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所謂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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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最奇葩的事情是什麽?

我原來以為莫過於發現自己和男人滾了床單或者是變成了什麽浮游生物,但直到這日早晨,這才發現,人生沒有最坑爹,只有更坑爹。

穿越了。

作為一個忠實的堅持馬克思主義唯物辯證法的大好青年,我一直堅信像穿越這麽不符合邏輯的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所以我他頭痛無比努力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片古風帷帳,再艱難的轉轉頭發現了若幹瓷器、古木桌、身著漢服的丫鬟之後,他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起床方式不對,一定是我的起床方式不對。

可再一次睜眼,卻還是這般光景,他我下一滯,便呆楞著起來。

莫非,這是真的?

21世紀準備報效祖國的大好青年,竟然真的成功穿越了?

突然身後一痛,不知是誰擰了一下,而且手勁大的讓自己疼得呲牙咧嘴。我正想大罵一聲草泥馬,出口卻變成了滔天的大哭聲。嚇了一跳,這才發現現在好像是被誰拿布包著抱在懷裏,身體連動都不能動。

身邊突然傳來一陣驚喜的歡呼聲,我充耳不聞,一心想著自己不僅穿越了,而且還穿越成了一個嬰兒,這將來的日子不知該多難熬。萬一碰上個奇葩的人家,豈不是在弱冠的二十年都要過地獄般的人生?

應該不會吧,這家人看上去應該挺希望這個孩子出生的,否則也不可能有這麽多人在這間屋裏。

接著便感覺被人送到了另一個人的懷裏,擡眼看見是一個中年男子,柳眉長須,眉宇間卻盡是莊重之色,細細品來到覺得此人定是那年少輕狂,後因歲月洗禮沈澱後終於收起了棱角,變得謀深內斂起來之人。看他衣著,多半就是這府裏的一家之主,也就是名義上的父親了。那個男人皺眉盯了許久,終於在目色中透露出了慈愛之色,又把他交給奶娘,轉過身負手而立道:

“這孩子眉宇間有股不同尋常的英氣,將來的前程必定不可估量。他又是我郭家的長子,依著族譜規矩,他就名為‘郭嘉’吧。”

“妾身替孩兒謝老爺賜名。”

屋中又是一片道賀的聲音,而我的腦子卻在這一刻又當機了。作為一個喜愛三國的人,自然知道“郭嘉”二字為名,意味著什麽。

耳邊喧鬧依舊,我卻覺得頭愈來愈沈,在逐漸失去意識中,我不斷地祈禱這一切不過是一場鬧劇。

可惜,後來我不得不承認,這,不過是這場劇的開始罷了。

幾年後

炎炎夏日,我,或者現在可以稱作郭嘉,正坐在涼亭裏扇著紙扇,驅趕著胡亂飛舞的小蟲。

轉眼間,我已經以郭嘉這個身份在這個時代呆了七年了。這個時候,真正意義上的東漢末年還沒有開始,但與宦官的鬥爭卻早就在自己出生前就如火如荼的進行,短暫的平靜不過是一時的積蓄,直到將來一日所有拖垮東漢的因素一起爆發,送這個曾幾何時繁榮強大的朝代,步入末日。

滾滾長江東逝水,歷史的潮流擋不住呀擋不住。

不過如此說的話……我苦笑一聲。在現代,但凡玩過三國殺的都知道郭奉孝是誰,翻翻三國殺的貼吧第一樓絕堆是先謝郭奉孝。一代梟雄曹操的重要謀士,也算得上他的知己。下邳之戰擒呂布、鬼言預言孫策亡、官渡口滅袁紹、力排眾議征烏桓、最後的雖然史書上未點名但各種小說游戲中都慣用的遺跡定遼東。一件一件,他用畢生換取曹操統一北方,將他的明公的霸業推上頂峰。

而同樣的,筆墨丹青記載下這位鬼才的運籌帷幄,同樣也記載了他的天妒早逝,年僅三十八歲,便在柳城逝去。而在那之後不過一年的建安十三年,曹操赤壁大敗,臨江望著漫天的火光,長嘆:

“若郭奉孝在,不使孤至此。”

唉。我挑玩著側臉旁垂下的桃花枝,望著在自己手下殘落的花瓣,又嘆了一口氣,另一只手拿起石桌上那半個時辰仆人送來,現在早就冰涼的湯藥。嘗了一口那苦的要死的味道,轉頭望向四周看四下無人,果斷一傾碗邊將藥汁倒入湖中。

看看自己對這些錦鯉魚多好呀,嗯果然深藏功與名。

說起這藥,倒真不是我不愛惜自己的身體。現在如果有人說這身子是三十七歲去世的,我表示自己絕對百分之百相信。這些年雖然這裏的父母都聽著大夫的話一碗藥一碗藥的養著,可身子反而是越來越弱,稍微跑上幾步就累的氣喘籲籲,每年大病小病絕對都多的他數不勝數,所以到後來我也就不想再因為著這難喝而且沒用的藥汁難為著自己了。

想想之前在現代時身體也不算太好,但至少也沒有像現在這樣到力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體弱份上,如今這十步三喘冬日久咳是怎樣的人生呀。

“不好了公子!公子!”

