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我們的相遇，我已經記不清了，並且當時我並沒有意識到，這個人的出現會給我的人生帶來多麽重要的改變。

那天新兵入營，上百名或自願或被迫的年輕小夥子開始了他們的地獄之旅，他們或好奇或信心滿滿，不過我知道，只要過一個月，這些積極向上的年輕朝氣就會被消耗殆盡，剩下的只有兩種情緒：麻木與無奈。

不過眼前這群朝氣蓬勃涉世未深的年輕人還是給我們帶來了一絲新鮮的氣息，就連老兵們在這兩天也都收起了平時的吊兒郎當，開始裝腔作勢起來，這種人裏就包括我那紅發的朋友，修格 阿爾托。

我看到他雖然嘴上又罵罵咧咧道今年的新兵崽子看上去很糟糕，是他見過最糟糕的，但他卻無法掩飾自己不經意的笑容，以及比平常要整潔不少的軍容。

這個脾氣急躁的男人是我在這個營隊裏的好友，當年聖誕節組織大家聚會的時候，不知道是哪個傻瓜，往帳篷裏丟了一顆嚇唬新兵的假手榴彈，接著我就聽到周圍的尖叫聲，然後，我就一個人被毫無預警地撲倒在地。

沒錯，那個人就是修格，當時我們還不是很熟，而且他隸屬步兵而我是炮兵連的，只打過幾個照面，不過這家夥卻在手榴彈的威脅下保護了坐在他旁邊的我。

當發現是假手榴彈的時候，我看到從我身上爬起來的修格滿臉通紅，接著就走上前去往那瘋子臉上狠狠地揍了一拳，接著，就有更多的人參與了這場群毆。

言歸正傳，修格和我都被任命為新兵教官，來管教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夥子們，打磨他們的棱角，消減他們的銳氣，直到他們對於這個世界產生絕望與厭惡，變成只知道服從命令的戰爭機器。

那天訓練完畢我來找修格，順便看看他手底下的新人都什麽樣，於是我看到了一個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年輕人。

他一臉傲慢，又或者帶了無限的鄙視地站在一邊，看著自己的戰友在泥坑裏摸爬滾打，即使他一會兒也必須做這樣的事情，但我從他的表情中看到了他的不屑。

我覺得他要吃苦了，因為修格的脾氣可不是一般的暴躁。果不其然，他慢慢騰騰地來到泥坑前的時候就被修格一腳踢進了進去，看到剛才還裝模作樣的他現在的狼狽，我幾乎笑了出來。而修格則在他身後罵罵咧咧，一邊踢著他的屁股一邊催促著他前進。

結束後，我扔給了修格一支煙，“有個硬骨頭？”

“很快就會軟了，沒有人能在我的訓練下能夠一直如此的。”修格吐了口煙。

果不其然，兩天後，我看到那孩子馴服了許多，也許他自己也覺得沒有必要讓自己吃太多的苦吧，接著他就完全融進了這批新兵裏，我對他的記憶也就慢慢消散了。

但乖順的外表卻無法掩飾內心的吶喊，那天的聯合訓練中，大家表現得都不錯，於是即使像修格這樣的魔鬼教官也開起了玩笑，他將一顆仿真手榴彈扔進了新兵之中。

哦，老天，這簡直無異於往油鍋裏放了只青蛙，新兵們嚇得四處逃竄，這兩個月的所有訓練此刻看上去都近乎毫無成效。

但有一個人，直挺挺地站在那裏，我看到他甚至往手榴彈的方向走了兩步，這個瘋狂的青年俊美的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不屑的笑容，似乎十分樂意地迎接死神的擁抱。

一分鐘後，他發現不對勁，於是用腳踢了踢那手榴彈，一臉失望地對修格說：“假的。”

修格上前去狠狠地踢了他一腳，“當然是假的！你這是什麽態度？還有你們！”他對著那些嚇得屁滾尿流的新兵崽子們說：“個個嚇得跟兔子一樣！我對你們這些垃圾簡直太失望了！難道就沒有人能在第一時間撲倒手榴彈上為大家做出犧牲嗎？！你們這群懦夫。”

“你會嗎？”我聽到那青年轉過身對修格說，那時候我的心裏簡直要叫出來：快停止這樣愚蠢的提問！

修格的臉色很難看，他瞪著那個青年足足兩分鐘，接著他說：“我會，如果你們值得我用生命來保護你們的話。”

接著這個年輕人就被處罰負重十公裏跑步，而其他人只是五公裏。

格鬥課程幾乎都是我教，而我也樂於在新兵面前施展自己高超的格鬥術換來羨慕崇拜的目光，那天，我去了修格那裏教授格鬥術，示範陪練的新兵當然要選那個與眾不同的家夥！

那青年似乎預感到自己擔任的並不是一個好差事，他個子比我矮一點，身材幾乎瘦弱，看著我的目光裏帶著無限的無奈。

而這幾乎取悅了我，我承認這是一種欺淩弱者的快感，一種實力懸殊的展示，而對方早已不戰而敗。於是我在他身上示範了全部的格鬥技巧。

結束後，那青年拍拍身上的灰塵站了起來，我心情大好，於是拍拍他的肩膀問：“你有什麽想問的嗎？”

他用平靜的目光看著我，黑色的眼眸宛若深不見底的潭水，“您真的認為這種訓練會讓我們取得勝利嗎？”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剛剛所有的驕傲與喜悅一下子煙消雲散了，我怎麽會不知道我們的軍隊在節節敗退？每天都有無數的陣亡名單送到營隊，如果仔細想想，那些人中哪些沒有眼前的這些崽子們強？但他們依舊一去不覆返。

修格走了過來，拉了拉我的胳膊，“別聽他胡扯，這家夥總是提出這樣欠揍的問題！”然後修格就狠狠地揍了他一下，對摔倒在地的青年說：“看來你還沒有學乖，還有，”修格來到他面前，“我們訓練你們的時候並沒有想過讓這個國家取得勝利，我們只是想讓你們這群雞崽子盡量活下去！現在，戈迪，你給我滾回去，晚上繼續負重越野！”

作者有話要說：

老埃的花樣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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