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源一個晚上興奮地睡不著, 清晨才迷迷糊糊地瞇了一下。

眼下掛著黑眼圈，整個人依舊容光煥發。

漱完口，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手指不由碰了碰唇，笑出聲來。

閉上眼睛去回想每一處細節, 她的唇, 比他想象中還要軟。

他笑得更加放肆。

“咳。”揉了揉臉蛋，強制停止這傻笑。

對著鏡子擺了幾個表情, 力求做到沈穩，絕不能在她面前傻笑。

等差不多了, 拍拍酸軟的臉下樓。

到了餐廳, 空蕩蕩的。

平常這個點桌上都有兩份早餐, 今天只有一份。

“陶藝希已經吃過了？”他發問。

傭人楞了一下，還沒聽過少爺這麽溫和的聲音，如冰川消融, 高高在上的氣勢比往常少了幾分, 小年輕傭人鬥膽多看了兩眼少爺的俊顏, 紅著臉回：“陶小姐沒吃, 一早提著行李箱走了。”

研究了許久的表情僵住：“你說她走了？”

“是的。”

他的好心情肉眼可見地消失, 轉眼又恢覆成原來冷漠得讓人不敢招惹的大少爺。

轉身離開, 傭人匆忙叫住他：“少爺, 您的早餐。”

“不吃了。”冷得她不敢再勸。

傭人怔在原地，剛才的少爺好似一場幻覺。

顧景源抱著手機，點開與她的聊天界面，還停留在之前他主動搭話問的問題上。

她走了也沒有給他發任何消息。

往前一翻，好家夥，全都是他主動開口搭話。

眉頭舒展不開, 心裏又悶又燥。

自己生著悶氣，賭氣地切屏到游戲界面，打了兩把，把對方虐得叫爸爸也毫無快感。

沒過一會兒，又切回最開始的界面，思忖半天，手指在上面斟酌地敲敲打打。

你怎麽走了不說一聲？語氣太硬，刪掉

你離開前怎麽不和我說一聲，我可以送送你。太客氣了，刪除

你什麽時候回來？不行，搞得他好像多想她一樣，刪除。

半個小時過去了，發送欄空空如也。

好煩。

顧景源抓了抓頭發，前邊剛整理的發型全亂了。

反正給看的人已經不在。

手機震了一下，立馬拿起來查看。

啥都沒有，通知欄多了一條微博的推送話題，又是奇奇怪怪的情感問題，一天可以推好幾條不帶重樣的奇葩。

偶然點開過一條，評論區還挺熱鬧，還有人分析得“頭頭是道”。

今天的消息是【我的第一次給了男朋友，第二天早上他說我很無趣，我好難過，應不應該分手。】

這種人渣留著過年嗎？真弱智。

正要清除，突然靈光一閃。

點開博主私信：幫我發個問題，高價有償。

沒多久，一條熱乎的的微博出爐。

【女生接完吻之後就消失了是為什麽？】

一刷新，出現了好幾條評論。

熱評第一：兄弟，你十有八九被渣了。

顧景源頓了一下，無視，繼續往下滑。

擼貓的魚：樓主描述地清楚一點啊，這麽含糊怎麽猜。

博主：（轉當事人）昨天跨年，她主動吻了我一下，結果隔天很早就離開了，也沒說一聲。

擼貓的魚：女生是害羞了吧，能主動吻就說明女生對你有意思的。

郁結的心情緩解了些。

原來是害羞了啊。

他一只手撐著腦袋，腦海中浮現出她帶笑的面容。

嗯雖然想象不出來她害羞的樣子，畢竟昨天兩個人分開的時候，好像只有是他，臉熱得發燙，回家照了鏡子還紅著呢。

而她向來喜怒不露神色，害羞了他可能也看不出來。

有了底氣，他再次主動編輯消息：聽傭人說你回老家了？

過了一個小時，消息石沈大海，久久沒有回覆。

不應該啊，以前她不說秒回但都回得挺快。

難道是手機壞了？還是信號不好？

【齊躍，收到消息回覆一下。】

對方秒回：【源哥，我在！我重感冒了qwq】為了他們的浪漫，他付出了太多。

顧景源難得湧現了幾分愧疚，昨天能有進一步接觸，齊躍是大功臣。

【你好好休息，我給你叫個醫生。】

【你和藝希妹妹昨晚有進展嗎？】生病的人也不忘八卦。

回憶又拉回昨天，倒放每一幀，細致到她的每一個小表情他都還記得，慢慢回味臉又有些發熱。

【還不錯。】

【哦~~】

【對了，把你這個稱呼改了。】

【嘿嘿，知道了，以後要叫嫂子了。】

顧景源翹起嘴角，給他發了一個大紅包，齊躍興奮地嗷嗷叫。

等畫面切回和她的聊天界面，又是一片死寂。

看來手機信號沒有問題，她怎麽還不回呢。

“小希啊，你手機亮了。”

“我等下看。”

她抱著大白菜騰不開手，熟練地給白菜塗鹽和辣醬，嘴裏念叨著。

“外婆，下次腌菜你等我回來再搞啦。”

今天一回來就看到外婆腳步蹣跚，瘦弱的手顫顫地搬白菜，花白的頭發看得出來年歲已高。她行李都來不放，小跑到外婆身邊接過手。

外婆在一旁默契地給她遞罐頭，“我也沒什麽事做，正好腌點菜消磨時間。”

“這白菜可重了，你還買了這麽多，回來都夠嗆。”

