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外憂內患

關燈
袁紹很憤怒。

本以為曹操只有那麽幾萬兵馬,要兵器沒兵器,要糧食沒糧食,自己派一半兵力攻過去應當是十拿九穩的。可沒想居然被突然出現的皇上給打亂了全盤計劃。要他相信那是劉協?呀呸!曹操那小子再傻也不可能把劉協帶到戰場上來送給漢室勾結自己的機會。可就這明明知道是假皇帝,自己的士兵也因為那一席龍袍信以為真。自己想戳穿也沒用,聲音再大能傳給幾個人。只得在一群混亂不知所措的士兵中,暗恨的讓人擊鼓退軍。

但這其實還不是讓袁紹最憤怒的。想想那沮授安排的什麽一開始暗士先攻城,還連刺客都用上了。他袁家是四世三公呀,那種卑鄙的手段怎麽能用!而且用就用吧成功了還行,這非但沒成功還讓人家發現了!他袁紹的臉全都丟盡了!

要不是看在大戰未捷,他早就……

就在他剛氣急敗壞的回營時,卻看見自己的謀士郭圖一臉殷情的湊了上來。見他面色紅潤,雙眸放光,一看就是人逢喜事。

“喜訊!大喜訊呀主公!”

“什麽!主公和奉孝被淳於瓊斬殺於亂陣當中!”

“是!在下護主不周,願以死謝罪!”說著,從敵陣中奮力逃回來灰頭土臉的張遼就從懷間抽出劍,要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剛從震驚中緩過神來的賈詡連忙快步上前攔住,幾下拽撤,總歸是將劍奪了下來。

“如今外有袁紹,內又逢此大事,張將軍豈能以一死來逃避!”

賈詡皺起眉,吩咐軍醫去給張遼包紮,而後轉過頭對身旁的夏侯惇問道:“夏侯將軍,如今我們的兵力……”

“折損了一萬,剩下的有五千人重傷,兩萬人輕傷。”夏侯惇硬是忍住滿心的傷痛,重重跪下身一字一句的說道:“末將請戰。願拼上性命給主公報仇!”

“末將請戰!給主公報仇!”

各個武將齊齊跪下,請戰的聲音撼動了天地。他們之中不乏有剛從戰場上浴血奮戰而歸的將士,身上滿是傷痕,卻將脊梁挺得耿直。

“啪嗒”

男兒有淚不輕彈,卻不知何時,這些鐵骨錚錚的漢子眼中蓄滿了淚水,滴濕了幹裂的土地。

“你們都給我住嘴!”賈詡看著這群激動的人,厲聲喊道:“你們現在沖出去有什麽用!兵力稀少,士氣散亂,沖出去只能是送死!”

“傳令下去!全軍休整!沒有我的命令不允許出一兵一卒!”

“賈軍師!”

“你們都是常年征戰的人,所以應該明白……”說著,賈詡掏出先前郭嘉暗中塞給他的曹操給他的兵符,高舉糟亂不服的眾將士前:“兵符在此!軍令不可違!違者,軍法處置!”

看著那些不情不願的回營的將士,賈詡揉了揉抽痛的頭,有些疲倦的倚在城墻上。擡眼瞭望而去,剛剛喧囂的戰場上此事只剩下桅桿倒地,屍橫遍野。

遠方,一片夕陽殘血。

此時,在烏巢旁的一山丘洞中,熊熊的柴火正照亮著黑暗的洞中。柴火旁,有兩人正倚著洞壁相並而坐。其中一人正用粗木枝烤著像是新捕得的野雞,另一人一席青衫外披著猩紅的披風正雙眼亮晶晶的看著火中漸漸金黃發脆的烤雞。而再定眼細看,這悠閑的兩人,不正是死訊早已傳去曹營的曹操和郭嘉!

