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笨蛋魚(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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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明玉姬正潛在水面之下, 不知所措。

海水泛著粼粼波光,她看不清岸上的情況,一時之間慌亂到了極點。魚尾已經生了出來, 卻突然看見水花蕩開, 男人揮臂游來,一雙銳利的眼眸如同鷹隼瞄住了她。

他棱角分明的面孔越來越近了, 直到清晰浮現在面前, 是謝無淮。

對上謝無淮黑沈沈的視線,慌慌張張的小人魚一顆心更加狂亂地跳了起來,卻與之前的倉惶害怕截然不同, 更像是傳說中心跳臉紅時的感受。

明玉姬的腦中一片空白,唯有這一刻的感受前所未有的清晰。

哦, 原來喜歡上天敵的感受——是充沛的安全感。

你知道哪怕原本的命運讓你們廝殺對立, 他也會在任何時候出現, 並接住你。

謝無淮見到安然無恙、只是現出了人魚之身的明玉姬,高高懸起的一顆心終於回落了下來。

她一雙綠眸怔怔望來, 盈滿了美麗與脆弱。

他閉著氣很快潛游到了明玉姬的身邊,摟住了她纖細的腰,向上游去。明玉姬仍然陷在剛才怦然心動的情緒之中,一時十分懵懂乖巧,任他擺布。

幾息之後,一人一魚終於浮出了海面。

謝無淮飛快脫下西裝裹在了明玉姬的腰部上,蓋住了她遇水顯形的魚尾。

他高大的背影也完完全全地遮住了明玉姬。

“都背過身去。”

謝無淮壓抑著怒氣的聲音一出, 身後的保鏢們“唰”地一下齊齊轉身過去, 十分整齊劃一。

他這才抱起已經露出魚尾巴的明玉姬, 往回走去。

明玉姬的尾巴不知是碰到了水面下的什麽東西,還是因為出海時在地面摩擦過, 有些臟兮兮的。

謝無淮始終面色陰沈,一路上一言不發,他身上的陰郁之氣感染到了明玉姬。

“餵,悶葫蘆,你說句話呀。”她嬌嬌地戳了一下他,試圖緩解幾分這緊張的氣氛。

“不過是一場意外罷了。”

“我也沒受到什麽傷害呀,現在不是還好端端的,你繃著臉的樣子好嚇人哦……”

小人魚平日動人的嗓子能惑人心神,如今卻也全然不見效了。

她企圖軟化對方渾身散發著寒氣的冷冽態度,但謝無淮的臉色卻沒有半分變化,他仍然緊抿著唇,直到將她抱到了一處房間。

房間浴室內有寬敞的浴缸,謝無淮將懷中的小人魚放了下來。

“餵……等等,謝無淮,你要做什麽!”

謝無淮一言不發,卻突然動手撕扯起她長長的裙擺。

明玉姬面色漲紅,以為他要做一些羞羞的事情,瞬間好如一尾被擱在砧板上的魚,奮力反抗起來。

“不要動。”謝無淮臉色不是很好看,卻也無半分旖旎之色,他皺了皺眉,聲音沈沈道:

“先給你沖洗尾巴,被弄臟了。”

明玉姬被他的一臉肅色給鎮住了,一下變成一條失聲魚。低頭一看,哦,她的漂亮魚尾巴的確不幹凈了。

謝無淮將她的裙子撕到一半,抱起她的魚尾巴擱在膝上,一手開始試水溫冷暖。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指骨分明的手緩緩撫過她銀色的長尾和魚鰭,但還是忍不住吱了一聲:

“有點兒癢。”

謝無淮淡淡看她一眼,無視掉她的矯情,打開了花灑。

他用的是最低一檔的輕柔水流,一邊拿起旁邊放置的軟毛巾,蘸了水後擦拭起她的魚尾巴。細致又一絲不茍地清洗起來。清澈而溫和的水流淌過她的魚尾巴,把上面粘著的沙石都沖掉了。

他像是在對待珍惜的藏品,又像是食客在對待最上好的食材。

謝無淮的目光專註認真,卻又裹挾著無聲的低氣壓。

被他牢牢地盯著尾巴,明玉姬不安分地拍打了一下魚尾,濺起了小小的水花。

水花正好打濕了謝無淮的白襯衫,他幽幽擡眼,聲若弦弄:“調皮?”

她惴惴不安地說:“不小心嘛。”

他都不說話,是在想些什麽?

可謝無淮沒有回應她的癡魚癡語,反而是皺起修長的劍眉,視線凝在她的魚尾根部,聲音帶著一絲透骨寒意:

“你受傷了。”

大概是因為魚尾在沙上接觸過,沙灘上粗糙的砂礫劃破了她的魚尾巴。

流淌過魚尾的水流中混雜著幾絲血紅色。

明玉姬方才不提,還沒有太多感覺。

此時她卻也開始感到陣陣細微的刺痛,她輕輕地“嘶”了一聲。

謝無淮註意到她一臉的痛苦面具,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動作卻放得更為輕緩柔和了。

最後他出去了一趟,回來便將她的魚尾巴放在膝上,從提進來的醫藥箱中拿出了繃帶和藥酒,一聲不吭地給她上好了藥,又用繃帶將傷處層層包紮起來。

窗外傾斜的日光打入浴室之中,將浴缸中她的魚尾照得銀光灩灩,驚艷無比。

也將謝無淮的面目勾勒得更為俊秀,好如神祇。

明玉姬感到一陣恍惚,仿佛此情此景,似乎曾經也在那個狹小的浴室裏發生過。

謝無淮給她包紮好傷口後,發現她沈默安靜了下來,終究是開口道:“好了,我已經讓徐英去處理了,他不會讓消息洩露出去。”

“以後不要再沖動行事了。”話尾最後帶了一絲斥責之意。

“噢。”

小人魚知錯一般垂下腦袋,只能乖順地點了點頭。

謝無淮再將明玉姬抱出去的時候,外面因為提前清場,並沒有閑雜人等。他一路將她抱到車上,終於把這條不安分又心虛的魚兒帶回了莊園。

回去的路上,明玉姬突然想起謝無淮來得極其突然。

她提出了疑問:“你怎麽會突然過來?”

