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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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靈福寺上香還願,叫我也去。依我看,那日最好。你給我買條軟梯來,午時三刻在靈福寺的東北角放下,那處有個茅房,我會借如廁之便從東北角爬墻出來,你要接應我。”

“爬墻?”我看看劉卿顏白皙柔嫩的手,不得不感嘆愛情的力量竟能讓眼前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家閨秀主動提出從茅廁後面的角落爬墻,張鈴兒真真是熬出頭了。“那好,到時我會叫車夫將馬車趕到那兒去,你可千萬要來,別臨時變卦了。”

“嗯。”她點頭,又突然想起什麽,起身急急地跑到床邊,將床底那個首飾盒再次拿了出來,又從樟木衣櫃裏拿了塊白綢布包著,交到我手裏道:“這是我自小所有的積蓄,當初要嫁去王員外家的時候也沒帶走,防著哪日夫家生了變故,也好回來取了這盒子救急。你且替我收好放在馬車上,日後我與她兩個女兒家也就指著這些了。”

我接過包袱放在一邊,掂量著是好重的一條後路。

“那你打算再往哪裏去?”

“先去白水山,將鈴兒姐姐接來,之後,隨便去哪兒都好,只要夠遠,遠得誰也找不到。然後就我和她兩個,找個山腳買個院子,種些花草和白菜,養些雞鴨和黑狗,日日舞文弄墨,刺繡作詩,就這樣一輩子。”天真的姑娘暢想著自己的未來,就好像騙小孩兒的故事一般簡單美好,可我知道,這樣的日子光憑兩顆真心和一盒金銀並不能得到。這世上哪有這麽與世無爭的凈土?

“呵,你怎麽知道張鈴兒願意下山隨你走呢?”我只用張鈴兒的小倔強調侃她,卻不想說危言聳聽似的話語將世道描述成赤果果的黑,什麽半路打劫的強盜,強搶民女的公子,見錢眼開的小賊,這些有更或許不會有的可能性都只是打擊她的信念,斷送她的愛情。我想她們的確不需要考慮這些,因為法力無邊的常問夏總會想得比我更細致周到,只沖著那個張鈴兒,她也會給她們提供絕對的保護,即使眼下,這貨正隱著身在我背後十分無聊且無良的用手指頭劃我的脊椎玩兒。

“她會隨我走的,我就是知道。”劉卿顏難得俏皮地對我笑說,滿眼的蜜意讓我覺得其實這是她目前為止的人生中做過的最放肆也最明智的決定。“我這心裏呀,現在才算暢快了。”她對我這樣說。

我離開了劉卿顏的屋子,帶著劉卿顏的首飾盒和常問夏,走在劉府被月光浸染的長廊上。常問夏說她要回山上去,告訴張鈴兒‘不得不離開白水寨這有一個英明的寨主坐鎮的山寨’的噩耗。

“三天……這麽點兒時間不知道夠不夠她抱著我的腳腕子哭。”常問夏大咧咧地顯出身形,聳肩攤手說著胡話仗著天黑人少肆無忌憚。

“合著你還打算著在山上一待三天?沒良心的,叫我一個人出城找車夫麽?”我白她一眼。

“咦?你是忘了我寨子裏那群兄弟,哪個不比外頭的野車夫守得住秘密?”常問夏勾著我的肩把一半的重量丟我身上,繼續道:“吶,楚盼娘,這三天跟著我回山上去,等到了時候,我再派人趕馬車載著你和張鈴兒去靈福寺怎麽樣?”

“我去,又回寨子。”我伸手搭住她的背,勾肩搭背什麽的,活脫脫兩個無賴的模樣:“被人看見多不好。”

“怎麽不好?”

“人家見了我肯定想:喲,這不是楚盼娘麽,前陣子剛走,沒多少天呢,怎麽又回來了?嘖嘖嘖,就知道纏著咱們寨主,沒臉沒皮。”我盡情腦補,幾乎看見了那些小碎嘴念叨這些時候的表情,一定是各種犀利的小眼神兒和翻飛的嘴皮子。

“呵,被人嫉妒不好麽?我看是人都喜歡。”

“得意是挺得意的,就是心裏不能舒坦啊。”我將頭往她肩上倚,又問出一個一直不明白的問題:“常問夏,你為什麽一直守在寨子裏?不願意陪我去學本事,日日跟我在一起麽?”

