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你還想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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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心離開是有後果的,他們之間不是單純的戀愛游戲,有太多覆雜因素。

他的假釋身份,AO的標記關系,江成遠不能再去除一次標記了,他的腺體太脆弱,經受不了第二次手術。至於肖舟,他所要承擔的後果更嚴重。

肖舟上班的時候碰到蔣文星,他為上次的事情道歉,說那不是他的本意。蔣文星看起來很憔悴,精神萎靡不振,肖舟猜測是因為他弟弟的事。肖舟提到蔣文浩時,蔣文星臉色變化,罵了幾句,說他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希望肖舟不要因為這個有什麽隔閡。

肖舟有些麻木,也沒有遷怒的意思,他繼續向前走,蔣文星跟在他身邊,說要辦高中同學聚會,問肖舟要不要一起參加,肖舟想了想就同意了,誰知道他還能在外頭待多久?江成遠沒消息,他就好像脖頸上懸了一把鋥亮的刀。

他跟孫旭打聽了江成遠出庭的時間,回之前住的地方收拾點東西。

打車過去的,他從出租車上下來,門口的保安沖他打招呼,常年室外工作黝黑通紅的臉上露出意外的笑,“小兄弟,好久沒見你了。”

肖舟記得他,第一天來這的時候,還有一小段插曲,也向他笑了笑。

保安從值班亭裏拎出一小袋紅棗花生,“前段時間回了趟老家,帶了點特產回來,你拿點去吃吧。”

肖舟連連擺手,保安卻說,“沒事,不值錢,我特地給你和江律留的。”說著就硬把東西塞進了肖舟手裏。肖舟不好意思,掏出錢包想塞錢給他,他卻怎麽都不肯收,“你這樣太見外了,真的就小東西,不值什麽錢。”

肖舟只好收下了,“那謝謝你了。”

保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過你別怪我多管閑事啊,我也就提醒一下,停車場都有監控的,就你們……”他咳嗽了下,“註意點,”

肖舟楞了一下,想起他指什麽。臉迅速燒了起來,囁喏兩聲,幾乎是逃著進去了。

上樓進房,他把自己的東西理了出來,從床頭櫃翻出了以前江成遠給自己寫的字,還有從他襯衣上扯下來的紐扣,那枚戒指他留在了餐廳的桌子上,其他東西他都帶走了,反正江成遠也不會記得。

他又去陽臺找花,卻沒找到,可能是花期過了,枯死了,江成遠就把花扔了。肖舟有些難過,但想想也正常,本來買回來的時候,江成遠就沒有表現得很喜歡,不好了就不要了,也不能怪他。

肖舟把整理好的東西裝了一個小行李箱,還記得把保安給的紅棗花生留下,他自己嘗了兩顆,紅棗核小香甜,花生飽滿甜脆。他去江成遠的酒櫃裏翻出了一小瓶白酒做回禮帶下去。裏頭的酒都積灰了,江成遠在家時幾乎不怎麽喝。

到了門口,保安突然神秘兮兮把他往亭子裏一拉,“你等會走的時候小心點,別被人跟上。”

肖舟錯愕,順著他目光朝灌木叢那兒看,“怎麽了?”

保安說,“有個人鬼鬼祟祟在那裏好幾天了,我看著像踩點的。”

所以高檔小區也有這種事兒?

“他不進來我們也不好趕,只能盯牢點。”保安憤憤解釋,“現在的小青年正經事不做,天天琢磨些歪門邪道,報了警警察也不管。”

肖舟發現這位保安大哥真的是頗具正義感。他把酒送出去,保安大哥沒料到,十分不好意思,推脫了一陣,還是難為情地收下了。

肖舟臨走時,保安摸著下巴喃喃道,“不過我總覺得這個人有點眼熟。”

“可能是周邊的混混吧。”肖舟不在意。

保安皺著眉思索了會兒,突然想起什麽,對肖舟說,“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江律之前被個小年輕埋伏過?”

肖舟一楞,好像是有這麽回事。

保安說,“我看這人有點像,你讓江律師小心點吧。不過我也不敢確定,這麽久了,都長得差不多。”

肖舟起了疑心,“那時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保安撓了撓頭,“這我不清楚,吵得不清不楚的,是以前的案子吧?什麽事能記那麽久啊,也有可能是我看錯了,年紀大了眼睛就糊塗。”

