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飛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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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同靜望, 奇幻冰雕亮光。

你我抱擁於陌生的地方。

同游零度下,純白色的劄幌。

你說要永遠擁有這夜風光。

----《飛花》

施泠被他攥著手心出汗, 有了潮意。

黑暗中, 這種溫熱的潮濕的感受,像蛇在夏日午後的洞穴中爬出來露了頭。

大抵是這世上, 濕與暖,性與欲,情與愛, 皆是相通的意境。

施泠感受到這份濡濕。

她又試著抽了自己的手。

池騁眼角含笑,見好就收,松了她的手。

他盡量把椅子離地拖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勾著施泠的腰擁著她出了會議室隔間。

他們出了隔間, 走廊安靜得要命, 除了熬夜學習的, 不少人趴在桌上小憩。

燈光分布得也不均勻。

池騁摟著她,一道穿過一片片或明或暗的區域。

像是駛過無人的隧道。

他貼著她的耳畔,“一起睡一會兒?”

他示意了一下休息區域, 那邊有幾個長沙發,零散地躺了幾個休息的人。

施泠點頭。

兩人都疲倦得要命, 其實到現在為止都已經連著一周沒睡過一頓好覺了, 為了趕各種作業,每天頂多睡眠時間久4、5個小時。

他們找了個靠裏的沙發坐下來,池騁自然而然地摟她靠近, 讓她倚在他肩頸處。

池騁一向註意形象,大約也是累狠了,下巴一片青黑的胡茬都出來了。

施泠細看他,他的臥蠶幾乎被黑眼圈蓋著,因為之前睡了一會兒又睡不夠,眼底都是淡淡的血絲。

施泠看了眼他,低聲喊他。

“池騁。”

池騁應了一聲,他說話時候,她靠著他的肩,都感受得一清二楚那種震顫。

施泠沒了下文。

池騁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手,“睡吧。”

池騁用圍巾把兩人裹緊了些。

兩人還有太多的話沒說,就已經相擁著睡著了。

施泠在他懷裏睡得格外安穩,她許久沒有睡得這麽熟。

醒來時候楞了楞,入眼是他的一片胡茬的下巴,和窗外紛飛的雪花,夜幕仍然沈沈沒有絲毫天光。

池騁已經醒了,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著她的手。

施泠問他,“幾點了?”

池騁低頭用下巴蹭了蹭她,“剛睡了半個小時,現在三點。”

施泠嗯了一聲,坐直抻了抻腰。

“走吧。”

他們組的作業仍沒做完,今早九點是最後的提交時間。

兩人各自回了會議室。

到了清晨時候,池騁那組已經先做完了,施泠這邊還差一點兒。

他就到施泠這組的meeting room等她。

幾人都不由得多看他幾眼,都認識池騁,就隨口開他玩笑,“怎麽著?看上我們施泠了?”

池騁跟他們開玩笑,“怎麽不說她看上我了。”

作業快做完了,幾人都有心思玩笑,聽了就開始逗他們。

“那說得也很有道理。”

施泠聽他們說了一會兒越說越過分,清了清嗓子,他們才回歸正題沒有再打趣。

施泠他們最後檢查了一遍,其中一個人負責上傳到網上系統裏。

幾人熬了一整個通宵,這會兒做完,有種並肩作戰風雨同舟的自豪感。

一起疊了個手甩開,笑聲不斷。

他們說了不當電燈泡,收了東西先走,故意把池騁和施泠留後面。

一撥人前後出了圖書館。

到了冬至附近,英國的緯度註定了黑夜的漫長。

都到早上七點了,才見天邊一點兒晨曦。

在圖書館呆了整整一天,讓人幾乎忘記了時間。

出門來見地上一層積雪,仿佛一夜間銀裝素裹,天地蒼茫。

門前的聖誕樹,白色的雪壓了枝頭,這回才真正有了聖誕之意。

不遠處是打著雪仗笑作一團的人。

人間處處是歡聲笑語。

他們站了片刻,從圖書館的屋檐出去,真真切切站在簌簌飄落的雪花下。

池騁低了頭,伸手替她緊了緊圍巾,把她羽絨服上的帽子扣下來,“下雪了。”

施泠把手揣進口袋裏,“嗯。”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開口,看著地上自己走出來的腳印,踩在無人踐踏過的雪上,把那樣的松軟踩實,聽著咯吱咯吱的聲音。