她轉頭看看我,緊了緊我的肩,又擡頭望著天上的月,道:“五十年前我路過白水山,發現這山上某處,隱隱有靈氣流動,卻又與一般靈山上靈氣的流動方式不同,隱秘,微不可查,卻是極其純凈。我在白水山尋找數日,才發現這一絲靈氣是來自一個氣流漩渦,這漩渦常人不得見亦不可感知,只有找到它準確的位置,以與之逆向的靈力開啟,方可進入。而這氣流漩渦聯通之地……”

“就是那個山谷?”

“對,那山谷靈氣充沛純凈,在此中修行,效果是常態下十倍有餘,且能利於一切靈花仙草生長,無論那花草是需要怎樣極端苛刻的生長環境。因此我占領了白水寨,命人在白水寨四周重鑄青墻,並堪堪掩蓋漩渦,再在黏合磚石的泥料中添加絕靈粉,以隱藏漩渦外洩的靈氣。”

“哦……難怪你霸著個小小白水山不願走,是想著吃獨食呢。”

“呵,我倒是願意與你分享,只不過你連吸收天地靈氣都不會,還是要放出去學好了再回來。”她笑道。

“哎……”我嘆口氣,暗自盤算著得過多久才能回那山谷裏去,恐怕要很久很久了。常問夏這貨每天在以十倍的速度漲經驗,我卻在外面以悲催的進度孤立無援,這大神與菜鳥的距離是永遠都不會近了怎麽著?啊不甘心啊!

“你這麽用功修煉是要幹嘛?告訴我,你現在有多厲害了?孟東李是合體中期,你肯定比她強些,所以呢?你是什麽期的?”

“哦,我似乎是卡在大乘期了。”她摸著下巴自己都不太肯定,這是什麽情況?

“那你勤加修煉是想成仙麽?書上說大乘之後就是百日飛升呢。”

“呵,成仙有什麽好。想來是千年前與蛇妖那場大戰傷了根底折了修行致使雖至大乘之境卻無法飛升,又或者是我品行不好又全無成仙的意願,心境感悟不夠,天上的真神不願接納我。總之這幾百年之間功力修為在漲,就是沒有要飛升的兆頭,好像老天都不管我了,倒也自在啊。”

“……”這……這就叫逆天吧。

☆、64離府

其實現在,我面臨的最大困難,是孟東李。之於我們這段師徒緣,是以劉卿顏和王在安的重逢為契機,如今我要告訴她“嘿,我想幫劉卿顏逃婚,但你還得是我的師父”,老天,似乎不容易說出口。

總之是硬著頭皮,我去了孟東李的房間,為了不讓矛盾激化只有拋棄常問夏獨自一人前往。夜已經深了,到她房門口的時候,房裏漆黑一片,沒點一根蠟燭。我就直楞楞地杵在那兒,打算著該不該敲門打擾她,若她應了門,該怎麽開口,而開口之後她若是不答應配合,又該怎麽說服她。雖說從之前幾日的相處來看,她似乎並沒有我先前想象的那般不好相處,對我,也時常本著顆負責任的心,但是在劉卿顏這回事上,她的態度還真難說。這是誠信問題,不是她對王在安丟誠信,就是我和常問夏對她丟誠信,可我又有什麽本事能讓她心甘情願地選擇前者,無論如何也想不出。

“盼娘,站在門口有何事?”好吧,我早該知道站在門外和站在她面前沒什麽兩樣。

“那個,咳,我……是關於劉卿顏……”我吞吞吐吐地話還沒講完,那邊廂她又開口了:“進來說話。”

我推門進去,廊上燈籠的紅光照進屋子裏,我借著光摸到桌邊,點上三節蠟燭,端了其中一盞燭臺往內室去。內室燃著檀香,香氣令人心神沈靜。孟東李正站在窗欞邊,方方轉過身來,似在等我說話。

“其實……是劉卿顏,她不想嫁給王在安了。”我走過去,將燭臺放在一邊,盯著她的臉道。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她並沒有因此露出或是疑惑或是驚訝抑或是氣憤的表情,她的臉依舊平靜,燭光下,面部的每一根線條每一塊陰影都沒有絲毫變化。

