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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索連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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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轉到這日午時之前,司馬懿剛在軍醫那裏包紮好傷口,就聽到士兵來傳令說主公要各謀臣將領會聚於主營議事。腿上的傷雖然還不宜行走,也只能半分無奈的強忍著痛裝作行動如常的走去主營。曹丕見司馬懿遠去的背影略帶踉蹌,卻明白這事不是兒戲不可不去,便也只能皺眉片刻,轉身回帳。

待司馬懿到主營時,該來之人基本已經到齊了。他客套的對這眾人點點頭,便走到文臣那邊坐下,手指一下一下敲擊著椅把,等待著曹操的到來。

“如今大戰在即,布局謀略早已定下,調兵遣將也已成定數,依仲達看來,主公今日召我等前來,所為何事?”荀攸坐在他左邊,應是也等的無聊,便開口與他聊天道。

“懿到時暫且不知,不知文和可知一二?”司馬懿禮貌的回答道,並毫不猶豫的把疑問甩給賈詡。

後者此刻正倚在椅上閉目養神,聽叫到他,便緩慢的睜開眼,攤手道:“詡今日一直在帳中處理事務,並未聽說什麽。不過,倒是覺得今日……”

荀攸和司馬懿見賈詡似是知道,便好奇等了下去,結果等了半響才見人慢慢的搖搖頭,又說道:“不過是詡妄意推測罷了,不值一提。”

這邊文臣是都一問三不知,而武將那邊細語半天亦是無何結論,正當眾人都疑惑之際,曹操走入了帳中,眾人立刻停下了議論,紛紛站起來對曹操作揖行禮。

曹操走到案臺之後坐下,擺手示意諸位不必多禮。

待眾人皆坐定之後,一士兵走上來,對眾人抱拳施禮道:“回稟主公,龐統先生已在帳外等候。”

“龐統素來與諸葛亮交好,齊名臥龍鳳雛。如今諸葛亮一心侍奉劉備,他卻孤身前來,怕是有詐。”荀攸頂著下巴,在一片嘈雜的議論聲中,皺眉對曹操說道。

曹操點點頭,示意他明白他所說之事。只是這龐統名聲在外,他曹操又是對人才來者不拒,就算就詐,也不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了。揮手讓嘈雜的眾人安靜下來,他對這士兵示意,請龐統進賬。

只見幕帳被一折扇挑起,人未入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卻已傳了進來。而當那龐統走入帳中之後,任誰都不由得倒吸了口涼氣。

一襲青衫,折扇在手,頭帶一頂鬥笠遮住了面容,可這短短幾步的一舉一動,卻已然如同曾經那位青衫謀士當年。

他走到中央,揮袖衣袂飛揚,而後長揖,音中帶笑:“在下龐統龐士元,拜見曹公。”

“這不是……郭祭酒麽?!”典韋不由得將心中驚異說出了聲。夏侯惇回頭皺眉,用目光示意典韋此刻莫要胡亂講話。卻不得不承認他此一刻恰好說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郭祭酒?”龐統聽到典韋的聲音,側過身道:“郭祭酒的大名在下如雷貫耳,只是在下是龐統,並非是郭祭酒。”

而曹操此刻卻也是楞在了那裏,半響直到荀攸見情勢不對輕咳了一聲,才緩過神來,但面上的震驚仍是不減。他頓了頓,聲音有些斷續,道:“龐……龐統先生?”

“是。”龐統回身再拜,音中仍帶著一抹說不出的笑意。

暗長呼一口氣,曹操終於定了心神,揮手示意龐統不必拘禮,而後道:“孤曾聽聞,鳳雛先生才謀過人,名滿天下,今日一見果真不同凡響。不知先生今日入我曹營,所為何事?”

龐統直起身,展開折扇。他起身的動作帶動了風吹動鬥笠垂下的面紗,卻隱隱約約始終讓人看不清楚。他緩慢的搖著折扇,開口道:“統今日前來,是為曹公解憂的。”

“哦?”曹操微瞇雙眼,問道:“孤尚且不知這憂從何來,士元怎能得知?”