突然耳旁傳來仆人急切的呼喊聲,我暫時放下對自己身體的怨念,慵懶的回過頭。一是在這裏吹了這麽久風,的確是困了,二是的確這裏的仆人都愛大驚小怪,哪怕誰打碎了個花瓶都能疾呼大事不好,一次兩次還好,三次之後我就養成了萬事處變不驚的良好品質。

“怎麽了?”

“老爺……老爺他……”仆人跑得氣喘籲籲,半響才喘過氣來說了句完整了話“老爺去了!”

病床上,曾經笑嘻嘻的摸著我的頭說“嘉兒絕對會有一番作為”的老人靜靜的躺著,身子早也不似記憶中魁梧,眉宇間的慈愛之色也和生命一起失去。雖然自己的意外到來本應該無法對他,某種意義上的陌生人,有多麽太強烈的感情,但這七年來對自己像父親一樣的愛護又怎麽可能無動於衷。

曾經一遍遍告訴自己,這不是自己的世界,所以可以像局外人一樣平靜的看著他們生老病死,如看閑庭落花一般看著朝代興衰。

可如今看著這不知是與自己毫無關系還是血緣深厚的人離去,心中還是疼痛的厲害。

我緊咬著嘴唇,直到口中品出了鐵銹味,才穩住神情,神色正常的擡頭問父親身旁的大夫說到:

“大夫,我父親他……是怎麽去的……?”

“……令尊他本身就體弱,近些年常年服食丹藥,又思慮頗重。內外郁結,難以調理,本就是強弩之末,今日一顯出來,便是……”

丹藥?我心下一驚。突然想起來之前看過一本書說這個時代的人經常用銅銀汞來做丹藥,一堆重金屬吃下去還當能成仙,結果最後果然一吃即斃命成仙去了。

那這幾年吃的所謂的藥豈不是……

心中的恐懼感越來越大,我扶著旁邊下意識的幹嘔起來,卻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根本沒有用。又暗自慶幸好在這幾年自己因為嫌棄藥難喝又沒用,大部分的藥都被自己倒掉了,否則此刻自己估計是已經……

仆人們見他們的少爺如此,還以為是傷心過度,都連連勸慰。而就在這時,又有一丫鬟急急忙忙的沖了進來,因為跑得太快,她不得不深喘幾口氣,才終於能說話大喊道:

“夫人……夫人聽說老爺去了……她……她在屋內自盡了!”

身子不由一抖,我怔的停住了嘔吐的動作,反而一改神色平靜下來。直起身,我慢悠悠的從身旁的仆人手中拿過絲絹擦幹凈嘴邊與手,而後轉頭對那個丫鬟冷靜道:“帶我去母親那。”

“啊?”原本驚慌失措的丫鬟看到這麽平靜的少爺,楞了一下。而後馬上反應過來,走在前面為郭嘉帶路。

屋內,那個疼愛了自己七年的人此刻華服美妝,靜靜地合目躺在床上,若不是那房梁上還未取下的白綾與她勃頸上那道紅痕,或許自己會和之前一樣,以為她只是熟睡過去了。只要自己像小孩子一樣走到她的面前,去要弄亂她的發絲。而她總會在自己動手之前睜開眼,在自己的額頭上彈一下溫柔的教訓著自己的頑皮。

半生沒見過死人的自己,卻在一日之間,目睹了自己的至親之人的離世。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可之後呢,等天下真正亂起來的時候,又將有多少人因為戰亂,死於本該風華正茂的年紀。

不想死……不想無所作為的死去……

所以之前天真的當著小家少爺的夢,該醒醒了吧。

若是想有所作為,一展宏圖,那麽最好的方式,就是如歷史上一般走上郭嘉的那條道路。然後再依靠已經知道的史料,讓自己抗過早逝的命運,輔佐曹操將四分五裂的天下,一朝統一。

目光逐漸堅定起來,我淡淡的說了句“一切按規矩辦”就甩袖走了出去。屋外依舊是一片春光盎然,卻因為心境不同,反而覺得越看越覺得的淒涼無比。

葬禮一切按規矩辦的妥妥當當的,或許是因為心疼著自家少爺一日之內就又喪父又喪母的緣故吧,家中的老管家除了一些不得不請示的事情,剩下的事情都為郭嘉辦的妥妥帖帖的。下葬的那天,在黃土埋葬了兩具棺木之後,在那片土地上,我將火把扔到那家中剩下的所有丹藥與野草組成的草堆上,熊熊的烈火伴隨著濃煙滾滾燃燒。

看著這漫天的火光,我突然一晃神意識到:現在,真的是一個人了。

一個人,作為郭嘉,去輔佐曹操結束這亂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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