“上山救人前,我替劉卿顏蔔了一卦,卦象顯示了她的安危,亦顯示出她與王在安有緣無分。我本想告知,可再一想這種事與我也無甚幹系,便只當是天機不可洩露,瞞下了。”她終於開口,透露的信息還挺坑。

“哦……早知道了啊?”合著她一早發現王在安和劉卿顏不能在一起,卻還收了人家這麽多黃金,到頭來可悲的王三公子替他人做嫁衣裳,人財兩失真正是倒了大黴。

“所以,你想叫我做什麽?”孟東李似乎並不想與我繞彎子,我便只好直白地告訴她:“劉卿顏三日之後便會設計逃離,劉家人和王家人知道後,勢必會想到道長你,求你幫忙將她找回來。所以在劉卿顏逃走前,請道長離開劉府,不能讓任何人找到。”

“嗯。”她這個“嗯”字不像是答應的意思,聽來只是知道了有這麽回事兒並且明白了我有這樣一個要求,卻不予以任何回應。

“劉卿顏為誰而逃?”她十分正經地八卦起來了!

我思來想去不知道該不該與她提張鈴兒,難道告訴她您老辛辛苦苦救了她下來,她下來回娘家住了幾天又想念山上的姑娘要與那姑娘去私奔,所以說你就是在瞎折騰搗亂?賣糕的她表面不說什麽心裏肯定要懊糟繼而以後也要偷偷摸摸用各種借口變向虐待我洩憤啊啊啊!可是不告訴她,她當真就不知道?被害妄想癥在我腦子裏萌芽,或許她一早算出來劉卿顏的桃花在山上,而這朵真命桃花還是雌性,現在只不過試探試探我說不說實話懂不懂尊師重道,如果不老實就一腳踹了,反正現在我這邊搞這麽多花樣她想耍個賴也不是站不住腳。哎……所以還是實話說了吧。

“劉卿顏在山上的時候,有個紅顏知己叫張鈴兒,兩人朝夕相處心心相惜又被寨子裏不良的風氣鼓動一下,就生出了點兒那個意思。那時候寨主想放劉卿顏走了,給了她兩條路,要麽回家去找王在安,要麽與張鈴兒一同離開山寨,最後她還是選擇了王在安,再來,就是你們到山上來要人,寨主便順勢交給你們了。”

“哦?原來就算不收你這徒弟,她也是要將人送下山的。”孟東李的左眉極不可查地挑了挑,目光都冷了一些。嘶……我說漏嘴了麽?不帶這樣的!

“那個……話也不能這麽說。你若是不收我,寨主就晚些時候再放人嘛,到時候咱不還是拿不著錢麽?”我刻意拉近自己與她的關系,見她單邊挑起的眉毛恢覆平衡對稱,才敢繼續剛才劉卿顏的事:“現在劉卿顏回了家,見了王在安,卻發現舊情難續,滿腦子只有山上的張鈴兒了,因此才下了決心找我幫她私奔。”

“那你呢?”她又問。

“我怎麽了?”

“幫劉家小姐私奔之後,你是要跟我離開,去修習長生之道,還是自己離開,回去找你那常寨主抑或是另謀出路。”

“啊?”我慌亂地眨眨眼,說出的話都是結巴的:“自……自然是……是要跟你去修真的啊。”

“哦,但劉家小姐都被你們那寨子裏的女人騙回去了,我又為何要守著約定,當你的師父辛苦教導你?”孟東李微微瞇起眼,深刻的雙眼皮倒是勾出了一絲媚意,讓人覺得此刻她並不是那麽認真。

“其實……其實道長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她擡著下巴用十分失望的眼神看我,嘆息一聲,才道:“我不過是嘆息你的資質,不得我心。”

“……”

反正後來我又被孟東李給調侃了兩句,便灰溜溜地囧著臉回屋會寨主去了。

話說回來,你們說孟東李是怎樣一個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人物?她可是連訛錢都能繃著張靜如止水的臉訛得光明正大剛正不阿的人,沒想到在這樣正派正經的表皮下,還藏了一顆無緣無故主動和小輩“開玩笑”的心。這叫什麽?面善心惡?哎~~~~我猛然覺得將來拜師學藝的日子要“活潑可愛”了。

