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7章 哭泣……

關燈
精絕國……赫連氏。

冷汐之所以對這個遠在大旭邊陲的國家有所了解,還要拜上輩子短暫的皇家生活所賜。

據說,這個國家曾一度極其富饒,國力強盛到一統周邊的各個小國。

而那赫連王族,也是清一色的人中龍鳳。

冷汐還記得,他在大旭歷代後宮史中,曾見過先帝爺的一位妃子就是來自那赫連氏。

但二十年前,精絕國經歷了一場巨大的天災人禍,至其元氣大傷,時至今日,還沒有徹底的恢覆過來。

況且精絕國王年幼,尚未親政,朝中大小事務多由其王叔,也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攝政王赫連軒掌控在手。

是故慕容靖並未對這個邊陲國家操過多的心思。

可現在,面前人居然告訴自己——他,這個所謂的大旭七皇子,竟然是赫連軒的私生子?

冷汐好半天都大腦中一片空白,以至於赫連笙急躁的叫了他好幾聲,他都沒有任何反應。

“冷汐!冷汐!……”

“什麽?”冷汐終於回神。

“你……”但赫連笙卻不知所措了。

在被關在王府的幾日裏,赫連笙慢慢想通——有時候,一味的等待與退縮是毫無價值的,對於想要的東西、想抓住的人,只有去行動、去爭取,才能有所進展、有所期待。

——既然你說過,你不信我是因為不知我是何人,甚至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那麽我就告訴你!

哪怕真相是鮮血淋漓、醜陋不堪,是肉體崩塌、形神俱滅的苦痛,我也要告訴你,因為你是冷汐啊……

是我在這世上,唯一可以相信,也願意信任的冷汐啊!

“赫連……笙?”

冷汐擡眸,他凝視著面前人那雙水墨畫般的眼眸,他看著那雙如此絕艷的鳳眸,在這一瞬劃過混合著痛苦、淒楚、甚至絕望的眸光。

有那麽一瞬,他好像通過赫連笙的眼睛,看到了許多年前的自己,看到了那個被最愛之人欺騙、重傷,如廢物一樣遺棄在蕭索冷宮數載的、生不如死的自己。

冷汐堅硬的心,忽的就是狠狠一痛。

“痛苦麽?”他擡起手,緩慢卻力有千鈞的,輕輕撫上對面人俊秀的側臉上。

“……”

赫連笙剎那間好像什麽都感覺不到了,他就這麽楞楞的回望著對面人不知為何同樣哀傷的眼,仿佛身後的整個世界都化作了虛無。

冷汐卻靜靜的笑了,但那笑容卻比哭泣還要讓人悲傷。

“你之前回避你的名字,你的身份,是因為你知道你的生父生母是不該在一起的,他們的結合是錯誤的麽?是因為你從小就知道你是私生子,是不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所以你痛苦、憎恨、甚至於厭惡這一切麽?”

赫連笙滿眼麻木,還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冷汐不甚在意,他保持著輕撫對方側臉的姿態,繼續安靜說道:“……我曾經有個最愛最愛的人,我曾經想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奉獻給他,不求回報,可惜後來……”

他忽然閉了眼,那只撫摸著赫連笙側臉的手,無力的垂了下來。

“感覺很痛苦是不是?感覺被拋棄了是不是?就好像這天大地大,沒有一處是歸途,沒有一人是歸宿是不是?我知道那種感覺——生不如死,日日夜夜……我理解那種痛苦,赫連笙,我理解你啊。”

冷汐不知自己為何會說出這些話,可能是當他看到面前這個,從來都只會在自己面前玩世不恭的少年,在這一刻,在自己眼前,活生生的撕裂、扒開心底最深的那道傷口時,他那顆發了誓要狠毒的心,毫無理由的軟弱了下來。

沒有人希望自己出生就背負著罪孽與淒慘,沒有人不渴求一個完整的家庭與雙親的疼愛,也沒有人願意一輩子都深陷在絕望與無光之中。

可偏偏造化弄人,偏偏天不遂人願!

亦或者,他重活一世,一個人孤身走到這裏,實在是太累了。

“……”,冷汐淒然一笑,不再去看立在自己面前的赫連笙,轉身疲憊的要走。

但他沒走出半步,只感到身後一道勁風起,在他還沒反應過來前,就被一雙手,不容反抗的擁入了一個微涼的懷抱。

“你!”冷汐渾身一僵,揚手就要掙紮。

但他下一秒就像被刺骨的冰水當頭澆下,除了巨大的震驚,什麽也感受不到了。

“我……”

那是抱著自己的人,輕柔的把頭擱在自己肩頭,一開口就是滿聲的哽咽。

一滴、兩滴、三滴……涼涼的淚水劃過臉龐,頃刻間就打濕了冷汐單薄的寢衣,滲透到了他冰冷的肩膀。

那淚水分明冰涼,卻好似高熱燒紅的鐵,燙的自己一時間心神搖曳、痛苦悲傷。

這淒楚哀傷仿若藤蔓,纏著心臟,讓他死寂的心,也跟著荒涼。

赫連笙……居然哭了。

冷汐不再反抗,他就如此順從的讓身後人擁著自己,縱容的讓對方流不盡的淚水徹底打濕他的肩頭。

輕搖頭,心底重重的嘆息一聲。

赫連笙其實也不知道為什麽,他活到現在,最不會做的一件事就是哭泣,因為殘忍的真相告訴自己,哭泣是最無用的浪費。

他明明是不會哭的,在被生父當成棋子,拋在大旭艱辛的活著時,他不曾哭;在被冷汐一次次誤解拒絕時,他也不曾哭;甚至於在被赫連軒鐵鎖加身,關在王府時,他還不曾流過一滴眼淚。