“曹公將士,多北方人士,初到南方水土不服,又正逢水戰,恐不能發揮其力。今日來,曹公正為此憂心忡忡,不知是否在下所言非虛?”

曹操挑眉,道:“先生所言非虛,只是雖然將士中不乏暈船之人,但孤的軍隊仍不乏精兵強將。憂心是有,至於憂心忡忡,士元怕是言重了。”

“是—麽—?”龐統回道,故意拖長的音讓他的話語帶上了絲慵懶與輕蔑。而在下一秒,他便唰的一合扇,又是一長揖,語氣開始認真對曹操道:“恕統直言,曹公所言,若是不加以解決,一旦開戰,必成曹公之大患。”

“曹公軍中水軍,多半是荊州兵士,雖是已練兵半年,但畢竟與曹公原本的北方軍仍難以配合的令人滿意。孫權劉備兵雖少,但畢竟是皆精通水戰身經百戰的士兵,曹公兵多,可可用之兵,卻並未多於孫劉多少。如此,一旦開戰,曹公可敢斷言,此戰必勝?”

“大戰在即,先生此話,可是有擾亂軍心之勢呀。”飲一口茗茶放於旁邊,賈詡微擡眼看向鬥笠後不辨的容貌,似是隨口一句說道

“文和!”誰料龐統還未說什麽,曹操先是皺了眉,略帶呵斥的叫了聲賈詡。賈詡被呵斥了,挑了挑眉自覺無趣。而曹操則又轉向龐統,一改剛才的語氣,不乏誠懇道:“士元所言不錯。只是士元今日前來,並非是僅為了說這番話的吧。”

“當然不是。統一開始說過,是特意為曹公解憂而來。現下有一計,便可獻於主公,解此困局。”

“鐵索連環。”

品著這四個字,曹操思索了一會,而後一拍椅背大聲道:“好!果真是妙計,鐵索連環後,各船艦相連士兵在其上走如履平地,亦可不使陣型被江東小船沖亂。傳令下去,立刻讓各船舸間都以鐵鏈相連。”

“主公,此計實是不妥。這……”荀攸一驚,這鐵索連環之計雖然聽上去好處頗多,可同樣使己身陷入了被動。而曹操本一般在聽到計謀之後,都會詢問一番他們的意見。現下卻毫不猶豫的就傳令,正想勸阻,卻被曹操一揮手,沈聲道:“公達不必多言,士元之計甚妙。今日煩勞諸公了,孤還有要事要與士元相談,諸公先退下吧。”

這話更是讓一幹人震驚了。今日的曹操完全不同往日,格外的獨斷專權。再看他此刻看向龐統的目光,雖然極力掩飾,但其中那難以掩蓋的喜悅卻讓普通士兵小卒都能感受得到,又何況是荀攸他們這些謀臣。深深看了眼仍搖著折扇八面不動立於帳中央的龐統,又看了眼曹操,荀攸嘆氣,與眾人一起長揖推出了營帳。

“公達。”出了帳,見賈詡司馬懿正在等自己。知是憂心的是同一件事,荀攸走上前,微微嘆氣搖頭道:“今日此人,雖是像,但終究只像了六七分。待細一看,便可知此人非是奉孝。而且龐統素來與諸葛亮交好,此刻諸葛亮再孫劉軍中,他又怎可能會誠心實意來為主公獻策。再看其一言一行,略有僵硬,怕是刻意模仿而成,以使主公失了心神,中其圈套。”

司馬懿聽了此言,冷笑符合道:“也惘郭祭酒跟隨了主公十多年,連我等都能察覺出來的事,主公竟看不出來,還如此草率就定下了鐵索連環一計。”

“仲達此言就錯了,主公並非看不出來,只是……”賈詡話說到一半,轉頭望了眼營帳,眼中晦澀難辨:“只是,有些事情,並非是是或否的緣故。而是主公,願意相信什麽。比如,你們可還記得楊彪之子楊修之事?”