第二日晨色熹微,我便跟著孟東李和墨火二人離開了劉家。孟東李告訴我,他們會在青河村村頭的青河客棧落腳,叫我完事之後過去與他們匯合。我點頭答應,然後與他們分道揚鑣。

待他們的馬兒遠了,常問夏才現身。我們早就商量好,先回寨子將這消息告訴張鈴兒,讓她收拾包袱並與張先生告個別,再一同到別的城鎮物色個事宜居住的地方,順道游山玩水。

回到了寨子,天才剛剛大亮。因為劉府與白水山本就不遠,走的又是空路,所以並沒有用太長時間。常問夏抱著我直接落在張鈴兒的房門口。

其實我很久沒見她了,只知道她向來有不同於一般小家碧玉的堅強和決斷,善於控制感情,總不會讓自己太糟。而事實上,當她形容憔悴地打開房門之時,我的小心臟還是抖了三抖。

果然,無論表面如何堅強的女人,內心都同樣軟弱,唯一的區別,只是不輕易在人前表現罷了。

她穿著一身灰藍色的紗裙,未施脂粉,發髻淩亂,面色灰白沒有血氣,往日才女的風流氣質在她身上蕩然無存,倒是像個落魄的文藝女青年。我想,張鈴兒是為情所傷,連續幾天沒好好睡過。

“盼娘?”她幾乎無法聚焦的眼睛在看到我的時候疑惑了片刻,道:“你怎麽回來了。”

“你這是怎麽了?說話都有氣無力的,幾頓沒吃了?快進去吧,被人見了你這樣也不好。”我扶著她進了屋子,常問夏也跟著進來,一邁入門檻兒便皺了眉,反手關上門轉過了身,便朝著被我拉著坐在床沿上的張鈴兒道:“怎麽?你喝酒了?一屋子都是酒味,過去你從不曾這樣。”她走過來,挪了把椅子坐在我們對面,翹著腳看了張鈴兒好半晌,終於道:“今日我們有兩個消息帶給你,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要先聽哪個?”

“老土……”我對她翻個白眼,又眼睛閃亮亮地問張鈴兒:“你要先聽哪個?”不過說起來,好消息是有,壞消息是啥?常問夏這廝又在故弄玄虛。

張鈴兒看看我,又看看常問夏,面上露出了無奈的神色。我想她一定覺得我們這兩個死沒良心的不是什麽善人,人家都這樣了還要來瞎搗亂。

“壞消息吧。”她終究是好脾氣的,就憑著她還肯理我們,就憑著她說這話的語氣似是放下了自己一切的負面情緒。

“嗯。”常問夏突然恢覆了正經,站起身,背著手,背對著我們道:“墨毓兒快回來了,她帶人成功打下了不歸山,從此那不歸山也是本寨主手裏的山頭了。”她轉過頭,給我們一個側臉,繼續道:“到時我會派人手駐紮在那兒,只不過那兒尚且缺一個先生,寨子裏除了你爹,只數你學問最好擔得起這擔子。所以我要你到不歸山去,只是你不能再繼續照顧你爹,這一點怕是要對不住你。”

張鈴兒聞言一震,咬著本就泛白的嘴唇似乎的確不大願意。她的手拽著裙角捏成了拳頭,緊了又緊,良久,才答應了:“寨主,鈴兒悉聽安排。”

“嗯,很好。另一個好消息,其實也說不上多好,你別抱太大希望,聽我說便是。”常問夏斜著眼看了看模樣兒並不好受的張鈴兒,偷偷對我露出個賊笑,又道:“現在不歸山屋舍緊缺,你去了,要與人擠一擠,同住一屋。我給你安排了個好人選,她姓劉,名卿顏。”

“什麽?!”

☆、65黃竹精

“什麽?!”張鈴兒捂著嘴,渾身都在微微顫動,險些要從床沿上站起來,定是難以置信。

“你……你再說一遍,是誰?”

