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撲朔迷離

關燈
-----

寧修茂屈指在桌上輕輕敲著,發出有節奏的回響,仿佛在思考什麽,半晌才妥協般搖頭笑道:“七兄不愧是七兄,在下與朝廷確實有那麽點小關系。”

他退了一步,溫念遠卻皺了皺眉,“不,你是故意的。”

他想起在錦官城的時候,在他們面前,寧修茂坦然接受錦官城知府對他的恭敬態度,並無絲毫要掩飾的模樣。

若是他真不想讓人知道他跟朝廷有關,只要事先通個氣就好,但他並沒有,不僅沒有,在七弦和溫念遠來時依然坦然。

他就是要他們猜到。

“說故意倒也不盡然。”寧修茂有些無奈地捏了捏眉心,沒辦法一般嘆了口氣,“想跟七兄和溫兄做朋友,還是坦誠點好嘛。”

“哦?”七弦尾音微微上挑,帶著懷疑,慢條斯理地說:“可寧兄仿佛坦誠得還不夠啊。”

“二位見諒,在座都是聰明人,有些事當真點到即止為好。”寧修茂收回了敲著桌子的手指,微斂容色,“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在對待青桐的問題上,在下絕無惡意。”

這就回到了開始的問題上,寧修茂顯然也清楚,太含含糊糊是無法交代的,無論什麽樣的底,他都得交一點。

“在下與當年的寧瀾柳家,確實有點關系,如果非要說,大概能算是個故人吧。”

溫念遠看了七弦一眼,七弦若有所思,對寧修茂的說辭不置可否,眼睫垂下,看著自己的手指,仿佛對自己圓潤的指尖忽然有了興趣。

三人都是極有耐心之人,沒有誰因為這樣沈默的氣氛而惶惑,或站或坐,或思考或飲茶,遠遠看去倒有幾分如畫的味道。

終於,七弦率先打破了沈默,“寧兄剛才一定對青桐說過,我對柳家疑案視而不見,一定有所貓膩。”

他不待寧修茂反駁,輕笑了一聲,“別忙,這話你定是說過,不過現在,我倒也想問問你,既是柳家故人,案發這些年,你又做什麽去了?”

屋中幾人都知道七弦並非真心要討一個回答,柳家案錯綜覆雜,牽涉甚廣,正如七弦之前所言,他們都需要一個好時機。

此刻他反唇相譏,不過是要把主動權拿回來罷了,青桐不會相信寧修茂對七弦的挑撥之語,可反過來那就未必。

寧修茂想這樣算計了他,然後再帶著他的人悠哉悠哉地走?哼,想得美,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敢跟他拼算計,簡直自討苦吃,七弦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溫念遠在一旁看著他唇角勾起的弧度,目光變得更加深沈,專註地落在七弦的側顏之上,那笑容裏露出的一絲算計完人的小得意,真是讓人怎麽都看不夠。

被反將了一軍,寧修茂也是無奈,看來他還是不夠了解七弦公子,這男人竟也有這麽瑕疵必報的時候,偏偏對方還是正中要害。

青桐本就不怎麽信任他,偏對七弦深信不疑,被他這麽一攪合,要把那小家夥拐走看來是更不容易了,只是,這回,他難就難在若沒帶上該帶的,實在沒法兒走。

風已滿樓,若不把青桐留在自己的視線裏,若再有不測風雲,他就真的萬死莫贖了。

只是這樣一來,他也就只能被迫著自願綁在這七弦和那客棧主人身邊,自動成了同盟,以七弦現在所陷的局勢,對自己真是百利無一害。

不過……也好,他深深地往七弦身後,仿佛無人的角落裏看了一眼。

江湖不是廟堂,他自己一個人,終究勢單力孤,七弦如今自身再危險,以他的能耐,應也不至於自顧不暇,再加上他那小情人客棧主人,也是一股不小的勢力。

當然這些都是小節,他最看重的,還是七弦的頭腦,柳家的亡魂已經等得太久,是該到了重見天日的時候。

深吸一口氣,寧修茂正色,“七兄既已知在下與朝廷有所關聯,就該明白,像我們這樣的人,是不能循一己之私來為所欲為的。”

七弦點點頭,又搖搖頭,“那你現在又能如何?”

“現在可以為所欲為了。”寧修茂灑脫一笑,“因為現在在下真是孑然一身、清清白白的江湖客。”

笑完,他又低聲說了一句什麽,溫念遠聽在耳中,仿佛是“小筠”還是“筱珺”什麽的,大概是一個人的名字。

然而就在這時,身邊仿佛有一陣風裹挾著殺意迅速掠過,他立刻反身擋在七弦面前,卻見青桐不知何時冒出來,一閃出現在寧修茂面前,探手揪住了他的衣領。

他臉上的神色極為駭人,簡直跟見了鬼似的,聲音更是啞如鬼語,滿是淒厲,“你怎麽知道這……你是誰?!”