謝無淮按了按眉心,他昨夜宿醉,今日起身卻發現心虛的小人魚早已逃之夭夭。又在當時接到一條下屬傳來有關於她的信息,他立馬動身趕來,這才在意外發生之後還來得及護下她。

思及此,謝無淮不禁有些後怕。

明玉姬的人魚之身若是一經洩露,後果不堪設想。

“笨蛋魚。”

他賞了明玉姬一個暴栗。

“哎喲——”其實力道並不重,但是小人魚卻下意識抱住了魚腦袋瓜子,一臉委屈巴巴。

只是畢竟理虧在先,不好反駁。

“有人給我發了你情況不妙的信息。”他皺著眉,翻看徐英傳來調查掉的信息:“是一個叫魏真真的女人。”

“是她啊……”明玉姬晃了晃神,她終於想起似乎之前聽小梅說,魏真真因為之前的一些事情而遭受到網友和輿論的攻擊,境遇並不好過。

“我們可以感謝一下她嗎?”

明玉姬想了想,突然說道。

她話語中不由自主帶上的“我們”二字取悅了謝無淮,他頷首答應了她“可以。”

“我現在都不知道我是怎麽掉進海裏的……”明玉姬越想越奇怪,當時她正在苦惱自己和謝無淮的未來,心神抽離,根本沒註意到發生了什麽。

誰能想到,一條魚掉進海裏居然差點被淹死呢。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但她卻馬上意識到一點——

“阿淮,但是你要聽我解釋,我真的不是自己跳下去的!”明玉姬急匆匆地抓住了他的胳膊,賣乖討好一條龍。

看著臉上寫滿緊張的明玉姬,得知小人魚並無逃跑念頭,謝無淮眉眼終於緩和下幾分。

“我相信你,後續我來解決就好。”

小魚呼了口氣,放松下來。

不管怎樣,謝無淮沒有誤認為她要逃之夭夭,反而被刺激到變本加厲限制她魚身自由就好。

**

“呵,我看她是一時昏了頭了,這種爛招數都使得出來。”

上次明玉姬出意外的時候,左月剛好在後臺和攝影師協商要剪掉的片段,沒來得及第一時間出面。

左月現在恨不得破口大罵。

但有魏真真的證詞,和謝無淮派出的優秀律師團,憑借著一些蛛絲馬跡,警.方很快確認了是駱容在背後將明玉姬推下的水。

而駱容蒼白的解釋,註定無法擺脫這一次沈重的牢獄之災。

關於事情的後續,明玉姬並不是十分在乎。她全然信任謝無淮說的那一句“我來解決”。

她知道他會幫她討回公道。

如今的她,對謝無淮的信任與依賴感空前之高。

而明玉姬如今的心思,也全然轉移到了前所未有之處。

“傻孩子。”左月難得關懷之心上來,憐愛地摸了摸明玉姬的頭,像是覺得對方從小笨蛋的形象轉為了遭受驚嚇的小可憐:“阿月,幸好你沒出什麽大事,這段時間就給你放個假吧,先壓壓驚。”

明玉姬乖巧地狂點頭。

她是需要一些時間來厘清如今紛亂的情況,才不是想鹹魚放假——

因為,她開始認認真真地思考和謝無淮突破原有劇情限制的可能性。

**

“小玉,你在想些什麽?”

冷枝溫柔如春風的聲音打斷了明玉姬的思考。

之前晚宴上明玉姬與冷枝相識,聊的十分投契,冷枝便提出下次相邀一聚,明玉姬欣然應允。

前兩日,通過謝無淮的關系,冷枝向明玉姬遞了請柬。正好明玉姬在莊園裏正日日獨自愁眉苦惱,冷枝的邀請讓她如見曙光,暫時緩解了幾分緊繃的心神。

此時,香園之中。

碧綠的茶葉在青花瓷茶具裏打著旋兒舒展開來,君山銀葉的香氣混入霧氣氤氳四散。室內燃著清淡好聞的熏香,此處位於香園內的桂樓,氣氛靜寂,讓人如置幽境。

“我在想,若是有一件事,我想去做卻又有很大的風險,我該怎麽辦呢?”

明玉姬對上她恬靜柔美的面孔,就忍不住想要傾訴出心裏的話。

“我只知道……成事在天,謀事在人。”

冷枝淡淡一笑。“若是有心想做,那就得非做不可,哪怕事不成,也不至於太過遺憾。反而若是想做而未做,那就是只能長恨空嘆了。”

“若是失敗了,會有生命之災呢。”明玉姬抿抿唇,又問。

“小玉你可曾聽說過,置於死地而後生——”

作者有話要說:

《謝無淮的養魚日記》:

養了一條總是要讓我操心,讓我放心不下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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