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國三十六年，覺帝封攝政王沈寄為後，出現了向國史上第一位男皇後，半個月後，帝後臨朝，覺帝與沈後共治天下，在位期間使向國國力在五國中出現斷層領先，邊疆再無戰事。

向國律令嚴明，輕徭薄賦，在帝後的帶領下，向國的生產力水平出現質的飛躍，大力發展經濟，百姓安居樂業。

在位期間，覺帝後宮只有皇後一人，二人恩愛一生，成為整個向國的模範伴侶。

覺帝一生並無子嗣，只從旁支中領了個孩子教導，在其有能力獨當一面時，帝後雙雙退位，無人知曉蹤跡。

但坊間關於他們的傳說卻不曾間斷。

——

“沈寄，快來！”

山間一座雙層木屋處，遠遠地跑來一個人影。

沈寄正在地裏除草，聞言起身，手上的鋤頭霎時飛了出去。

蛇的七寸處被斬斷，倒在地上沒了動靜，向希覺這才停下來，平覆著呼吸，等著沈寄過來。

“今晚要吃蛇羹？”沈寄大步過來，輕車熟路地提起蛇。

小朋友不怕蛇，遇到蛇了也能一刀砍死，但如果要吃，他就會引著蛇回來，用他的話就是，不想拎蛇。

“嗯嗯……”向希覺點頭如搗蒜，“可以嗎？”

雖然沈寄對他的要求未曾拒絕過，但他還是問了一聲。

“小朋友要吃，自然可以。”沈寄將另一只手背在身後，用了個清塵術，幹凈如新的手覆上向希覺的腦袋。

“我都多大了，還小朋友呢。”向希覺面上有些不滿，心裏卻沒有絲毫排斥。

“在我這永遠都是。”沈寄挑了挑眉，牽著人往河邊走。

“哼，來世我肯定比你先從娘胎裏出來，到時候你就是小朋友了。”向希覺撇嘴。

“呵。”沈寄笑了一聲，什麽都沒說卻又什麽都說了。

“你什麽意思，再笑一聲？”向希覺瞪眼，甩開他的手，懟著他的臉就是一捏。

沈寄唇角牽起一個笑容，卻因臉被捏著而怪異又好笑，向希覺毫不客氣地笑出聲。

笑了好一會兒，兩人並排著走去，遠遠傳來向希覺的聲音，“來世，我們還能相遇嗎？”

“能。”沈寄篤定道。

“你就這麽肯定？”向希覺一笑。

“就算不能，我也會去到有你的世界，找到你。”

夕陽西斜，蔥綠的樹林掩映著溫暖的橘芒，透過間隙落在二人身上，刻下了他們相攜的影子，二人緩步而行，好似要走過千年萬年，永不分離。

在茫茫人海中，我有幸遇到你，與你相伴，更有幸在日漸衰老的年紀還能被你寵成一個小朋友，謝謝你。向希覺；

——

卻說在向國三十六年，曲薇離開的那一夜。

曲薇一身紅衣站在黃泉邊，出挑的身影吸引了形形色色的目光，不點自紅的朱唇微微抿起，目光落在走過奈何橋的靈魂上，尋找著一個身影。

忽然，她眸光一亮，“曲從川！”

清靈悅耳的聲音響起，惹來眾多目光。

“終於等到你了，呵。”她自顧低聲道，微微垂下眼瞼，掩去眸中的情緒。

她腳步輕盈地走去，弱不禁風的身影越過一眾各種形態的靈魂，站在了一襲血衣的曲從川面前。

曲從川癡迷地看著她，這般鮮活的曲薇，他已經很多年未曾見到了。

卻見「弱不禁風」的曲薇單手提起人走到一塊空地就是一頓暴揍。

眾鬼：？？

地府中的女鬼這般彪悍？！

曲從川被揍的話也不能說，偏生曲薇掌握著分寸，沒惹上地府的條例條規。

在地府，新鬼被老鬼欺負是很常見的事，無人上前勸架，反倒因為曲薇極其出彩的面龐吸引了不少鬼魂望這看。

曲薇揍了人就走，沒人知道她去哪，只偶有人看到她在彼岸花旁站著。

第二日，曲薇又來了，專門找到因手染過多殺孽在地府被迫贖罪的曲從川又是一頓胖揍，揍完就走，瀟灑極了。

此時眾鬼看她的身影哪還有什麽弱不禁風，盡是瀟灑霸氣。

每每曲從川都無法與她說上一句話。

曲薇在地府逗留了七天，這日是最後一日，必須要走輪回道投胎了。

她照常找到曲從川揍了一頓，拍了拍手欲走，就聽身後的人開口。

“曲薇，對不起，但我不後悔。”

曲薇身形微頓，而後折回去又將他揍了一頓。

“對不起？不後悔？我可不在意你說什麽，就像你毫不在乎我的想法一樣。”曲薇冷笑一聲，走了。

孟婆處排著長隊，曲薇隨著隊伍緩緩前進，看著每一個喝下孟婆湯的鬼面色變得呆滯，然後步入輪回。

“姑娘，前塵往事便一一忘卻吧。”孟婆微笑著重覆早已說過無數遍的話，舀起孟婆湯遞到曲薇面前。

曲薇無甚猶豫，一飲而盡，眼角卻悄然滑落一抹晶瑩。

放下碗時，她的眼神已變得呆滯，走路姿勢亦是呆板僵硬。

一雙眸子註視著她的身影，直到她步入輪回之門再也看不到，那道視線才緩緩收回。

——

向國五十四年。

“小姐，小姐你慢點……”

“啊，這位公子您沒事吧，真是對不住，是小女子唐突了，您還好嗎？”

一位紅衣女子撞到了人，連忙與人道歉，擡起臉時，那般面容卻是驚為天人，宛若仙子下凡。

“無礙，姑娘可有何處不妥？”向希覺楞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我無事，公子當真無礙？”那女子微笑著又確認一遍。

向希覺微微一笑，“無礙。”

“小姐，小姐你沒事吧？”一位丫鬟裝扮的少女上前擔心地看著自家小姐。

“我沒事，就是不小心撞到了這位公子。”女子對她安撫地笑了笑。

“這位公子可有大礙，可否需要看郎中？”少女對他歉意一笑。

“無礙，二位不必掛心。”

“這個公子且收著，若是有任何不適，可到尚書府尋我，門童見到這個就會知道是我的。”

向希覺見自己若推辭，二人還得說上好一陣，只好收下。

兩位女子離去，向希覺看著那個背影，總覺得有些眼熟。

“那是母後的轉世。”沈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握住向希覺的手。

“原來是這樣。”向希覺笑了，眼眶卻是微濕。

那名女子容貌與母後不同，但都是一樣的好看。想來，母後年少時也是這般無憂無慮，優雅謙矜。

轉眼過去了十八年，二人的面容卻與當初無甚變化，以至於還讓那女子一聲聲叫著「公子」。

“小姐，您怎麽了？”

“不知為何，總覺得心裏有什麽放下了。”女子回頭望著那個方向，卻已經見不到那個身影。

“這是好事呀，小姐您該高興呢。”

“嗯，我們快走吧，詩友會快開始了。”

兩道身影漸行漸遠，融入這繁華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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