沈默半響,他們自然記得此事。孔融與楊修之父楊彪素有往來,當日曹操殺孔融之時,那楊修曾公然穿喪服上朝,著實是有想把此事鬧大之心。可後來,曹操與他單獨談了兩個時辰,竟笑容滿面的出來,隨後便壓下此事,更將楊修委以重任。雖然此事傳的不廣,但在場三人皆是心腹之臣,對於此事,自是了解。

“當日之事,雖然是可能有些許是因為楊修言談行為與奉孝相似,但此人的確是頗有才情,而且並非似其父親那般固執,主公當是存了愛才之心才委以重任。可今日……主公怕是真的太過沖動了。”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迷局,主公只能自己來破了,我們能做的便只有盡力而為便是了。”

三人點頭稱是,又回望看了眼帳中,各懷心事散開回了自己帳中。

而營帳中,曹操此刻已經屏退了侍從士兵,諾大的營帳中僅剩他和龐統兩人。此刻龐統正坐在一旁的座椅上品茶。一手端茶一手打開茶蓋,輕吸一口漫出的茶香,而後才微斜茶杯,讓甘甜的茶水流入喉中。

做起來很奇怪,畢竟一個人的習慣不是說改就改的,尤其我此刻並非是要全盤改變,而是要從習著之前的習慣,卻又要讓人看出破綻。掩飾是為了掩飾,想想,便覺得頗有些好笑無奈。

只是,憑自己對主公的了解,不如此做,他絕不會百分之百相信,我並非郭嘉,而僅是模仿郭嘉來使他踏入孫劉陷阱的龐統。

想到這些,龐統,或者直接說是我內心暗暗苦笑,輕搖了搖頭提醒自己接下來才是這場好戲真正的上演。

“若是奉孝的話,這杯茶他必定一飲而盡。”冷不防地,曹操的聲音響起。卻全然沒有了剛才的熱絡,只剩下帶著淡淡殺意的冰冷。

放下茶杯,我後倚在座椅上,不緊不慢慢吞吞道:“曹公,在下早已說過,在下是龐統,並非郭祭酒。”

“先生自然不是奉孝。因為縱使先生模仿得再像,有一點,先生永遠模仿不了。那就是奉孝出的計謀,永遠是為孤的大業而出,而先生此計,卻是欲陷孤於一敗塗地!”

“哈哈哈哈,曹公此言可笑之至。”我聞言仰頭大笑,毫不退縮看向曹操此刻殺意滿含的雙眼:“曹公剛才不也稱這鐵索連環為妙計,怎的不出這一時半刻,便又說此計會使曹公一敗塗地了?”

曹操見我如此,輕哼一聲冷笑,從面前的案桌前將一沓紙丟給我:“孤剛才那般說,不過是為了唬弄江東的細作將錯誤的情報傳給周瑜罷了。先生前來,獻上鐵索連環之計,不過是為了周郎的火計而已,哪裏是真的欲為孤解惑的。”

邊聽著他說出真相,我邊俯下身去撿那些被丟到我面前紙,草草翻了翻,上面赫然是這幾日周瑜與諸葛亮和各將士討論出來的排兵布陣與計謀籌劃,其詳細程度甚至比我這個明明身處江南的人了解的還多。看著看著,我終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瞧瞧,就說主公不是居功自傲打下來的,這些嘉原先的細作用的多順手,打的一手好情報戰。

曹操本欲等著龐統知曉他已經了解他們全體布局後臉色大變,哪知對方非但沒有變了臉色,反而最後笑出了聲,心下一惑,就見人已經放下手中的那沓紙,慢慢搖著手中的折扇音色平穩道:“許都的細作,當真無孔不入,在下佩服。只是,這情報歸情報,所有事情都不可以只看其表面而忽略其背後深意,在下此言可對?”

曹操一楞,沒想到我會這樣說。而就是這一楞神,話語權已經被我接了過來:“在下想,曹公應是也明白這一點,所以才會剛才毫不猶豫的同意鐵索連環之計。這鐵索連環,雖然是可以助火攻成功。可在下不禁想反問曹公了,這火攻,曹公不想讓它成功麽?”