兩人回到房間門口,各自開了房門,都頓了腳步。

203靜悄悄的,但是從地毯上的水印可以看出來,方澤和趙永斌已經回來了,大概在補眠,除了廚房留了一盞燈,其他地方都安靜又幽暗。

兩人的目光裏都有許多東西湧動,又有許多話要說。

撐著門對視了片刻,忽然就讀懂了對方的意思。

池騁啞著嗓子,“起來說。”

他們在一起的時候,被雅思推著趕著走。

分開到現在,頭一次在對方眼底都看見了繾綣的情意,失去過才知道珍貴,不願意這般草率,狀態疲憊地重新相擁。

不如踏實地得一場安眠,醒來再互訴衷腸。

情愛真是人間最巧奪天工的造化,遠勝過風花雪月的精巧。

隔了一堵墻,仍覺得那綿綿情意能透了墻,似無形的線牽連彼此。

在這樣的雪天睡得格外踏實。

池騁起來以後,倒是不急著去尋她。

他洗了澡,優哉游哉地把頭發吹出造型,把下巴上的胡茬刮得一幹二凈。

換了身酒紅色的大衣,確認自己打扮得比往日更有味道。

渾身上下,高領毛衣之上只露了一張臉,然而那身氣質就似酒香,勾得人進巷子裏探尋了。

池騁這才不急不緩地敲了施泠的門。

不知是不是聖誕將至,他們出了宿舍樓,外面漫天的飄雪仍然不停地下。

英國的宿舍都是不超過四層的低樓。

附近原本是大片的草地和樹,現在被茫茫的雪盡數覆蓋,分不清何處是草地何處是馬路,甚至也分不清何處是天際何處是地面。

放眼望去皆是雪國的世界。

宿舍樓下一片地上是橫七豎八的腳印,還有幾個歪歪斜斜的雪人,大概是先前有人已經打過雪仗了。

他們再往遠一點的地方走,走到一片無人留下痕跡的地上。

每一腳踩下去,幾乎都沒過了腳踝以上。

池騁作為南方人,見到這麽大雪次數屈指可數,彎下腰來,伸手捏了個雪團。

他還沒起身,頸窩裏一涼。

施泠已經捧了一撮雪,往他衣領裏灌。

她打得雪仗多,這不過是最尋常的法子,池騁一時不察,打了個寒顫。

他回頭看她,施泠忍不住勾了唇,雖然抿著嘴仍然看得出得意的笑意。

池騁的眸子漆黑如墨,同他周身的瑩白相比,像是天地間最動人的漩渦。

他定定地看了她幾秒,看到施泠有些發虛,正要退後兩步。

池騁已經起了身,攔腰把她整個抱起。

施泠猛地失了平衡,被他抱著在凹凸不平的雪地上轉了兩圈,更覺得天旋地轉,伸手緊緊勾了他的脖子。

施泠開口,“放我下來。”

池騁悶聲笑了笑,“好啊。”

下一秒池騁就使了壞,把她輕飄飄地往雪地裏扔。

施泠看見他唇邊那抹笑意就知道不好,她栽進柔軟的雪裏,倒是不疼。

池騁就著這個力道,跟她一起摔在雪地裏。

他覆在她上方,伸了手,把她的手攤開,十指緊扣地壓在地上。

施泠的手心觸著他灼熱的掌,手背貼著冰冷的雪,被他的呼吸拂在面上,仿佛渾身都冰與火的交織,讓她由裏燃燒到外。

她還在下陷,她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因為被池騁壓下來的親吻陷下去,還是因為兩人的體溫融了雪,底下慢慢融化了去。

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的唇瓣也帶著些涼意,觸了她的,溫柔地在上面輾轉。

起初他的吻都似雪花的飄落,輕柔溫存。

後來池騁呼吸重了,力道也重了,他到底是忍不住,在她唇內略地侵城,你追我趕,再不給施泠喘息的空間。

施泠覺得自己越陷越深,那落了樹梢上的積雪也似越來越低,都垂落了纏繞著他們,越縛越緊,她退無可退。

兩個人吻至彼此呼吸都是熱氣,睫毛上都是水汽,像是下一秒就能結成冰花。

池騁又輕啄了一口,放開她。

他翻身下去,也躺在雪地裏,同她牽著手。

“寶貝。”

“恩。”

等兩人都仰面並肩躺在雪地裏,才發現自己發梢眉梢睫毛都落了雪花。

施泠閉上眼睛,靜靜聽他說。

池騁語氣裏帶了點兒他慣常的調笑,“這回不嫌我沒道德了?”