“主公~烤好了沒有?”我看著油滋滋發亮的烤雞,只覺得身心都被這誘人的香氣所俘虜。

“馬上就好。”曹操一邊說著,一邊翻轉著木枝。半響,待整只雞都變成誘人的九分熟後,曹操把雞從火上拿下來。我眼見得烤好了,連忙饞饞的伸手上去抓,卻被曹操用手一擋,結果抓了個空。

“很燙。”

悻悻的收回手,我看著曹操把雞放到一邊晾著,而後轉頭看向山洞外的漆黑的夜色,不禁想起一個時辰前發生的事。

當那時坐在張遼身後,看到那漫山的軍隊,我才終於明白了整盤棋貌。

那人借用袁紹,借用袁紹的謀士,把自己隱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而將敵人狠狠地耍弄了一番。

他們的目的根本不在曹軍大營,而僅在偷襲烏巢的曹操。

俗話說:“擒賊先擒王。”那人希望能通過把曹操幹掉,而後一方面利用他在曹軍中的人漸漸掌握實權,一方轉而遣人繼續去火燒烏巢。

曹軍是主將缺失,袁軍是糧草盡毀,雙方皆人心渙散。而再之交戰,結果必定是兩敗俱傷。

而安插在許昌朝廷中上次還未除盡的蟲,就會迅速的繁殖蔓延,幫助獻帝徹底掌握大權,稍微發兵就可統一北方。

好一招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所以當時,我便讓張遼先抵擋幾個回合便裝作貪命把我扔在一旁,轉頭就逃命。而我則在混亂中被個剛被砍死的士兵的屍體壓在了地上,滿身是血也沒人能看出我是活是死。而張遼回曹營後,必定就會有那人的細作以此為把柄逼他歸降或做那人的內應。這樣,無論多少,至少又能除掉一批內奸,而且還讓袁紹和那人掉以輕心,使繼續火燒烏巢變得簡單。

只是,這倉促間的計謀,細想下來破綻太多。若是我裝死時被哪個不長眼的馬給踏死,或者事後他們並未相信傳言認定曹操和我已死,再或者那人除了我註意到的部分,還有其他計謀……

一子錯,滿盤皆勒索。

只是,我除了用這種蠢到爆的方法賭,毫無辦法。賭了,還有翻盤的可能;不賭,必死無疑。

“奉孝,奉孝!”

“嗯?!”被曹操寬厚的手掌拍了幾下,我才從發呆中緩過神來,恢覆了之前嬉皮笑臉的表情:“主公,那烤雞可是能吃了?”

見我這般嬉笑,曹操一楞,而又笑了起來:“奉孝這幾年吃過的山珍海味還少,此時怎為一只烤山雞如此饞嘴?”邊說著,邊將雞撕成塊給我遞過來。

“山怎還沒又怎眼,哪比的桑刺絲而死的一只卡機(山珍海味又怎樣,哪比得上此時餓時的一只烤雞)”狼吞虎咽的吃完,我滿足的長舒一口起,繼續說道:“將來等天下太平了,嘉可不想要什麽山珍海味珍饈萬千,只盼能和重要的人歸隱山間,逍遙一生就好。”

見郭嘉這般灑脫的樣子,曹操又是笑了:“奉孝可是要學那昔時的留侯張良?”

“古之謀聖,王佐之才,嘉怎麽敢比……話說主公,這天色已暗,我們要開始行動了吧。”不輕不重的,我將話題扯開,來掩蓋眉間不由而來的黯然。

外面,漆黑一片的天地間,在幾個時辰後將燃氣一把照亮世間的大火,奠定了曹操在北方的統一。而在建安十三年,赤壁那同樣漆黑而又寒冷的夜裏,將又燃起一把大火,留下天下三分的遺嘆。

於我而言,莫說歸隱田園,這功成名就,就是已經不可達到的事情。

“奉孝!奉孝!”又是曹操急促的呼聲讓我回過神來,我擡頭,見他已做好準備,身著淳於瓊的士兵們的衣物,懷中揣著先前郭圖的親筆書信,騎在馬上,正略帶憂慮的看著我:“奉孝可是身體……”

“嘉身體無礙。”我連忙搖頭打消曹操疑慮。而後突然一抱拳,臉色凝重的說道:“主公此一去,定是九死一生,嘉萬望主公珍重……不管成功與否,只望主公平安歸來。”

夜風中,哪怕曹操只身著一普通士兵之服,卻仍難掩一身霸主之勢。他狹長的眼睛眺望向遠方的大營,任略顯斑白的發絲隨風飄揚:“奉孝只管在這裏保重好自己便可。今夜,孤定會將那大營,變成照亮今夜最亮的焰火!”

睥睨蒼生,君臨天下。

真吾主也。

我又是一抱拳,目送曹操遠去,而後從懷中掏出一小包五石散,一吞而盡。

若是沒有這些從華佗那裏偷來的藥,我怕是真的,要撐不下去了。

在曹軍大營中,賈詡正坐在案臺後閉目養神。身旁煙霧繚繞,朦朦朧朧,絲毫不見大難將至的感覺。這時,幕帳被掀開,一身著華衣的不過十幾歲的少年走了進來。他緊鎖眉頭,走到帳中,拜禮道:“賈先生,子桓有事稟告。”

微微睜開眼睛,賈詡一絲對他是曹家公子的敬意都沒有,仍是坐著微微張開嘴道:“是何事?”