肖舟攔了輛出租車回去。坐車上,他開始編輯發給江成遠的短信,主要是告訴他自己拿了東西搬走了。一句話編輯了三遍才放下,臨發送前終究又加了句小心點的提醒。

消息發出去,不一會兒有了回覆。肖舟點開一看,就是冷冷淡淡一個嗯。

他本來也沒想過會有什麽其他說辭,可真看到這麽疏遠冷漠,還是有些怔忡。

江成遠把手機反面扣下,庭審結束後,收拾了資料就離開。

腳步匆忙,把準備跟他打招呼的控方律師拋在了一邊。

一路上,江成遠周身氣壓低得讓人退避三舍。他這時才意識到,肖舟那天晚上的態度是認真的,不是一時氣憤,過分沖動,可誰給他的勇氣,認為自己身邊可以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怒火一時賁張,燒毀了理智。江成遠改變了原來的行程,讓司機開去恩赦庭,打了個電話,庭長迎出來,幾句話的功夫江成遠就取回了之前上交的腳銬,並讓肖舟的身份證件暫時失效。

一個重新歸入考察期的假釋犯。泛著藍光的電腦屏幕,映照出江成遠嚴酷的臉。

工作人員的幾下敲擊,就把一個人的身份存在在這個世上抹殺了,背負了非法的標簽,人類社會的秩序性在對待個體時如此快捷有效,毫無反抗餘力。

把人捉回去關起來,除了自己身邊,哪也不能去。江成遠腦海裏開始轉過各種瘋狂的念頭,情緒有些失控。

剛開始肖舟一定會生氣,也許會氣瘋了,用各種方式跟自己對抗。但過一段時間,他會適應的,他有弱點,心軟重感情就是他的弱點,他總是去看人好的一面,而忽視醜陋的樣子,這種悲憫似的包容,讓人愧疚又上癮。

工作人員辦好了手續,把資料交給他。

那串腳銬上有肖舟在監獄裏的編號,江成遠又想起了他後腳跟的油墨烙印,肖舟對那個地方很恥辱,所以總是穿長褲球鞋,千方百計遮著。自己捏住他腳踝時,他會受驚似的一縮。

回憶起這種細節,讓江成遠的思維有些飄散,包括肖舟在床上的敏感反應,雖然大多數時候這個人總是含蓄而熱烈的,眼睛上擡著,忠實地看著自己,拉長的後頸上一層清淡的絨毛泌出細密的汗。江成遠曾以為這種忠實可以延續一輩子,但事實證明沒有什麽是長久的。

江成遠換了個坐姿,長睫斂下來,嘴角拉平,透出冷意,他怎麽會認為自己會放他走?

肖舟從家裏出來,打算乘坐地鐵,在自助機具上買票時,有兩位便裝人員向他走來,不由分說給他戴上手銬,讓他跟著走一趟。

金屬的冰冷觸感,肖舟汗毛一聳。他下意識地反抗,卻被粗暴地壓制了掙紮。扭曲的胳膊讓他肩頸劇痛。雖然驚慌,但他再三告訴自己要鎮定,盡量用平靜的語調問發生了什麽,他是否犯了錯,要戴上手銬?

兩人壓低他的頭將他推入車,一左一右坐在他兩邊,只是斥責他閉嘴。

從車上下來,他直接被關進了看守所,他和很多尚未被定罪的人關在一起,看上去並不友好。

肖舟有些焦慮和恐懼,神經高度緊繃,時刻保持著戒備,他連自己犯了什麽罪都不知道。在被關押的期間,他頻繁向看守的警員提出想聯系家人,想知道發生什麽事,但沒有人理他,那些警員都當他不存在,偶爾望過來的眼神十分覆雜。三天後才終於有人來看他,是江成遠。

肖舟終於被放出來,在會面室裏,江成遠半跪著,給他的腳腕上戴上腳銬。然後站起來,拉過他的手將他帶了出去了。

走過那些警員和罪犯面前,肖舟的胃部開始一陣陣痙攣,他三天沒有吃過東西,一直處在幽閉的環境,走出大門乍然見到光照,只覺得刺眼炫目。他閉上眼,緊緊抓著江成遠的胳膊,然後問,“是他們通知你的嗎?”

江成遠側過頭,摸了摸他消瘦到凹陷的臉頰,“嗯,你可以回來了。”

肖舟當時沒有理解他的意思,他昏昏沈沈地被帶回去,餵了東西,然後蓋著毛毯蜷縮在床上睡著了。他三天幾乎沒法好好睡,對危險有一種警覺,跟他關在一起的人讓他不敢閉眼,而有時候又被帶出去提訊,卻不知道要回答什麽,只是讓他老實交代,可他要交代什麽?

他睡了一整天,醒來後突然感覺脖子有被拉扯的感覺,摸了摸觸碰到皮革的冷硬觸感。他徹底驚醒了,睜開眼,坐起來,隨著身體的動作,加長的鏈條互相撞擊發出清脆的響聲。

江成遠正站在床前看著他,背著光,只能看清一團虛影,還有冷而厲的下頜線。

讓他感到陌生。

那個人說,“你現在還想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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