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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戰群儒(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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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諸葛亮與魯肅走入帳中時,孫權與江東的文武眾臣早已在帳內坐穩。此刻,孫權坐在主位之上,面前的案上是行軍地圖,目光卻沒有落在地圖上面,而是靜靜的望著前方,面上真正的表情隱在些許的陰影中看不清楚。在他左手邊,坐的是江東的一系文臣,他們大半是主張投降之人,如今聽諸葛亮來,多半已是做好了與其舌戰一番的準備。而右邊則是武官,武人豪邁好戰,自是不願不戰而降。如此的立場分明,孫權無論是戰是降,都做不到讓所有人滿意。

“主公,這位便是臥龍先生諸葛孔明。”

“亮拜見孫將軍。”諸葛亮隨著魯肅的話俯身下拜,一襲廣袖隨動作而飄,襯得他若仙似神,風度翩翩。

“早聞孔明先生才謀過人,如今一見果真有儀表堂堂,有名士風範。”孫權說道,語氣中卻沒有一絲真切。接著他微閃眼色,便有下人為諸葛亮擺上座椅。諸葛亮又是躬身道謝,不緊不慢坐到座位上,正要繼續開口,卻見孫權擺擺手,道:“孔明先生莫急,且與孤和眾位將臣再等片刻。”

諸葛亮眼眸閃過一絲疑惑,不過還是禮術皆至的又一行禮安於座位上等待。

約著是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帳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接著便是大帳被拉開,一身披甲胄的男子快走入了帳中,對孫權拜首行禮道:“末將周瑜,拜見主公。自接到主公將令以來瑜連夜奔赴,今日終於攜郡主一起趕到柴桑。郡主已由侍衛送回府中休息了,瑜立刻快馬加鞭來此地聽候主公差遣。”

看到周瑜來了,孫權也不知是否是真的安下了心,原本緊繃的臉如今終於有了絲笑意。他拜手讓周瑜起身道:“公瑾遠道而來辛苦了,先快快坐下。”說著便有仆人在旁送上軟墊,周瑜走過去跪坐下,孫權然後指著諸葛亮,介紹道:“這位是諸葛孔明先生,現作為劉備的使者,與我江東商議如何應對曹軍之事。”

諸葛亮順著孫權的話,拂衣起身,對周瑜行禮道:“早聞周都督年輕有為,英姿逼人,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令亮不由便心生敬意。”

“諸葛先生言重了,瑜也早聽聞先生之計謀未出山之時就已名滿天下,今日一見,果真是名士之風。”

兩人互相邊恭維邊打量著對方,隱在尊敬後的地方深深的探究之意晦澀難明。無論先前他們相互收到的情報是如何,此刻,他們對對方都有了極其準確的判定:

他絕不是可以掉以輕心之人。

“好了好了,既然公瑾來了,那今日的議事便也正式開始了。諸葛先生請繼續吧。”孫權適時的打斷了逐漸微妙起來的氣氛,出聲道。

“主公暫且請一等,瑜還有一事要說。”在諸葛亮準備開始時,周瑜起身對孫權說道:“瑜此次在鄱陽偶遇一奇人,天文地理兵法內政無一不知無一不曉,更是有心投效於主公名下。如今此人與瑜一同回到了柴桑,此刻正在帳外等候,不知主公是否有心一見?”

“有此等人才?公瑾快請這位先生進來。”

“諾。”

在帳外等待許久幾乎已經開始覆習出師表的我終於見到那帳幕又被掀開,便整了整遮住面容的頭紗跟著士兵走了進去,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周瑜噙著笑容的面龐與搖著羽扇似乎萬事盡在掌握的諸葛亮,我穩步走到帳中央,輕咳了一聲朗聲道:“在下沐廣,見過孫將軍。”

“公瑾能欣賞的人,自是有大才,來,先給沐先生賜坐。”

“多謝孫將軍。”

我的出現在這出劇本裏無非是一個小插曲,身為設計者自然是沒有在此時就讓不明真相的人意識到這插曲的作用。待我跪坐下後,被打斷了兩次的諸葛亮馬上終於開始今天真正要幹的事情:促成孫劉聯盟以抗曹。巧舌如簧如他自是能說會道的很,與那群不滿於此事的文士們的辯論中往往不過幾語便可直指其局中要害將其駁倒,反倒是與之爭論之人逐漸少了下來。不過此刻,我到沒有什麽心情去欣賞這舌戰群儒的場面,反而是頗有興趣的時不時打量孫權、諸葛亮和周瑜的表情變化。孫權明顯是早已做好了一戰的準備,卻仍能在諸葛亮說完一篇慷慨大論後壓下因興奮挑起的眉角;諸葛亮那精致的面龐如今滿是意氣風發的朝氣,羽毛扇於他手中那不緊不慢的速度讓他的每一句話似是都多了一分有力;而周瑜……

正當我將目光轉向周瑜時,卻發現他似乎也在打量著我,不過隔著我面前的面紗,他又能看到什麽?