曹丕不氣也不惱,只是仍拜著禮平靜的說道:“將士中聽聞……聽聞父親已故,頗有異動。已有近百人和一個將領逃跑去了袁紹軍中。此時人心渙散,還請賈先生做決斷。”

擡起右手,賈詡不緊不慢的倒了一杯濃茶,一看二聞三品後抿入口中,開口道:“詡知道了,主公亡故,出現叛逃也是在所難免。”突的,他揚起一抹笑容,陰陽怪氣的繼續說道:“此時軍中缺的便是一個足矣掌大事的人,不知……二公子可有意乎?”

“先生……這是何意?”明明明白這其中意思,曹丕卻還是低頭不動聲色的問道,唯獨遮在衣袖後的眉頭緊皺在了一起。

“呵呵。”又是輕笑幾聲,賈詡放下茶杯說道:“二公子是聰明人,應該明白詡的意思。大公子昔日深受主公喜愛,被立為世子繼承大業已是板上釘釘。可偏偏出了這等變數之時,他卻身在他地。此時在這軍中,只有公子一人足以繼承大業。況且可以打著以大局為重的幌子,公子即使繼位,也絕不會背負任何罵名。言到於此,二公子,告訴詡你的想法吧。”

“……”

很久很久,營帳中都是一片可怕的寂靜。

“……若是大哥聞訊趕回,我又該如何……”

“二公子……”這時,賈詡終於起身,從案臺後走過去,將嘴湊到曹丕耳邊,小聲道:

“可否用昔時胡亥繼位之舉?”

頓時,曹丕瞪大了眼。而嘴角,則是不知深意的微笑。

“‘父今不幸命喪,臨終前事緊急托大事於吾,又恐兄長不依,特寫此書命兄長交授兵權,歸隱田園。而兄弟兵戎相見,豈不愧對父親九泉之靈?望兄長以大業為重,從書而行,愚弟跪謝之。’先生,這些便是接貨的曹丕發給曹昂的情報,看來細作傳來的信息的確屬實。下一步,先生……”

坐在垂簾後,無人能看清這被下人畢恭畢敬稱為先生的人是誰。垂簾後靜了一會兒後,便傳來了低沈而又穩重的聲音:“那曹昂若是要趕來,需要多久?”

“他被曹操派往遠地試煉,就算是輕兵前來,也少說要一個月的功夫。”

“把這個消息透給袁紹,並且讓沮授務必要勸得袁紹緩兵一個月再行動。吩咐烏巢那邊也暫時不要行動,依舊潛伏於軍中,等待下一步指令。”

“遵命。”

待那傳令之人走後,垂簾後的人微嘆了一口氣,又出聲道:“依你看,為師為何要緩一個月再行動?”

這才發現,在那人旁邊,一直還佇立著一個人。他聽到那人這樣說,微啟雙唇道:“昔時胡亥秘不發喪,又正遇扶蘇乃至孝至忠之人,代而篡之之事才得以成功。而這曹昂多年被曹操認定為繼承人,此時怎可能就此聽其言歸隱田園?況且曹操為為曹昂培養勢力,此次出征軍中有許多曹昂帳下之人。他們得知曹丕要繼承大業必定不服。待一個月後曹昂率軍歸來,二子相爭,曹軍必亂。可同時不管怎樣此時若袁紹來攻,二子必定會先禦外敵。曹昂帶來的兵馬剛好又可以多消耗袁紹的實力。如此一來,鷸蚌相爭之計效果將更顯著,自此之後北方曹氏袁氏都將不堪一擊,任人宰割。”

聽到他這樣說,那人不禁露出一抹欣慰的微笑:“不錯。看來這麽多年,你已然進步了許多。只是,為何你又從剛才開始便緊皺眉頭,莫不是為師的計謀中有何紕漏不成?”