眸色微閃,曹操這時緩過神來,卻並沒有開口,靜等著人繼續說下去。

“據在下所知,自南下以來,曹公軍中疫病流行,縱使有醫治之術,可終歸難以根除。何況大軍南下,縱使有荊州為依仗,但畢竟劉氏守荊州已久,想要得到足夠多的糧草供給,總歸是件憂心之事。如今曹公軍中,不臣之兵、染病之兵實在是太多了,而且縱使盡力救治,也總歸只會拖累整個大軍,不如就讓這些人去統領荊州水軍,與周郎一戰,而後一舉削滅,”

“所以,這火攻,這鐵索連環,非但會讓曹公你一敗塗地,反而會幫助曹公一掃阻礙才是。”

我說完,營中沈寂了良久。曹操慢慢的從主位上站起來,走到我的面前,背身而立,以至於我無法觀察到他臉上的神色:“就算如此,孤燒了水軍,這赤壁之戰也贏不了了。那孤與其在這大費周章,不如聽了公達與文和的計策,多等兩年等荊州穩定後再南下便是。這樣想來,先生所言,豈非矛盾之極?還是在先生看來,孤的計謀,這般不知輕重?”

“怎會怎會。曹公文武雙全,怎會不知輕重,不過是有些出乎常人意料罷了。”

“合肥。”

就當我不輕不重的吐出這兩個字時,劍已出鞘,劃破空氣的聲音帶著徹骨的殺意,卻直直停在我的喉間。此刻,曹操全然不掩飾那份奉天子以令不臣的梟雄本色,眉目中笑意滿滿,而手中的倚天劍只要再向前一寸,便會直j□j的咽喉。

“孫權為緩解周瑜在赤壁之戰面對的兵力懸殊差異,便欲領兵從柴桑北上合肥,引曹公遣兵力去救援。可他哪能料到,比起這赤壁,合肥才可謂是重兵駐守呢。而孫權本就是為了引分兵而去的合肥,根本無心攻打,固此去必是兇險萬分。而赤壁這裏,主公縱然兵敗,亦可拖住周瑜一時三刻不敢抽心懈怠。一召合肥出事,若是他去救援孫權,則趁勢追擊,若是不去,就索性兵敗退回江陵。有了孫權握在手裏,不擔心江東不收歸曹公手中。這般,在下所說可對?”

以自身為餌,讓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這裏卻忘了真正的危險之處。虛虛實實,相輔相成,主公,你的布局,可是為嘉省了太大的事了。

曹操自然不知道這位在心裏默默地給他狂點讚。不知怎的,這樣的場景,卻不禁讓他想起很久之前,初見那個青衫謀士時,人亦是這般,談笑間便說透了他的心事,讓他恨不得立刻處之而後快。想著想著,不知為何這倚天劍就是無法再近人喉間一寸,再看人明顯吃準了他不會刺下去的樣子,心中辦怒辦嘆,語氣危險道:“鳳雛先生,可知言多必失?孤可並非迂腐之人,如今先生雖然孤身前來,卻已知曉孤軍中機密之事。孤,怎可能放你回去?”

我又是輕聲笑出了聲,然後不出意外看到曹操那副明顯很不爽的樣子,擡手用手中折扇將人的劍從喉間移開。曹操是武將,怎可能被我這輕輕一移就將劍拿開,可他偏偏沒有想到龐統縱然大膽,卻能直接行如此舉動,要知道若是其他情況,所有人的反應幾乎都是索性一劍刺到底。面色不善的把劍收回來,結果看到人仍舊一副風淡雲輕的樣子,笑意滿滿道:“瞧。其實曹公是舍不得殺在下的,那在下又何必擔心自身安全。”

