魚兒們的世界，粼粼水波紋也映在了人臉上，人在水族館中，在浩渺的海水之中穿行，仿佛也變成了一尾魚，或是浩蕩的海水之中微不起眼的一滴水。

明玉姬在碧藍色的隧道之間穿梭，背景是海草與游魚，瞳孔中閃現著小孩子似的雀躍。

對於旁人而言是新奇，對她來說卻是熟悉。

她如魚歸水的樣子，讓謝無淮微微失神，仿佛看見了她在水下的樣子。

那是他所不熟悉的領域，也是他無法窺見的她別樣美麗的一面。

卻在此……得以覆刻。

謝無淮對著手機輕敲幾下，給下屬發送了一條指令。隧道尾部的墻面緩緩分開，竟露出了一個隱藏的門，裏面別有洞天。

雖然是兩人一起所建，但明玉姬並不十分了解這座水族館的修建過程。

她微微張開唇，蘭息輕吐：“阿淮，裏面是什麽？”

望著她水盈盈的眼眸，謝無淮心中軟了軟。他牽起她的手，“進去看看？”

“嗯。”明玉姬點了點頭，眸子中如亮起幾盞螢火。

男人平時看起來如同冰雪清冷，卻只有她知道，對方用心經營起浪漫來是什麽樣子。

一人一魚就著幽暗的隧道往前走去，似乎是提前吩咐過，道路上並沒有點燈。她在黑暗之中往前走去，但卻並不害怕前方遇到障礙物而摔跤，因為謝無淮一直穩穩當當地牽著她的手。

直到眼前有一片幽幽藍光。

明玉姬輕輕眨了眨眼，腳步不由輕快而翩躚起來，直到再近些，她看清了藏在黑暗盡頭的驚喜。是一面水池，池岸邊的藍光映亮，而池子通往的是水族館的水下世界。

就像是他暗暗讓人在這裏開了個小口，讓她可以偷偷溜入。

混入所有被觀賞的魚群之中。

“無人會看見。”他的聲音充滿了誘惑，“我讓人清了館，小玉，你不想毫無距離地看看它嗎？”

“這是屬於你的領地。”

明玉姬恍惚了一刻，她已經好久沒有再回到海下的世界。

而水族館的布置完美重現出昔日光景……

說不想念，是假的。

“我真的可以進去嗎？”

平時眉眼間不可方物的人兒，此時卻似乎冒了一絲懵懂的呆氣。謝無淮只是揉了揉她的發，像哄孩子：“放心吧，去多久都可以，我在這裏等你回來。”

她“嗚”地一聲撲入他的懷中，喃喃道：“阿淮，你真好。”

為了她，修建了一個像海底一樣的世界。

謝無淮只是摸了摸她的頭，眼神放柔。

可轉眼魚兒就從他的懷抱中溜走了，明玉姬興致勃勃地在池岸邊坐下，伸出了一只腳，足尖小心翼翼地往下試探。水花起起伏伏，慢慢浸沒過她雪白的腳背。

腿部的肌膚慢慢生出銀色雪白的魚鱗，像是撒了一把鉆石細閃，漂亮壞了。

她又變回了人魚之身。

似乎還是擔心沾濕了衣服，明玉姬一捋脖後長發，雙手環到脖頸後方，慢慢解下了裙子的系帶。海藻一般的長發掩住了後背的蝴蝶骨，裙子自下而上脫落開。

望著那隱於長發之下的無暇玉色，謝無淮的眼底更濃了。

可他只是靜靜看著，不動聲色。

明玉姬往下一頭紮進了池子了，迫不及待地暢游起來。

謝無淮望著眼前的空空如也，沈默一會，從門內踱回到了無人的觀景長廊，長廊幽邃而無燈。鏡片後深沈的目光，漸漸定格在了水域之中，那尾乍然出現的銀尾人魚身上。

本該出現在童話裏的美人魚，卻現身於水族館巨大的水缸之中。

銀色的長發仿如綢緞在水中輕舞，五色的魚群因為天生的吸引力聚集而來，像是在集體圍觀著這個漂亮的新來者。而明玉姬正被環繞其中，久違而親昵地和小魚們逐個親親。

若是有路人在此，或許會誤以為是水族館中的表演項目，更會驚嘆世間竟有人能把美人魚演繹得如此完美而驚艷。

卻唯獨不會有人想到——這就是美人魚本魚。

但毫無疑問，眼前瑰麗的場景只有謝無淮一人可見。

他蒼白的手指觸碰上玻璃壁，隔著玻璃描摹著巨大水缸中自由暢游的美人魚，目光微黯。卻見那個亮銀色的影子倏忽轉身，身姿輕盈地朝他游來。

如同虛幻降臨在現世，也如星辰照亮外面灰暗的長廊。

一雙寶石綠色的眸子沾滿欣悅，她在水中朝他笑起來：

“阿淮，我好開心。”

謝無淮的眼神微微波動。

一人一魚之間僅隔著一層玻璃，縱使縱然他聽不見她的聲音，卻能讀懂她的唇形。他感受到她溢於言表的歡喜，如同一只重返故裏的小魚。

謝無淮願意傾盡所有去博她一笑，卻誠然有些不喜歡這一幕。

更準確的說，是不喜歡內心那種害怕抓不住的惶恐。

水族館光自上而下幽幽投射，落在明玉姬的身上，勾勒出一層朦朧而神樣的輪廓。明玉姬的人魚之身，是世間難尋的姽婳尤物，只一眼便可讓人心神動搖。

那才是人魚原本的樣子，最勾人攝魂的樣子……

卻也是讓他感到最遙遠的樣子。

謝無淮不喜歡這片將他們分隔開的水域與這一堵墻——更不喜歡此刻心跳加劇，卻無法將她擁入懷中的感覺。

“回來吧，小玉。”他低喃。

明玉姬讀懂他的意思，眨了眨眼，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麽。索性她也自在夠了，遂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從善如流地往入口處游去。

“嘩啦——”

才一上岸，濕漉漉的美人魚便被獵人迫不及待地擁入懷中。

她身形修長，在謝無淮的臂彎間卻顯得嬌小一只。

明玉姬輕呼一聲，“做什麽呀。”

“剛剛開心了麽，嗯？現在是不是該給我點什麽獎勵了？”謝無淮垂下眼瞼，看著她潮濕而白皙的手指搭在他黑色的西裝上，泅開一片深色，黑與白的對比分明惑人。

明玉姬後知後覺自己為了方便下水而脫了裙子，如今簡直就是一條砧板上赤果果的小白魚。

而食客已經迫不及待，要仔細品嘗。

男人脫下西裝，罩住了全身逐漸由白轉泛紅的女人，抱起自己的寶貝魚起身就去了水族館內的休息室。

作者有話要說：

《謝無淮的養魚日記》：

養魚人，需要一點甜頭，才能更好地養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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