“你剛才應該都聽見了,小朋友。”他毫不在意地拍拍青桐的臉,還順手揪了一把,“我只是柳家一個故人。”

寧修茂看著青桐,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然瞪了七弦和溫念遠一眼,“這些年你一直都在暗中守著七兄,那他若有跟……親熱之事,你豈非也能看能聽?”

這話題轉變太快了,莫說青桐,就連七弦和溫念遠都是一怔,看寧修茂那難得一見的憤怒的模樣,神色可見他還不是為了轉移話題而生拉硬扯,而是真的為這個而怒了。

七弦忍不住“噗嗤”一笑,掩唇,“這老男人,還忒有趣。”

他和溫念遠向來都是你追我趕,便真有肌膚之親也是近些日子的事,青桐大小也十七了,便知點人事又有什麽,值得他這樣大驚小怪。

倒像是當自個兒子了。

也不像,當爹的哪在乎這個?寧修茂那氣極的模樣,倒分明像是個奶娘。

寧修茂卻還在逼問青桐到底看沒看見,剛剛還氣勢逼人的青桐這會兒被倒過來拽在人掌心,事出突然、他適才聽見那個名字又心神蕩漾,竟沒能躲開。

此刻被人搖來晃去問他到底看了什麽沒有,也有點羞惱,忿忿道:“跟你沒關系!”

“你!”寧修茂一臉氣煞我也的模樣,卻又明顯舍不得把青桐怎麽樣,就把目標轉移到七弦身上,好一通數落。

七弦被他煩得不行,腳尖剛一動,溫念遠已經大步上前,看寧修茂還雙手抓著青桐,正好方便他捂了他的嘴,冷冷地說:“閣下請慎言。即便他想看,我也不可能讓他看到。”

寧修茂臉色卻愈發古怪起來,但這時,已經沒有人去管這一堆讓人哭笑不得的小破事,因為其餘人的臉色都開始變化。

他們都聽到了,聲音。

各式各樣的聲音。

腳步聲,馬蹄聲,別的什麽聲音,細微的、小心謹慎的、大大咧咧的、沈穩有節奏的、輕快的……

還有衣袂飄拂的暧昧回音,兵刃隱約的輕響,刀槍劍戟、戈矛鞭盾、種種不一。

有一大群人,正在從各個方向向這邊行來,慢慢地把他們這間小小的客棧連同那片設了陣法的林子圍在其中。

“公子!”青桐掙開寧修茂的鉗制,望向七弦。

七弦點點頭,“去看看,自己小心。”

屋中青影一閃,人已不見蹤影,望見寧修茂眼神深處的一抹憂色,七弦輕聲道:“以青桐的輕功,即便打不過人家,自保脫身不是問題。”

他說的是事實,以渡江鬼步之能耐,端的是保命利器。

寧修茂卻並不讚同,“江湖之大,高手眾多,他一日未遇對手,不代表終身都可無憂。”他看了看七弦,又看了看溫念遠,語氣中難得帶了一絲惆悵,“以當年寧瀾柳家之盛,家中子弟人人都習練渡江鬼步,不也一夜之間,不留一個活口?”

這是壓在所有人心頭沈沈的烏雲。

以青桐渡江鬼步如今的造詣,都已經難逢敵手,那麽又是什麽樣可怕的兇手,能將柳家一夜滅門,那麽快那麽詭譎的輕身功夫,竟然一個都沒逃出去?

不,好歹還有一個青桐活下來了。

但,他活下來,真的是因為幸運嗎?

至少此刻,沒有人知道答案。

三人一時都陷入沈默,七弦身陷流言蜚語,柳家案迷霧重重,臨時的結盟各自算計提防,而外面,還有不知因何而來的大批人馬。

他們如今,就像搖搖欲墜的危樓。

青桐很快回來了,他的臉色異常難看,唇色蒼白,微微在顫抖。

但他不用說話,七弦和溫念遠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麽,因為此刻外面已經有人運起內力,將聲音遠遠地穿過樹林洪鐘般傳來,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每個人心上。

“魔頭七弦,為騙取渡江鬼步秘籍,屠殺柳家滿門,幸有柳家遺孤重現江湖,如今在此,人證物證俱在,其罪當誅!”

柳家遺孤……溫念遠看向青桐,那群人忽然拿青桐作伐子?可怎麽想都不太對……

青桐深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幾人面色一沈,柳家遺孤指的不是青桐?人證物證俱在……

那麽多人這麽氣勢洶洶而來包圍了客棧,若沒點真憑實據不可能紅口白牙就咒人魔頭,看來,江湖上又出了什麽有趣的人物。

青桐終於開口了,他仿佛有些不敢相信,有些躊躇地啞聲道:“有個人,也會渡江鬼步……他說,殺我柳家滿門的兇手,是……公子。”

作者有話要說:艱難地跟大姨媽做了兩天鬥爭,_(:з」∠)_終於敗了,說多了都是淚(┳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