孤那是走神了不是舍不得……曹操內心默默想到。

縱使他對自己的劍術有信心,他也不敢保證,剛才自己是否會真,刺下去。

“曹公莫忘,在下是為曹公解憂而來。這合肥之計雖妙,但尚不足以撼動江東孫家根基,所以即使主公贏了此戰,擒了孫權,也未必能一帆風順將江東納入囊中。所以,為保曹公大業,在下現有兩計,一計,為曹公除江東孫氏根基,一計,為曹公贏赤壁之戰。”

“先生……此言可是當真?”曹操微怔,縱使他面前此人是他,可這赤壁之戰他本就不占天時地利人和,想要贏又怎是談笑之間的事。而除去孫氏根基,那更是困難了,孫家三世所立基業,豈是這一朝一夕就能摧毀?

“在下從不打誑語,現下,先借曹公手心一用,讓曹公一辯在下是否是在信口雌黃。”

半信半疑,曹操伸出了未握著劍的左手伸到我面前。他早就明了,此人不會武功,身上也在入營前便經過檢查未帶任何危險之物。這樣想想不會有什麽危險,便也放心了下來。

而接下來,就見人擡起右手,在他手心細細似是在寫著兩字。他只覺得掌心刺痛,本還警覺,可望過去才發現這刺痛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人伸出的二指不用指肚,反而用指甲在寫,劃在自己的掌心,半痛半癢。再看人明顯有些憋著笑意忍住顫抖的肩膀,和那骨節分明修長的手指,曹操竟覺得此人孩子氣起來,一時倒有些哭笑不得,反而少了些戒心。

而等人寫了又寫了幾遍,他終於意會到人所寫兩字時,不由大驚。

妙計!果真是妙計!

見曹操已經明了了我的意思,我收回了手,安靜的等著他的反應。

“只是,這件事,士元的把握……?”曹操雖然明白這是妙計,卻仍有不安,畢竟這事若想成,實在是難。

“無妨,在下擔保,此事定能成功。”說到這裏,我不由想到不久前見到的那個聰明卻又自負的青年,對付那些人,他顯然綽綽有餘。

曹操點點頭,又道:“那麽,先生所說赤壁之戰的贏機……?”

“天機不可洩露。曹公,若是信了在下,便將這兩件事交給在下,在下定不會讓曹公失望。”

見曹操又沈默了下來,我心知需要給他一個時間去衡量得失。所謂的信任,實在是牽扯著太多的利益關系,讓他身為主將,不能僅依靠一己直覺,而要以最理智的方式去分析。

可是明知道這樣,心裏卻還是覺得不爽。明明還是我郭奉孝在這裏和你曹孟德論戰局,怎換個名字帶個面紗,你就不信了?!

這樣的想法冒出來,我又默默吐槽了自己。是你不想讓他看出來你是誰的,怎麽還在這裏得了便宜還賣乖。

正當我在這裏糾結的時候,曹操卻不知何時已恢覆了那屬於霸主的微笑。他居高臨下,就這樣俯視著坐在座位上的我,沈聲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為使孤將全盤的信任交予士元,士元可否先回答孤一個問題?”

“曹公但說無妨。”

“士元今日之裝扮,是無心,還是聽聞了那楊德祖一事,有意為之?”

“曹公,在下一開始就說了,在下是龐統。”我搖著折扇,胸有成竹不疾不徐回答道:“青衫非獨屬郭祭酒一人,折扇非獨屬郭祭酒一人,為何他穿得拿得,在下就穿不得拿不得?不過是主公和各位將軍謀臣先入為主罷了。不過……”話鋒一轉,我又帶了些笑意:“在下的確有故意之心。倒不是因為借此讓曹公入魘,而是想要看看,曹公對於一個逝去的謀臣,能細致入微到何種地步。”

半真半假,虛虛實實,我巧妙地將真正的緣由滑了過去。

嘉不忍,再看主公傷心一次了。

“士元之言,孤記下了。”還好隔著面紗,曹操看不到我此刻有些黯淡的雙眼。他上下掃了我一會兒,而後突然帶著溫厚的笑意,道:“士元為孤勞心勞力,孤當以厚禮待之。只可惜此刻大事未成,無法公然為士元拜將封侯。孤見士元一把折扇,卻未題有任何詩詞文字,不如,便由孤為士元題一字可好?”