“先生似乎心不在焉。”

一句不輕不重的話落入我耳中,我看了看其他離他近的人,卻沒有人露出異常的反應,看來這話,應是只有我一人才接收到。聽了他的話,我不由得勾起唇角一抹諷刺的微笑,亦壓低聲音到僅有周瑜能聽到的聲音:“什麽匡扶漢室,安民興邦在這裏講無非都是空談罷了,雖然在下明白若想師出有名這些話必須說到位,但總歸還是沒有耐心去細聽了。”

“呵,先生說話果然有趣,不過說的倒也實在。”

“公瑾,你看如何?”

這時,孫權見周瑜沒有像一開始一樣穩坐不動看著諸葛亮與眾人辯論,而是轉頭和他新推薦來之人交談,不由心生奇怪。而局面的確是到了該收尾的地方了,諸葛亮雖然口口聲聲“漢室大義”,卻也沒忘了將對江東的好處說得明明白白,利益之權衡輕而易舉,因此孫權便也需要周瑜這在江東威望極大之人,作出最後的表率,壓下一切還心有不滿的人。

周瑜顯然也是明白這些,他緩緩站起身對孫權一拜,卻道:“主公,瑜此刻也拿不定主意是戰是合。這沐先生見多識廣,見解兵法皆在瑜之上,不如由他來評說一二如何?”

他這一句話,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到了我這邊來。早就記熟了步驟的我連忙起身,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道:“在下才智怎敢與都督的才智相比擬。”

孫權倒是笑了,擺手嘆道:“公瑾可是甚少如此讚美一個人,看來先生的確心懷韜略,不妨就依公瑾之言,可好?”

“那在下恭敬不如從命了。”

語畢,我站起身,走到正中央作揖一拜,正想開口。突然異聲傳來,一文士站起身,說道:“主公,在沐先生之前,在下有一事不明,請先生賜教。”

“慢,子瑜。”孫權擺擺手,讓他坐下:“沐先生肯投我江東,我們怎能這點禮數都不講。先等沐先生將話說完不遲。”

諸葛亮聽了這話,內心暗自吐槽。這詭異的待遇差距,我被打斷了那麽多次他怎麽就沒替我抱不平……

“主公,瑾所疑惑之事實在是關乎著江東利益,所以煩請主公先讓瑾問了這一句。更何況瑾相信沐先生心胸坦蕩,也不會計較這般小事。”

諸葛瑾平日並非喜歡出風頭之人,而且因為諸葛亮是他胞弟,因此在這件事情上他一直都盡量做到低調無比。而他卻在此刻出聲,應是真有急切之事要說。孫權一猶豫,目光微斜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周瑜,後者似是皺眉疑惑,但依著這麽多年孫權對周瑜的了解,還是能看出來這事不簡單。他點點頭,許了諸葛瑾。

“敢問先生,可對玉品有所了解?”

“略知一二,不甚了解。”

“那先生可知,天下最好的玉,是產自哪裏的?”

“這……”我輕搖頭似是疑惑:“在下對玉的了解都甚少,更何況這玉的產地。”

“不,先生一定知道。”他慢慢走到我的身邊,近了我才發現其實他和諸葛亮很像,尤其是現在這含笑的表情,一副胸有成竹皆在我掌控之中的氣度油然而生:“天下最好的玉,自是產自皇宮。而瑾觀先生腰間這塊玉,怕就是此來頭吧。”

我後背一僵硬,楞了幾秒恢覆了狀態反嘲道:“子瑜兄這是在懷疑在下麽,在下千裏來投奔明公,子瑜兄卻懷疑在下是曹軍那邊的人?”