“老師的計謀自然是高明非常……只是,這拖得越久,變數便越大……學生只是擔心……這事情,怕不會像想象中那般順利。”

深夜烏巢淳於瓊大營

淳於瓊覺得今天簡直是他的幸運日。

本來,他因為在前幾戰中輕敵,連戰連敗,被袁紹罵了一頓然後趕到烏巢來守軍糧。卻沒想到,今天那個被袁紹關入大牢的沮授秘密遣人送信來,讓他帶重兵埋伏在到烏巢的路上。將信將疑的他最後還是帶兵前去,卻沒想到真的碰上了率軍而來的曹操,而後又是張遼和郭嘉。絕對的兵力差距讓他兩場大勝,戰後統計戰況才知道竟將曹操和郭嘉都斬落於馬。被袁紹大肆讚賞不說,更是被連升三級,面對那些當初嘲笑他的人,他可真謂是揚眉吐氣,趾高氣昂!

這時,他正為了慶祝此事在營中大擺宴席,卻聽到營帳外一片吵鬧,不滿的他招了招手,叫來了個士兵。

“外面怎麽那麽吵,發生什麽事了?”

“回稟將軍,外面有人自稱是郭圖大人的信使的前來,說是有重要的事與大人商量。”

“郭圖?”淳於瓊微微皺眉,這郭圖和他素少往來,這突然間……但下一秒,他就恍然大悟,滿臉傲氣道:“請那人進來吧。”

走入營帳的是一位身著仆服,身材短小的人,他雖然低眉躬身,身上卻有著隱隱而發的霸氣,讓淳於瓊不禁奇異郭圖那何時有這般的人物。

“淳將軍,這是郭軍師親自寫下,遣我送來的信。”說著,他從袖中掏出一封信,畢恭畢敬的交給淳於瓊。淳於瓊拿過看了幾眼,沒有打開,反而盯著這個信使,朗聲問道:“本將與郭軍師素無來往,為何他突然寄信於本將。”

“郭軍師昔日就仰慕將軍的勇猛,只可惜無機會結交。如今將軍新立大功,威名傳於當世,郭軍師讚嘆不已,因此特修書一封,以表敬佩之心。”

哈哈!表面上沒有表情,淳於瓊內心卻已然樂開了花。果然如我所料,這郭圖看我如今在沮授計謀下立下大功,怕沮授借此奪了他主軍師的位置,因此趕忙來巴結他,保住他的位置。昔日那威風凜凜高傲不可一世的郭圖,竟也低聲下氣向我獻殷勤,真是讓他一朝吐氣!

“來人那,先帶這位信使去休息,好生伺候著!”

“小人多謝將軍!”

然而,心情大好的淳於瓊,卻獨獨忘記了,認真地審視一下這位信使的臉。

英氣逼人猶如天下霸主的臉。

曹營 許攸帳內

怎麽辦……怎麽辦……

本想投奔曹操立下大功而平步青雲,沒想到居然因為自己的情報造成曹操被殺!此時他能安然在此而並不是被碎屍萬段已是萬幸。可如今曹j□j了,曹軍被袁紹打敗已是早晚的事,袁紹到時肯定會把自己給殺了以正軍紀。就算僥幸是曹軍贏了,他也肯定會因為錯誤情報而被斬首……

這贏也是死,敗也是死,想他許子遠英明一世,如今竟落到如此下場……怎麽辦……究竟該怎麽辦……

要不,趁著如今曹營中混亂,他趁機逃跑?!

想到這,他趕忙開始收拾行囊,拿著曹操在他來時命人賞給他的那些金銀珠寶,悄悄地溜出營帳。

“許大人這是要到哪裏去?”

“我……文、文遠將軍?”許攸被身後的聲音嚇了一跳,轉過身一看原來是張遼。他暗叫了聲不妙,表面上卻又擺出了那威風凜凜的樣子:“攸在帳中悶得慌,出來走走,不行麽?!”

“當然可以。不過許大人這背著這麽重的行囊四處走走,到真讓在下好奇……”說到這裏,張遼走到了許攸的面前。許攸暗暗握緊了拳頭,才沒讓自己嚇得倒在地上。“許大人這一走,是要走的多遠?!”

“這又與你何幹?!”

“許大人……”說到這,張遼突的笑了笑:“依在下看,許大人應是得了心病才如此悶悶不樂。在下認識個人,能為許大人解心病,不知許大人意下如何?”

許攸一楞,下意識的朝張遼身後看去。只見張遼身後站著一個人,身著青衣頭戴頭冠看上去像個書生。再看那臉……縱是一向趾高氣昂不可一世的許攸也不禁叫出了聲。

“子遠兄,好久不見。”搖幾下羽扇,沮授笑容滿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