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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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淫雨霏霏。

雨絲淅淅瀝瀝地落在傘面上,匯成一條條細線淌下來,腳下的泥土濕軟,早已變成了一個個泥坑,由於站得太久,微微下陷,泥水漫上鞋面,弄臟了褲子。

肖舟低頭看了看往旁邊挪了一步,又看了看表,已經過了時間。出獄時間是下午兩點,他從上午就來到這裏開始等,可到時間了零零星星出來了兩三個都被接走了,卻沒看到他等的人。

那次和江成遠吵完架,他就離開了監獄,沒有再回去過。不過他請了人照看,那幾位獄警跟他關系都很好,他又不惜重金地討好拉攏,再加上林建安的關照,根據後續得到的有關江成遠的消息,知道他在裏面的確過得還算自在。

他那時候很生氣,但事後回想,氣也就慢慢消了。江成遠就是這樣的個性,獨斷專行,又有誰能勸服他呢?但江成遠還是得受點教訓的,他那麽不想見自己,那就索性隨他的意思,不見好了。這也不算完全的賭氣,肖舟想給江成遠一點時間和距離,這種驟然的天與地的落差,是需要一個人去慢慢消化,旁人幫不上忙,也不該去幫。

現在是下午四點,門像是要關上了,他有些奇怪,走去警衛室問,那人翻了翻桌上的簿子,“沒人了呀,都走光了,你是不是來晚了或者錯過了?”

“我上午就來了。”

“叫什麽名字,我幫你查一下。”

“江成遠。”

“哦,那位呀。”警衛好像認識,“他是昨天被人接走的,你記錯時間了。”

肖舟錯愕,“不可能,季陽跟我說是今天。”

“就是昨天,你看,我這都有記錄。”警衛給他看了登記簿,果然出入都有記錄。

肖舟轉頭就去打季陽電話,卻提示該用戶已關機。他又求著警衛去看一下監控,警衛被磨得沒辦法,給他找出了監控,沒有看到江成遠的身影,但能看到季陽的車駛出大門。

肖舟一下知道季陽騙了他,但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有些心慌,開車去季陽家的別墅,敲門沒人應,轉到屋後扒了窗戶,屋內一片漆黑安靜,並沒有人。

肖舟從路邊找了塊石頭,朝窗戶砸了過去,瞬間警鈴大作,連砸了兩塊玻璃,就有鄰居報警,肖舟被帶走。

警局裏,肖舟說是跟屋主認識,有私人恩怨,希望警察幫忙調解。警察看神經病似的看看他,然後開始聯系屋主,聯系過程並不容易,輾轉幾方,才和季陽聯系上。剛剛打通,就被肖舟奪了電話,急切地問,“你為什麽騙我?你把人帶到哪去了?”

電話那頭一楞,隨即笑了一下,“你還挺會找的?這樣也能打過來?”

“你真是在躲我?”

季陽懶洋洋嗯一聲,“不是我的意思,是成遠的意思。”

肖舟一下楞了,“什麽?”

“嗯,他說你畢竟是alpha,兩人間沒什麽實質束縛。他也不如以前了,給不了你更多東西。既然你一年都過來了,想必沒有多大的感情,如果一切都變了,他想不如算了。”

“你騙我!”肖舟眼神猛然兇狠起來,“你把他帶去哪裏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半天才說,“為什麽說我騙你?他願意幫你翻案,就是想要放你走的,你還是不了解他。”

肖舟語氣不變,冷靜地強調,“這不是他的原話,你讓他跟我說。”

“你這麽自信?”季陽頓了頓,“其實,我也覺得這樣更好,你應該回到正常生活中去,你作為omega跟了他太久,對他的服從都成了一種習慣。”

肖舟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季陽,我不需要你來幫我做決定,我知道他不會說這些。”

季陽笑了一下,“你為什麽這麽肯定?一點猶豫都沒有嗎?”

肖舟一字一頓說,“你不是一直覺得你最了解他嗎?在所有他做的這一切之後,他會就這樣放開我?他又怎麽會愚蠢到認為我一點都不愛他?”

季陽沈默了片刻,“你想得還挺透。”轉而又嗤笑了下,“他一貫是個精明的人,卻做了這麽蠢的事。”

季陽沒什麽逗弄他的心思了,簡單說,“我帶他去國外了,還記得我之前讓你答應的事嗎?你把他給我一年吧。”

肖舟被季陽的話砸蒙了,一時不知道怎麽應對,“你什麽意思?”

季陽說,“沒什麽意思,我只要一年,你不會反悔吧?一年之後,如果他還想回來,我就帶他回來。”

“他呢?他也同意嗎?”

季陽嗯了一聲,“是。我為他做的事情還不配這一年嗎?”

肖舟攥著電話,目瞪口呆,半天沒有說話。

季陽說,“行了,我掛電話了,剛下飛機,還沒到地方。”

“你等一下,我想跟他說話。”

“說什麽?人剛打了藥,都睡著了。”

肖舟睜大眼睛,“那你把電話拿過去,讓我聽聽聲音,我不反悔,我就想確認他在。”

季陽沈默了會兒,沒拒絕,聽到一些窸窣移動的聲音,然後電話那頭傳來了均勻輕微的呼吸聲。

肖舟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捂著嘴,貪婪地用耳朵去觸碰,卻不敢把人驚醒。他怕極了,也小心極了,但只要確認人在他又很安心。

很快,電話就移開了,又是腳步聲,季陽問他,“可以了吧?”

肖舟緊抿嘴唇,吸了吸鼻子,才把哽咽咽回去,“他還好嗎?是不是很嚴重?為什麽會睡著?”

季陽沒有明說,又是幹笑了笑,“你問題怎麽這麽多?”

肖舟一下噤聲,不敢再去惹季陽厭煩,只輕聲說,“你能早點帶他回來嗎?”

季陽說,“看我心情吧。”

對於自家窗戶被砸了的事,季陽沒有追究,肖舟聽了一通教育就被放出來了。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警局,深一腳淺一腳踩進水灘。外頭雨還在下,天空陰沈沈的,陰雲攏聚,雨延綿不絕地落下來,冷雨打落了花瓣,浸透了衣服,淅淅瀝瀝落入泥中。

他一邊往回走,一邊胡思亂想,突然覺得這樣的逞強鬥氣真是沒道理,哪想到一年不夠還要再多一年。

肖舟被雨淋得渾身發抖,再堅持不住,哆嗦著扶著墻慢慢蹲了下來。

但總算是平安了,總歸還活著。他自言自語地安慰自己。一切都過去了。

他深呼吸一下,緊握的手掌裏指甲嵌進掌心,摳出血淋淋的印子。

然後還是支撐不住,慢慢用手掌捂住臉龐,把頭埋進黑暗裏抽噎起來,淚水滲出指縫,肩膀止不住地哆嗦。

他是想念他的,恨不能現在就沖到國外去找到季陽,讓他把人還給自己。但他又不敢,剛剛的篤定不過是空心的柱子,他也並沒有這麽自信。

他知道季陽這麽做有他的資本。他不爭,是因為他清楚知道季陽為江成遠所做的付出,他此時才敢叩問自己,江成遠把他拼湊起來,治愈好了,他又做了什麽呢?反而把他給毀掉了。如果不是遇上自己,江成遠還會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又怎麽會落到現在這幅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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