“在下可未說什麽,該說的先生剛才都自己說了。”諸葛瑾輕笑搖搖頭,轉過身正對著孫權又是一揖:“秉主公,瑾懷疑,這位沐先生,是曹賊遣來的細作。”

“砰!”一聲巨大的拍桌聲,眾人沒料到孫權還沒出聲,是周瑜先狠狠地拍了桌子,滿臉不滿道:“子瑜這是在懷疑瑜推薦給主公之人乃是曹賊的細作?”

“在下豈敢。周都督的忠心,大家有目共睹,因此定然不會是周都督有意為之。”諸葛瑾連忙對周瑜道歉,然後又認真對主公道:“主公,此玉通透無比,擊打間便又輕靈空谷之態,實在是上好的極品。瑾不認為,僅是一屆文人的沐先生,會有能力拿到這東西。除非這是曹操給他的好處!”

孫權在上面是聽得雲裏霧裏,一塊玉佩罷了,就算真是皇宮裏出來的又能證明什麽。為何平日裏默言斂色的諸葛瑾會如此疾言厲色。不動聲色的再看向周瑜那邊,見他雖然好似是在生氣,實際上目光卻一直停留在從剛才開始就不自在起來的諸葛亮;而再改變目光去看魯肅,見他正看著自己,對上自己眼鏡後,不動聲色的點點頭。看著這些,孫權想了想,再聯合著剛才的那些奇怪的突兀,少頃後他便猜出了緣由。既然自己這些人想玩,他陪著襯局便是:

“此事不可馬虎。罷了,來人,先將沐先生帶下去吧。在塵埃落定之前,只能委屈先生了。”

“且慢!”

諸葛亮那溫潤的聲音頓時響起。只見他此刻臉色蒼白,完全沒了剛才的風光無限、意氣風發的樣子。他深深的對著孫權一拜,似是有所顧忌,但權衡再三還是開口道:“回稟孫將軍,這位先生絕非是曹軍的細作,他……他……”又念了好幾個“他”,諸葛亮十分猶豫,最後卻還是將實情說出:“其實亮與他相識,他,是龐統龐士元。”

此名一出,在場之人無比詫異。敢問世間,誰不知那與“臥龍”相齊名的鳳雛?曾經徐庶給劉備推薦諸葛亮時就曾說過“臥龍鳳雛,得一可安天下。”,可見其文采與韜略。只是這龐統雖然名聲在外,卻甚少露面。如今卻在這諸葛亮談孫劉聯盟之時來了這江東,而且隱匿其名,不能不讓江東的文武大臣懷疑他的居心。

“諸葛先生,我江東敬重劉皇叔,也敬重你,因此才以禮相待。沒想到你竟然用如此手段,與龐統裏應外合來促成孫劉聯盟,如此,怎還能讓我江東相信你們?!”

“孫將軍聽亮一言,亮起先對士元來此,毫不知情。士元天生氣傲,世間少有他能看得上的主公,而如今孫將軍年少有為,文才武略天下所知,所以士元才會匿名前來一探究竟。只是這此間重重曲折覆雜,所以才有所過去巧合,還請孫將軍以大事為重。”

“是呀,在下的確是來看看這江東的主公是否能配得上讓鳳雛相助的。”我看著現場如之前預料的一般的情況,嘲諷的一挑嘴角對著孫權:“只可惜,觀孫將軍剛才輕易認定的魯莽之舉。在下,怕是白來了。”

本就是因為龐統的身份曝光而不爽的江東臣子,再聽了這龐統狂妄的言辭,更是喧鬧起來。看著原本都讚同聯盟的文臣武將交頭接耳起來,再看孫權也是緊皺眉頭面色不虞。諸葛亮暗嘆了口氣,一副被逼無奈的樣子又是作揖,道:“孫將軍,士元生性高傲,素來如此,還望將軍不要介意……至於此次孫劉聯盟,我家主公是真的誠心實意的願與孫將軍聯手一同抗擊曹賊,此乃家國之大事,還望孫將軍以全局利益為重。更何況……若是能擊退曹賊,那荊州之地,對於孫將軍而言也是搓手可得,如此一來,孫將軍還有何不放心之處?”

“荊州?”聽到這兩個字,孫權微瞇了眼:“你說荊州?”

“是。”諸葛亮將身體更低,回答道:“曹賊如今雄踞荊州,若是能讓他在與我們此戰中失利,必將大損其元氣。他新占荊州,本就未獲民心。若是孫將軍能一舉破曹,再出兵荊州,必將拿下荊州,將曹賊趕回北方。”

“孔明先生說的倒是好聽。只是,就算能大敗曹操,你又怎能保證劉備不借機取荊州而立?”