我一楞,有些不明白曹操此舉何為。但許是多年的習慣,竟待我反應過來時,手中的折扇早已被曹操放在了案臺之上。此刻,他正墨染狼毫,筆走龍蛇。那手腕連帶著狼毫一提一落的動作,依稀一如往日。

“題好了,士元來看滿意與否。”曹操放下狼毫,擡眼招呼我過去。我默默地站起身,走到曹操旁邊,心中不知是期待還是害怕,糅雜的讓我的心又混亂無比。

然而,待看清扇上之字後,我卻不知是該緊張還是長舒口氣。雖然不是那個柳秀之色的“嘉”,可這句詩詞,卻讓我仍有些不敢確定。

扇上之字,端正又不失不羈: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曹公這是何意,這《鄭風子衿》可是描寫少女少男之間戀情的。”邊是調笑邊是認真,我拿過扇子望著曹操道。

“孤觀士元秉性非迂腐之人,又聞士元如今尚未娶親。這柄折扇,若是他日士元見了心上之人,便可贈予她一結秦晉之好。”

……主公我讓你說什麽好你表達對屬下的關心就是幫他想辦法勾搭妹子?

果然是我多心了。

扇了幾下折扇以示順手,我退下到曹操面前,依舊含笑而拜道:“在下多謝曹公賜墨寶。”

曹操滿意的點點頭,一副對我的樣子很受用的樣子。

我又是再拜,明了這初最難的戲終於要結尾的時候。卻突然聽到一聲輕哼,不重,卻似是壓抑了許久。我急急擡眼一看,剛才還在和讓我有深刻與虎為謀的感覺的曹操,此刻卻以手撐著頭,重重的撫摸著額角。

怕是頭風又犯了吧……

剛才神情緊張,不敢自己望向曹操而使自己漏破綻。而此刻,細細望去,卻看到的是他最疲乏的一面。明明該是劍指四方的霸主,卻無可奈何鬢角已染上雪白。他就靜靜地坐在那裏,為了大局忍受著自己的頭痛欲裂。

世人皆道他謀逆之心,誰人知他曾經的扶大廈之將傾。世人皆道他喜怒無常,誰人知道其實忍下最多痛苦的,並非他人,而是他曹操。

因為他是霸主,所以他從來沒有後退的餘地。

“士元?”撫摸額角半響,曹操擡眼見人還在這裏,想著人看到剛才那一幕,他無所謂擺擺手道:“老毛病了,不能根治,卻也無大礙。”

“明公。”一時晃神,我已不由自主的將心中之話說了出來:“此生此世,鞠躬盡瘁,絕不相負。”

曹操看著眼前這抹青衫,縱使隔著那面紗,他也能感覺到人隱在那之後,熱切鄭重的雙眼。

半響,他將嘴角的隱含的痛楚化作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好,孤信你。”

出了曹營來到江邊,周瑜派來的接應之人早已等待了許久。見我出來,便迎我到船上,為我奉上一杯茶,而後問道:“先生此行可否順利。”

品著手中的茶,我點點頭:“曹操已經下令行鐵索連環之計了,大都督完全可以放心。”

“那便恭喜先生了,待此戰結束之後,先生必定可揚名天下。”

我沒有再理會那明顯是偽裝出來的恭賀的表情,透過窗戶,望向漸漸遠去的曹軍的營帳,久久之後,又轉頭望向天邊快要西下的夕陽,暗想那只狐貍的情報,怕是已經傳給周瑜了吧。

然後,果不其然的,昨日我走時還笑意滿滿的周都督在我下船後,便直接下令逮捕了我。本來為了保密,我去曹營的真實目的本就極少人知道,所以此刻周瑜以“內奸”論處我,確實是一絲一毫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先把他下獄,瑜還有事要審訊他!”吩咐著士兵將人先帶下去,周瑜望著遠去的人影,深深皺眉。