“我的話還不夠清楚麽?呵呵呵。”常問夏咧開嘴角笑起來,露出兩排潔白整齊的牙:“我說,我給你安排了個好人選,叫劉卿顏,就是你心裏念著的那個劉卿顏。”

“她……”張鈴兒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卻還是無法安心接受這從天而降的好事,忙又一臉焦急地轉向我確認道:“你們所言當真?她怎麽可能又……”

“嘖,你不是向來挺淡定的麽?”我固定住她的肩膀,讓她鎮靜下來。

她睜大了眼眸看著我的臉,深呼兩口氣,才道:“我行了。盼娘你快告訴我,她怎麽就突然改變了主意?莫不是那王三公子對她不好了。”

“那倒不是。就是她想你了,覺得還是跟你一塊兒才能合心意。”

“只是想我就拋下所有了?怎麽會呢,卿顏之前還顧慮這顧慮那……”張鈴兒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清麗的眼眶泛出淺淺的紅:“她除我之外,誰都放不下。”哎,聽聽這怨婦的話,得是被劉卿顏傷得多深。

“幸而她現在是想清楚了,爹娘不要了,未婚夫也不要了,合計著去寺院燒香的時候翻墻逃走鬧失蹤呢。你說這光天化日平白無故的沒了一個大活人,劉員外家和王在安那兒不得亂死,可她還就真下得了決心,什麽後果都不去管了,只要帶著小金庫逃到白水山把你叫走一塊兒私奔就好。你說她心裏是放得下誰放不下誰?”

“她這樣容易改變決定,我真不知該開心還是該放心不下。”張鈴兒嘴上這麽說著,可瞧那笑靨生花的模樣,便也知道她不過是小別扭,本質上還是滿意的。

“好了,你快收拾收拾。”常問夏替她打開窗戶,讓明媚的陽光和帶著暑熱的微風驅散屋子裏殘餘的酒氣:“收拾幹凈了再與你爹去告個別,兩日之後便要去接應劉卿顏了,不歸山還一股子血腥氣兒住不了人,這兩日我們便外出轉轉,要將臨時的住處定下。楚盼娘,你給鈴兒好好梳個頭,我派人去選個靠得住的兄弟當靈福寺的車夫,午時啟程。”

常問夏劈裏啪啦地吩咐完便走了。我找來張鈴兒的丫鬟品兒,品兒見了我驚訝不已卻又吞吞吐吐不敢問什麽,在知道張鈴兒即將離開白水山之後,才哭哭啼啼地為她收拾屋子打點行裝。我給張鈴兒梳了個垂鬟分肖髻,簪上一支淺紫色的琉璃珠花,又替她抹上脂粉點上胭脂,描兩彎柳葉般的長眉,她恢覆了往常的端莊清麗,才安心地去找張先生辭行。

“楚盼娘,到我房裏來。”正考慮著到哪兒去,常問夏的聲音便在耳邊響起。她們本就在一個庭院裏,兩處屋舍只在百步之內。我進了她的屋,這貨果不其然在吃東西,就憑她在路上為劉府沒給我們準備早膳這事兒抱怨了三回我就能知道。

“過來,我叫人做了麻心湯圓,給你留了兩顆。”常問夏舀起一顆湯圓沖我晃晃。

“才兩顆,鐵定是吃不下了才說什麽留給我的吧。”我走過去坐她旁邊,她矯情地拍拍大腿示意我坐上去,我嫌棄地瞟她一眼,也拍拍自己的大腿與她對峙。

“嗤,我是體諒你怕你累著,不知好賴。”她站起來,勾著我的脖子側坐在我的大腿上,我大爺似的抱住這水蛇腰的大爺,就好像抱了個花姑娘,想來表情是無賴又猥瑣。

“張嘴。”常問夏面癱地餵我吃湯圓,我嚼著皮兒薄餡兒多又甜又膩的湯圓暗想這貨怎麽沒有扮演小娘子的自覺,表情都不到位,媚笑盈盈才對嘛。

“笑一個咯。”我咽下湯圓,戳戳她的臉道。

她嘴巴一撇還假裝別扭:“有什麽好笑的。喏,最後一顆,還要本寨主餵你麽?”

我點點頭張大了嘴:“啊~~~~~~~~~”

她舉著勺子慢慢往我嘴裏送,表情也是越來越微妙,似乎心存不軌。果然,勺子都伸進我嘴裏了,她又一下縮了手,害我咬了舌頭。

“餵,沒你這樣的姑娘!”我哀怨地瞧她,她得意地將湯圓丟自己嘴裏,爾後湊過來掰著我的下巴做羞羞的事。艾瑪真是討厭的德性!