“亮來江東之前,主公就曾授予亮權利,行的每一步,說的每一句話都可以代表主公。既然孫將軍不放心,那亮就在這裏向孫將軍保證,”此刻,他擡起頭,晶晶亮亮的眸子看向孫權,一字一句立誓般道:“荊州,必將是孫將軍之地。”

喧鬧漸漸平息了下來,所有人都明白,若是這能取下荊州,對江東意味著什麽。見孫權仍舊沈默,魯肅站起身,道:“主公,孔明一直是言而有信之人,劉皇叔也是當今仁義之人,他們既然如此保證,足見其誠意。肅以為士元先生之事無非是小事,如今能抵禦曹賊,守住這江東郡縣才是首要之事呀。”

“公瑾,你怎麽看?”

“主公,末將識人不明,理應受罰。”周瑜半跪於地,說道,“但經瑜與士元先生幾日的了解,他絕對是有大才之人,還望主公能包容他的出言不遜,不拘一格招攬人才。至於孫劉聯合抗曹之事,瑜以為這江東郡縣,都是江東人浴血奮戰才打下的今日的民生安定,定不可不戰而降送給曹賊那奸邪之臣。”

“……好!”孫權思索了幾秒,看著在場滿心期待看著他的眾人,眼神逐漸變得淩厲。他突是起身一手拉出身旁士兵的長劍,先前狠狠一劈。等煙霧散去之後,那塊堅硬無比的案桌,竟已碎成了兩半。

“孤心意已決!定要大破曹軍!有覆言再降曹者,有如此案!”

“諾!”

這一聲回答,震耳欲聾。剛才他們看著自己這位主公,盡管年少,卻魄力十足,威風凜凜,心中的豪情亦是不可言語。諸葛亮見到終於談成了,裝模做樣的長舒了口氣,而這些動作又剛好落在了他兩旁的魯肅和周瑜眼中。

“以及,公瑾。”

“末將在。”

“既然你言士元先生有大才,那不如就先讓士元先生做你手下的功曹吧。公瑾以為如何?”

“瑜是自然欣喜,只是不知道士元先生……”

“哼。”我依舊剛才那傲慢嘲諷的語氣:“在下當然樂意。畢竟雖然孫將軍並非是在下的梧桐之樹,並不意味著沒有其他人。周都督威名四方,在下早就仰慕已久,這幾日亦是被都督的風度氣宇所折服。所以,沒準,周都督才是在下這只鳳雛該落腳的梧桐之木。”

這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話裏話外對孫權的輕視和對周瑜的吹捧讓周瑜一陣不安,擡眼看看孫權,他到沒有對這段話有什麽太大反應,平靜的等著我說完,便繼續道:“那既然先生與公瑾都願意,那便這樣決定下來了,還望以後士元先生能與我江東子民同心同德,戮力同心,共除奸賊!”

“諾。”

或許是因為剛才周瑜太過於觀察孫權的神色了,所以他並沒有看到表面平靜的孫權,在聽到龐統那不陰不陽的一番話時,孫權握著劍的手愈來愈緊,近乎要將劍柄握斷。但馬上的,他就去了力道,依舊保持著那副大度氣魄的樣子,將周瑜升任為大都督,而後平靜的宣布今日的會就先到這裏。

而或許又是因為孫權太過於盡力偽裝自己了,所以他沒有發現那兩個被稱為“臥龍鳳雛”的人,在看到他緊握著的樣子時,不約而同的嘴角勾起勢在必得的笑容。

“主公,你喚肅來,是有何事?”在議完事後兩個時辰,孫權遣人請魯肅來他這裏議事。當魯肅走進去的時候,正看見孫權正和張昭說這點什麽,後者的表情從一開始的不情不願,到後來的滿臉感激,可謂是神奇的很。

“子敬來了啦。行,那子布,糧草之事孤就交給你了。記住,兩軍交戰糧草先行,在這方面,一定要做到萬無一失。”

“在下定不辜負主公之信任!”

目送著張昭離開,孫權轉回目光看著坐在一旁正安心喝茶的魯肅,靜了一會兒,終歸還是開口道:“今日之事,是公瑾早就設計好的吧,以此來逼劉備放棄兵家必爭之地荊州,很好,不愧是公瑾的力量竟然能說動那龐統幫忙。只是,孤想問你,為何在這之前,孤毫不知情?”