“你愛吃，你媽小時候也喜歡吃，就想多腌點。你放心，我在菜場碰到隔壁的小濟，他幫我搬回來的。”

知道有人幫忙，她才舒一口氣，嘟著嘴嬌嗔道：“這些外面也可以買現成的嘛。”

“外面買的哪裏有家裏做的好。你走的時候帶點回去。”

陶藝希有些無奈，老人家不好勸：“好，外婆做的是比外面的好吃一百倍~不過還是得等我回來再搞，好不好嘛~”

她軟著嗓撒嬌，小心肝都被她叫酥了。

外婆笑得臉上的褶子盡顯，看得出來很開心。

啥都不想了，順著她的話應下：“好好好。”

她還是那麽懂事，這次回來總覺得她比之前消瘦了，好在氣色還可以。

“過去這些個月，在你媽那裏還習慣嗎？”

“還行。”

“聽說你媽那處還有一個男生，之前聽你媽提起過幾句，性格不太好，在那兒沒受欺負吧。”

想到顧景源，陶藝希笑了一下，“他沒欺負我。”

反倒是他，受了不少她的欺負。

外婆看她這笑不像是敷衍，暫時放下心：“那就好。”

隔壁周嬸出來丟東西，看到人有些驚訝。

“小希回來啦。”

“是啊，回來了。周嬸，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啊，小希又變漂亮了。我還以為小希你去城裏就不回來了。”當年她媽可不就是，出去了就沒回來過幾次。

“外婆還在這裏，我就是要回家的。”陶藝希說得認真。

“張婆，你家這外孫女孝順啊。”

“那是啊，我家小希最乖了。”

外婆笑著和她聊了幾句，天冷，周嬸回屋去了。

“你也不用回來，我一個人過得挺好，你這正月初一就回來，不太好。”

“有什麽不好的，如果不是你一直攔著，我還想早點回來陪你過除夕呢。”

旁邊幾家外出打工的子女春節都趕回來，一家團圓，只有外婆一個人孤孤單單。

光想想這場景，她就眼眶發酸。

別人家張燈結彩，只有他們家什麽裝飾都沒有，今年她不在家，連春聯都沒貼上。

“我一個老人家，還過啥節呢。”

“可是我想你了外婆，我想和你一起過節。”

她揚起頭，眼睛蒙上一層水光，好不可憐。

外婆渾濁的眼睛也忍不住落下淚來，手溫柔地撫摸她的長發，不再勸了。

**

等陶藝希忙完手上的事，又接著準備午飯，飯後帶著外婆帶外面散了會兒步。

想起手機上還有消息沒看是下午的事了，距離他發的消息已經過去了六個小時。

看到發消息的人是他，眼下泛起波瀾。

自己也沒有以為的那麽淡定。

倒不是他猜得因為害羞而逃，只是有些不恥自己的行為。

昨晚，比起喜歡，更多的是一時沖動而已。

時間、地點、氛圍都那麽剛剛好，情不自禁。

還存了一點，別的小心思。

【不好意思，剛才在忙。】

他秒回：【沒事，我也沒等你。】

晃了一眼，這條消息就沒了。

“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

陶藝希沈重的心情瞬間被他打破，他還真是可愛啊。

他在發出去的一瞬間馬上後悔了，生怕她正順著他的話往下講，一秒撤回又重新發了一條：【你老家在哪裏啊？那裏冷不？】

【還好，我老家溫度最低溫也有七八度，要暖和一些。】

【那也要註意保暖。】

【嗯。】

對話陷入僵局，顧景源絞盡腦汁地想可以找些什麽話題，還沒來得及發，她先發。

【我外婆叫我了，先去忙了，有空再聊。】

【哦，好。】

顧景源落寞地等啊等，等她有空能給他也發條消息。

但是，她好像忘了他了？

最後又是他敗下陣來，這次主動打了電話，他想聽聽她的聲音。

“餵？”熟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感覺好久沒有聽到，但其實掐著手指算她才離開一天半。

“你這幾天都在忙什麽呢？我等了你好久。”他嗓音低沈落寞。

“等我做什麽呢？”

“你不說有空再聊嗎？”

陶藝希沈默片刻：“哥哥，你知道什麽叫客套嗎。”

顧景源茫然了一下，別人都攀著他，捧著哄著，誰敢給讓他等著，更別說客套的推辭。

至於他自己，不爽就直接冷臉不回，不需要客套。

陶藝希大概也想到了這一點，帶著笑意地給他臺階下：“不過我最近是有點忙，家裏在做大掃除。”

“哦。”顧景源勉強接受了這個理由。

還沒聊兩句，他清晰地聽到她身邊有男生在說話：“小希，我要去超市，要給你帶點什麽嗎？”

小希？

他雙眸微瞇：“那誰啊？”

“我的一個鄰居哥哥。”她輕描淡寫地解釋。

“你哥哥還挺多。”以前聽她叫自己哥哥嫌聒噪，現在聽她叫別人哥哥刺耳地要命。

聽她和那人說：“小濟哥，我要買的東西有點多，等下自己去吧。”

那男生又說：“那我等你一起吧。”

“好啊。”

好啊？

她竟然答應了！

“不準去。”心裏的想法脫口而出。

“為什麽？”

顧景源怔住，別扭道：“你怎麽能隨便和別的男生出去。”

“他不是隨便的男生，我和他從小玩到大。”

好家夥，還是青梅竹馬了。

顧景源臉色陰沈地嚇人，準時準點來做衛生的傭人嚇得退了出去。

“你給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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