他本是因為諸葛亮未經軍令便私自離開而惱怒,可待諸葛亮走後,卻有一人送來一個信封,說是諸葛先生為了自己的不告而別,特獻上這個以表愧意。

而等他將信將疑的打開那個信封時,內裏的內容卻讓他不由得心口一痛,往日的儒將風采再也難掩他眼中的怒火。

至於另一邊,一副不甘心跟著士兵離開的我則是略低下頭,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不是我不相信周瑜之才,只是還是那句話——

關心則亂,當局者迷。

比起這江邊的劍拔弩張,鬼謀交錯,柴桑這邊卻可謂是平和的厲害,完全沒有什麽大戰在即的肅殺之氣。而此時,在柴桑一座普通的酒肆中,一身著樸素的老者正低頭畏畏縮縮的走進其中的一間包間,而那裏面,早已坐了七八個人,皆是與他一般,雖然衣著樸素,但看那面色,就知道實際上是富家之人偽裝而成的。而在這些人中,卻有一個人格格不入。他看上似剛剛而立之年,眉宇間還有著青年人的傲氣與自負。他掃了眼這些人,而後帶著輕佻開口道:

“既然諸位老爺也到齊了,那修也就明言和諸位說了。這曹丞相的條件就在那,諸位只要動用己家力量,把這柴桑攪亂,將來不僅榮華富貴少不了,拜將封侯也是未可知的。”

那幾位老人左看看,右看看,終於有一個似是為長的開口說道:“此事事關重大,若是失敗,怕是……”

那青年人沒等他說完,就出聲打斷了他。他瞇起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卻難掩冷意道:“如此看來,諸位老爺是無心起事了?”

“沒有沒有,只是事關重大,我等還需考慮考慮……”

青年人看了眼那老者唯唯諾諾的樣子,直接站起身,走到門口,道:“一天,明天,修等著諸位老爺的答覆。”而後沒管那些人是什麽表情,就徑直出了包間。而剛才一直立於他身後的小仆,見公子出去了,自然也乖巧的跟上去,直到出了這酒肆,他才敢開口問道:“公子你怎麽不再多說幾句,以公子的口才,再說幾句那些人絕對就應了呀。”

青年人看著身旁疑惑滿滿的小仆,終於開口為他解惑道:“對於一件已經可以肯定的事情,修沒有必要再浪費口舌。”

小仆這就不解了,看那些人的樣子可一點都不像決心答應下來的人呀。可看公子那般自信的樣子,他也不好問什麽,只能緘默不再說話,乖乖跟在公子身後。

其實這小仆不知,剛才那些老者,全是這一帶有名的士族,而士族面對這即將要開展在江東土地上的戰亂,自然要提前就站好隊,以防將來陷整個家族於萬劫不覆。

孫策初立江東之時,沒少惹了這些士族。而孫權接手後,雖然多加安撫,但總歸還是不能填飽這些人的胃口。

這些士族這些年因為和北方暗地裏的商業往來,早已變成了一匹匹饑渴不已的餓狼。能吸引住這些餓狼的,只有那巨大無比的利益。

而他確信,郭嘉讓他轉達給這些士族的籌碼,已經足夠讓這些餓狼俯首稱臣了。

想到那傳聞中已經病逝的鬼才軍師卻突然找上自己,而且將這麽大的一個立功機會送給他,他就不禁笑的眉眼彎彎。他猜不透郭嘉的心思,但有一點,他同樣也比任何人都明白利益取舍,這件事,於他,只有益,而無害,自然願代他來會見這些士族,以便攪亂不久後那夜柴桑的局勢。至於郭嘉還活著的消息,呵呵,他還沒有蠢到故意找人來分他的軍功的地步。

父親,看到了麽,你眼中的漢室早就被這些人蛀成朽木,終不可用。接下來,將是我們這些破而後立之人的天下了。

想到這,楊修又是心中喜悅,留給小仆一個自信無比的背影,仰頭朝落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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