“主公……”魯肅楞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計劃是在公瑾還沒到這邊時就傳信給他們布置的,從魯肅主動向諸葛亮示好,到諸葛瑾為了避嫌只能上演剛才帳中的那一幕,每一步都是公瑾精心策劃下來的。只是,當魯肅隨口一提問在書信裏寫了了周瑜主公是否知道這件事時,後者卻沈默了下來,等到了這邊才私下回答:“沒有。”

然後魯肅就頭痛了,做這種事不稟告主公周都督是否是太不把主公當回事了?

周瑜搖搖頭,而後高深莫測的笑道:“就是要讓他們以為瑜不把主公當回事才行呀。”

揣度著周瑜當初話的意思,魯肅斟酌了一下詞句,回答道:“肅想公瑾是為了讓諸葛亮以為主公與公瑾不和,來故意設下的局吧。”

“哦?”孫權不辨心情的應了聲,擡頭道:“那那龐統的事,又該如何解釋?”

“這……”聽出來自家主公現在心情很不爽,魯肅內心默默然。思考半響,才開口道:“主公,那是……”

“算了!”孫權厲聲打斷了魯肅的話,此時的他再也不是那個在眾將面前溫文平靜的主公。他緊盯著魯肅,一字一句道:“孤明白公瑾是為了江東好,有些事j□j從權宜迫不得已。可倘若不是現在這種情況呢?!倘若我們沒有任何優勢卻要去面對曹軍呢?!子敬,你說公瑾是會為了江東百姓的平安投降,還是明知道血染長江,也要不顧將士們的性命放手一搏呢?!而依著公瑾如今在軍中的威望,倘若他選了後者,你說結果會怎樣?!”

言畢,孫權累的往椅上一座,扶著脹脹的發痛的頭部,他嘆了口氣,又恢覆了往日那平靜淡然的語調:“罷了,子敬你莫在意,是孤失態了。只是這種假設,孤實在是不敢去想卻不能不去想,因為孤繼承的是父兄的基業,所以孤必須要清楚——

在江東百姓與兄長創下的基業面前,公瑾他會選哪一個。”

這個問題問的魯肅頭也暈暈乎乎的,直等到孫權擺擺手讓他退下後他才反應過來,想著剛才那種假設。

說實話,他也不敢確定,公瑾,他到底會選哪一個。

曾經,魯肅自認為算是最了解周瑜的人之一了,可自打先主公去世之後,周瑜就變得不一樣了。那縞素的一天他回來還是遲了一步,最後一面也沒有見上。後來他就坐在墓前,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卻沒有掉一滴淚,誰拉都拉不走,直到最後他暈倒在雨裏。而等周瑜醒來之後,魯肅就敏感的感覺周瑜不一樣了。即使他仍舊是風華絕代的面龐,意氣風發的笑容,舉手投足間都是令世人羨慕的溫潤如玉,絕世無雙,可卻不知道在哪裏已經出現了裂痕,讓當初的完美逐漸演變成淒艷,直到燃燒起最後的生命之火將一切消失殆盡。

舒城的桃花仍舊粉嫩柔美,卻再也見不到那樹下的兩個少年,迎著落花對飲,舞劍,撥弦。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暮色已降,夜風將起,一身形曼妙的女子身披錦貂金線披風,手端檀木茶盤,上方一杯茗茶。雖說營中出現女子極為不合時宜,但顯然士兵們對她格外的寬容。就見她走到一帳前,對著守帳的士兵點點頭,便擡手纖指將幕布撩開。帳中,因風搖曳的燭光下,面冠如玉的男子正坐於案臺後審視著地圖,神情嚴肅。聽著門口有聲音,擡頭一瞧,正望見女子明若燦星的雙瞳,原本皺著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音中帶著溫柔問道:“小喬,軍中苦燥,你不在府中,何苦跑到這來?”

聞了周瑜的話,小喬粲然一笑,把手中茶放到周瑜身旁,而後半嗔半笑道:“周郎軍務繁忙,無暇回府,那妾身便只能是妾身來見周郎了。怎麽,妾身來了,周郎不開心?”