他說的是背後整Hook這件事,兩人之前分手,仙人跳是□□。

施泠的聲音從剛才親熱的餘韻中恢覆,清冷起來。

“你知道我嫌的不是這個。”

施泠開了口,再不藏著掖著,說了許多話。

她最後嘆了口氣,“你那時候總該提前告知我,解釋清楚吧。”

兩人都是太過驕傲的人,在一起前,在一起時,在一起後,都隱隱透著較量。

誰都不願讓對方幹涉了自己的想法。

不止池騁,連施泠自己都自作主張,直到在機場才通知他要回學校。

池騁笑著認了錯,“是我不好。”

施泠搖了搖頭,“沒有誰不好。”

不過是慢慢的互相為對方,磨合出最適合相處的形狀罷了。

池騁偏頭看了她一眼,“寶貝,你頭發白了。”

施泠沒轉頭,也知道他一樣如此。

“你也是。”

池騁清了清嗓子,“我想起來一首歌。”

“恩?”

“要不要聽?”

“要。”

“過來親我一口。”

施泠:“……”

她聽出來他語氣裏的笑意,還是轉了身,在他臉上落了一吻。

池騁眼底裏都是滿意,“聽好了。”

“綿綿頭上飛花,散聚了無牽掛。”

“誰能求漫天雪地裏這溫暖長留下。”

池騁唱了幾句給她聽。

他唱完以後,正了正色,“寶貝,我有話跟你說。”

施泠忽然就領悟到知道他要說什麽。

對她而言,她聽習慣他的騷話,卻聽不得他鄭重其事的告白。

她伸手去捂了他的嘴,“你別說。”

池騁促狹地笑,含糊不清地問她,“不好意思聽?”

施泠被他說得捂也不是,不捂也不是。

她慢慢松了手。

池騁笑出聲來,“放心。”

他拽她坐起來,施泠有些疑惑。

卻見他旁邊的雪地上,清晰地躺了一行字。

“I Love U”

施泠知道他想說什麽。

然而真正看見,還是心頭震顫。

對池騁這樣的男人來說,能說出這樣的話,是真的願意被她馴服了。

她其實不需要他被馴服。

兩人以前親密舉動做得多,卻從未真正說過這樣的話。

她睫毛顫了顫,恩了一聲。

拉著他重新躺下。

似乎雪窩裏還存著他們的溫度。

池騁知道她臉皮薄,沒繼續逗她。

兩人就享受起這份心意相通的靜謐。

施泠其實也有話未說,卻一樣不用說。

他們雖然最初是荷爾蒙相吸相引,愛上對方,卻不止是皮相和床上的滿足。

池騁是她以前從未接觸過的類型,也是她不曾想過的愛人。

可從施泠認識他起,他就是這般,做事劍走偏鋒,仗著自己技高一籌,從來不叫自己吃虧。

他入了她的眼,他的性情也就入了她的眼。

如果他不這般,他就不是池騁了。

施泠想起來在雅思班時候Ivy逗他們,說他們的名字有趣。

有時候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巧合,因為兩個人有意,就成了心頭的蜜。

所謂遇見他,就是他可以馳騁,而她的所有標準,都可以失靈。

他們以前多有碰撞,絲毫不讓。此時此刻卻心平氣和,心意相通地交握著手,一起躺在漫天飛雪下,感受著對方的呼吸和心跳,任時光白頭。

倘若鏡頭遠了,這無邊無際的廣袤雪地裏,不知還有多少對戀人,有不一樣的悲喜,相擁相吻。

然而,正如這世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雪花,這世間也沒有兩份重覆的愛情。

--------完結於2018年年末·2019年元旦前夕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結。

休息幾天,下周會有番外。

有很多話想說,2018年對我而言是特別的,於你們相遇相識。

感謝所有陪伴我的仙女,忍受我不穩定的更新,還有頗有爭議的人物。

池騁和施泠都不完美,池騁身上有種我喜歡的《一路向西》中塑造的港粵文化氣質,騷氣又迷茫,說不清楚是他尋找刺激生活,還是生活因為他而刺激。施泠清高自持,她的優缺點一樣分明。

很多人問我很多次,他們究竟為什麽喜歡對方。

我想傳達的是,喜歡有很多種。

有種喜歡是覺得對方哪裏都好,有種喜歡是覺得對方哪裏都不好還很喜歡。

本來就不該有典型的戀愛模式。

希望2019年仙女們都陪著我一直走下去,也願你們遇見愛情,擁抱愛情。

番外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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