他明明是聽不懂冷汐方才對自己說了什麽的,但卻在這一刻,在他擁著懷中人的這一刻,那十六年間從未流出的淚水,仿佛決堤的洪水,猛然傾瀉而下。

他就這麽越發用力的、死死抱著懷中消瘦的人,就好像溺水之人抵死抓住浮木,就好像燈枯油幹之人臨死前拼命的一搏,那麽用力、那麽專註的哭泣著……

夜深沈,月光皎皎,熹微的燈火,映照在蒼白的臉,最無眠。

……

慕容靖趕到翡翠宮時,四下裏一片靜寂。

張康有眼色的想去通報,卻被慕容靖揮手攔下,示意他在外面候著,獨自一人消無聲息的走進了冷汐的寢宮。

慕容靖進來的時候,冷汐已經睡下,華美的大殿內,只有在外間守夜的嫣然那裏點了一盞燈。

嫣然在半夢半醒間,赫然見著明黃帝王服的天子,差點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但慕容靖擺手示意她安靜,就獨自一人朝內殿走了進去。

床上人安靜睡去的時候,靜美的仿若一幅畫,慕容靖沈默不語的立在冷汐床頭,目光深沈的打量了他這位準皇後半晌。

在沒有人看見的陰影裏,薄潤的唇角慢慢綻放出一絲古怪的笑。

“你要是……”慕容靖忽然彎下腰,一寸寸逼近床上人沈靜的睡顏,直至咫尺可親,“——能一直這麽靜好又聽話就好了,朕的皇後。”

“朕其實不在意你的出身”,慕容靖盯著那張玉白如嬌蘭的臉龐,擡手輕柔摩挲對方細膩的肌膚,一字一字緩聲道:“也不在意你背後的冷家,更不在意……你之前那些欲擒故縱、惹朕青眼的小伎倆。你知道,朕為何要立你為後麽?”

慕容靖說到此直起了身子,目光調轉,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慢悠悠像是自言自語。

“因為朕厭倦,也厭惡被人控制的感覺了。可能你不明白朕在說什麽,你也聽不見,沒關系,朕現在來你這裏,就是想說些話,說些……作為天子不能說的話。有時候,朕看到你,會覺得很是可笑,一個卑微的低賤的庶子,還在爭取什麽?但也有時候,朕倒是希望你能這麽一直的、頑固的跟命運抗衡下去,朕想看你能走多遠,想看你遍體鱗傷卻義無反顧永不後退。有意思——這真的很有意思啊。”

慕容靖瞇起眼睛,似是在嘲笑著什麽,“所以朕未來的皇後,只要你聽話,願意成為朕的人偶,其餘的,你想怎麽演戲,你想如何害人,朕都隨你,只要你能安安靜靜的聽話……”

他後面的話輕微的要飄散在風中,好似夜半深山,風過竹林,竹葉沙沙作響無人聽見,片刻後覆恢覆了寧靜。

亥時七刻,沈默於床前的天子,終於閉了鷹眸,消無聲息的轉身離去。

夜,墨灑宣紙般的加黑了。

一雙骨節分明又修長的手,在漆黑一片的空間中,小心翼翼的幫床上沈沈睡去的人,掖了掖滑落下來的錦被。

他這一套動作做下來,嫻熟流暢,不失溫柔,簡直不像是那個狂妄不羈的赫連笙了。

冷汐忍無可忍,霍然睜開了眼睛。

床前人把手飛速一抽,竟像被高熱滾燙的水燒了一下,駭然往後退了一大步。

手足無措。

冷汐支起身子,蹙眉好笑又好氣的看著對面那個眼神忽閃亂飄的少年人,忽而就是噗嗤一樂。

赫連笙有點傻眼。

“明日你……”

“明日我……”

冷汐挑了眉,微揚起下巴,示意對方先說。

赫連笙打死也沒想到這人會讓他先來,好半天支吾著不知從何說起。

他這樣子其實很是好笑,落在活了兩輩子的冷汐眼中,又是那樣的可悲。

冷汐默然看著對方微微泛紅的眼眶,正欲開口替他說,就見對面人動作僵硬的刷的一下轉身,同手同腳的邊往外走,邊磕磕絆絆道

“那個…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明日我會……”

“赫連笙。”冷汐嘆了口氣,打斷他的話

“啊?”

“明日你無需替我擔心,我自有辦法脫身,還有就是……”

冷汐唇畔微勾,像是想到了什麽愉悅的事情,嘴角含笑道:“慕容靖是個瘋子,他剛才說的話,我什麽也沒聽見——你不用放在心上,因為我的心,從來就不在他身上半分。”

“……”赫連笙徹底怔住了。

但下一秒,在冷汐看不見的黑暗中,這個從來都是嬉笑於世的少年人臉上,忽然就是沒由來的一紅。

但那抹臉紅一閃即逝,在赫連笙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時候,快速的略去了。

【是這樣的,今天特別不開心,我燙了個上世紀學生妹的發型,扶朕起來啊朕要去跟發型師打一架,所以文章  名其實就是我的內心,你們感受下,╭(╯^╰)╮】

作者閑話:感謝對我的支持,麽麽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