許是小喬歪頭的樣子過於俏皮,此刻憂心如周瑜也不免勾起了嘴角。他揉了揉小喬的頭,半響才道:“過幾天我就要動身去夏口,因為軍情緊急,所以本不打算回去見你。待等了大勝之日,再回來與你撫琴相合。”

“妾身之前說周郎自負周郎還不信,如今這仗還未開打,周郎怎就確定是大勝而歸了?”

“這是軍中,你這麽說可算是擾亂軍心。”話雖是這麽說著,但周瑜臉上卻本分責怪都沒有。

“那就算你大勝而歸,怎就保證能回來而不是繼續征戰。”小喬癟癟嘴,一臉的不情願:“算了算了,我還是去找姐姐住吧,再拉著尚香一起,不在這給你添麻煩。”

“越說越沒規矩了。”周瑜無奈的搖搖頭,不過倒也知曉小喬這樣的用意:“尚香拜托你來的吧,她的性子怕是也閑不住。嫂子最近自那之後一直久居柴桑,你們去與她一起也好,省的她一個人寂寞。”

達到了目的,小喬的笑容又擴大了一圈,其中的燦爛讓周瑜覺得舒心無比。初次在宛城見喬家姐妹時,大喬端莊嫻靜,小喬俏麗可愛,都是難得的倩麗佳人,所以未過幾日,伯符便來找他半認真半調侃的說道:“公瑾,你說自古美人配英雄,那喬家姐妹有傾國之恣,配予你我兄弟二人,豈非天作之合?”

……孫伯符你自己犯蠢別拉上我。

“不是不是,公瑾其實我是這個意思。”見周瑜黑著個臉不說話了,孫策連忙擺手:“我問過喬公了,大喬小喬她們倆感情可好了,這不是反正都需要娶個女子回來,不如正好這樣……嗯她們……然後我們……”

孫策雖然還沒支吾出來個什麽,不過周瑜到已經明白了他打的算盤。他揉著額角,看著還在支吾著的孫策,最後還是將滿心的吐槽壓了下去。

真不是他留情面,只是他覺得槽點滿滿他已經找不到落腳點了。

然後的事就順理成章了,大小喬願意,孫策周瑜也願意,一拍即合,喬公也樂得自己兩個寶貝女兒嫁給當世英雄,而這事也自是被後事傳為一段佳話。

又寒暄了幾句,小喬便開開心心的離開了。周瑜不放心這麽晚還特意吩咐了幾個士兵跟著她,直到把她送到城中的尚香居住的地方再回來向他稟報,結果被她一句“倘如劫色的話夫君比妾身更危險”給頂了回來,暗嘆小喬果然是和尚香走的太近了好好一俏麗佳人如今都成什麽了……

帳中又恢覆了平靜,周瑜回到案桌後。他眼前是夏口的地圖,其中的圈圈點點皆是幾日後要排布下部署。曹軍不善水戰,即便訓練了這幾個月也趕不上身經百戰的江東水軍,所以雖然此戰看上去千難萬險,但但凡了解之人便明白,這其中的勝算並非不可聞察。只是……

突是覺得胸口一陣悶苦,周瑜深嘆了口氣,將夏口的地圖放到了一邊,改換了一張荊州的地圖。這張地圖怕是已被他審視了很長一段時間,上面的筆跡有心有舊,密密麻麻比夏口那張要覆雜的多。

荊州……荊州……尚不知自己這副身子,能否撐到荊州。亦或者主公對他的信任,能否沿留到他拿下荊州之後。

其實,主公的顧慮他並非不明白,只是與其去填補,不如就把這當作破綻留給那諸葛亮和龐統,看他們是否會挑撥自己和主公之間的關系,來使江東內亂而使劉備趁亂奪取荊州。諸葛亮雖已承諾不動荊州分毫之地,但這等話在亂世無非是口中輕言罷了,不可為信。設計此事,無非是讓諸葛亮與龐統以為他們江東掉以輕心,而主公又與他不合,如此一來,他們行事便也輕率許多,便於此時此刻他暗中遣人去荊州探察民意,收攏荊州舊吏。

“那就算你大勝而歸,怎就保證能回來而不是繼續征戰。”

小喬剛才似是無心的話還在耳旁,卻又不得不說這點在他心口的話讓他嘆了口氣。征戰四方,圖謀天下,曾經多麽豪氣淩雲的話,如今提起來竟僅帶來了愈演愈烈的疲憊。

其實他已經累了,但在那個諾言完成之前,他實在無法讓自己停下來。

那個本該屬於他們兩個人的諾言。

又嘆了口氣,周瑜自嘲了一下自己的傷春悲秋,而後便收整好了好了心情,繼續在地圖上安排著部署。

窗外,一輪明月皎皎,經年未改。

“士元,你這子已經想了半個時辰了,若是再不落,亮只能先去小憩一覺了。”

瞪了一眼倚在椅上撐著頭,哈氣連天的諸葛亮,我說道:“孔明,這子我已經思考了一個時辰了,你覺得是半個時辰,是因為剛才你已經睡了半個時辰了。”

“是麽?那就更怪士元了,雖說下棋落子應當三思而後行,但士元脫如此之久,莫非是想借此來拖著亮睡著了好悔了這盤棋怕輸?”

“孔明所言極是,那就此停下好了,也不浪費你我的時間。”見他松口,我連忙放下黑子準備將棋盤掃亂。哪知他一把就抓住我手腕,認真道:“士元如此算計亮,逼著亮將荊州之地讓給江東,亮不過就是罰士元與亮下盤棋,士元就如此耍賴不肯了?”

迎著他那似乎認真無比的眼神,我一彎眉眼,輕笑回去道:“孔明這是什麽話。我怎麽覺得孔明應當是感謝我才是呢。如此這般讓周瑜放松警惕將在荊州的部署顯露出來,我自覺可是功不可沒的。”

“士元此話詫異。我主公心仁慈厚,倘若到時江東真以此來索要荊州,怕是主公也會毅然放棄來成全此釋吧。士元此舉,實在是想陷我等於不忠不信之地。”

“或許吧,畢竟劉備在這種顯露在世人面前的事,還是挺講信用的。不過前提是……荊州是劉備的。”看諸葛亮依舊不變神色的嚴肅,我瞇眼笑的愈發燦爛:“那荊州本是劉表的,而如今劉琮投降曹操,可劉表的長子劉琦還在,這荊州若是離了曹操的控制,那劉琦其實才是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到時候劉備只要推脫說這荊州並非他能做主之事,再說上幾句奉承大義的話,江東還能在理上占到便宜麽?我不得不說,孔明隨機應變的能力,實在是讓人欽佩呀。”

聽完這一長段話,諸葛亮終於收起了剛才的一本正經。他松開了握住我手腕的手,反而自己用手衣袖掃亂了棋盤:“士元果真聰明。既然如此,亮也不必用下棋來左顧而言他了。”

我淡淡皺眉,等他繼續說下去。

“還記得麽,亮之前問過士元,可有心投效主公。如今,士元此舉,亮是否可以當作士元已經決心要投奔了?”

“孔明,我記得我說過,劉備並非我中意之人。更何況,有你臥龍在,我又何必去錦上添花?”

“士元這麽說便是錯了,比起攻城略地,亮更多修於內政。倘若有士元來助,你我一內一外,主公又何愁大業不成,漢室不興呢?”

“我如果說不想覆興漢室呢?”

果不其然,聽了這句話,諸葛亮的臉一下就又嚴肅起來。他搖著羽毛扇,皺眉深沈的看著我,半響才道:“士元此話,大逆不道。”

我冷笑,展開折扇回敬道:“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天下何必總是劉家的。我自問對漢室並未有像孔明那般的赤誠,所以孔明也不必再勸我去為劉家人賣命。”

“再說了,那劉備究竟是想真的扶正漢室,還是借著自己姓劉自立為王,還難說呢。”

在話音落下後,屋中就彌漫著詭異的沈寂。諸葛亮緊鎖眉頭看著對面的這個人,不得不說原本清晰明了的思路如今又亂了起來。

對方,似乎與自己所預料的,有很大的不同。

“既然士元無心漢室……又何必要對此戰傾力相助。亮不相信士元是僅為了功名利祿而出手的人。”

在諸葛亮看著我的同時,我又何嘗不在努力地通過他的一舉一動來探測他的心思。聰明如諸葛亮,又怎會真如他表現出來那般真相信了我是龐統,而不相信我是龐統,那便自然會探查我的身份究竟為何。

“孔明太過高看我了。不過說實話,此次之事,我的確不是為了功名利祿。因多年前我在游歷時,曾受人重恩,允諾其若是有一日有事相求,我必定答應。如今,我不過是在履行承諾罷了。”

“那不知士元是否方便,告訴亮此人的姓名,他日亮見了他,也該好好感謝其對士元的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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