她掰著我的下巴,用拇指和中指卡著我腮邊的關節,讓我不得不仰著頭微微打開口腔,任由她咬破湯圓將流水似的糖心芝麻餡兒朝我嘴裏灌。香甜得過分的芝麻糖汁在我的口腔中流淌,慢慢地順進咽喉深處。只可惜餡兒再實在也是有限,吞咽了兩口便沒了。我伸長脖子又壓下她的背,湊過去搶她嘴裏剩餘的湯圓,這是不是叫虎口奪食?

總之,經過一通惡劣的爭奪,湯圓早就你一口我一口被分了屍,再後來?再後來就當湯圓還活著繼續吃嘴唄,反正除了吃也沒別的事可幹。

“寨主,蜂蜜發糕蒸……哎喲瞎了我的狗眼啊!”

“……………………”小情人間的小樂趣被個不長眼的倒黴小丫頭撞破,真真是作孽啊作孽。無奈地停下來,看向門口,小丫頭掃了興也沒了影,而那聲音,倒是聽著耳熟。

“小伍?出息了啊,伺候完寨主夫人這會兒就被提拔成寨主身邊的人了。”

“她本來就是我這兒端盤子的,劉卿顏來了才調過去,現在人都走了,她自然是回來當差的。嘖,跑就跑了怎麽不把發糕留下。”她朝著小伍離去的方向抿了抿嘴,又轉而看我:“楚盼娘,我們再來吃湯圓好不好。”

“好毛線!湯圓已經沒有了好不好!!!”

……

午時還差大半個時辰,張鈴兒已與她爹道了別,背著包袱敲響了常問夏的門。這會兒我倆還在角色扮演,我篡她的位演山大王,她則演油嘴滑舌的小白臉,“大王”“小白”你來我往鬧得正歡,被敲門聲擾了卻還能借題發揮。

“大王,有人敲門呢。”

“不要叫我大王,要叫我女王大人。快開門去,大王我乏了。”

“哎喲大王,小的這還沒使出什麽本事呢,怎麽就乏了?”她故作出諂媚的笑,拿色迷迷的目光從頭到尾打(視)量(奸)了我一遍,才過去開門。

“怎麽,這麽快?都準備好了?”常問夏已恢覆了正經的語調,小白臉什麽的悄然間無影無蹤。

“嗯,能帶的都帶了。”張鈴兒越過她的肩膀看看房內收拾衣服的我,又收回了目光,道:“可好走了?”

我匆匆站起來,跑到門口:“走吧。誒?我們是往哪個方向去?要怎麽去?”張鈴兒同樣是沒有頭緒,便與我一同看向常問夏。而常問夏不愧是活了這麽久這麽久的大人物,心思縝密面面俱到,早做了安排打算:“不歸山在西北方向,我們可沿著西北官道走,沿途尋找落腳之處,最好是人煙稀少的地方。”她領著我們朝外走,邊走邊繼續道:“其實我知道個地方,離此地不遠不近,倒能帶你去看看,若不滿意,再找便是了。”

張鈴兒點頭說好,常問夏便從手掌祭出蓮臺,拋於空中。白色蓮臺一面變大一面下落,待觸到地面之時已是足夠四人盤膝而坐的大小。張鈴兒吃驚得瞳孔都放大了,微張著嘴,動了動唇卻還是沒說什麽話。我想她是頭一回見識常問夏的白蓮花,心裏不免有些卑鄙的洋洋得意。

三人踏上蓮臺禦風而行,沿路美景凈收眼底,就是沒遮沒擋太曬了些。兩柱香的功夫,蓮臺漸行漸緩,最後止於一片巨大的竹山上方,才慢慢降落,我估摸著就這會兒功夫,已離開白水山百裏有餘,反正是個我沒來過的地方。

“這竹山的主人是只黃竹精,最擅障眼法,到時你和劉卿顏躲進此處,只要有她保護,定不會被人尋到。”常問夏收起蓮臺道。

“黃竹精?你認識麽?”我環視這片山林,入目皆是筆直挺拔的竹子,明黃的竹竿,青綠的竹葉,無邊無際甚是紮眼。一聽這竹山的主人還是個精怪,便覺出這滿目的明亮透著幾分詭異來。

“三百年前認識的,那時候她想困我,被我打了一頓就老實了。”

“……”我和張鈴兒面面相覷,都覺得這倆妖精的關系不會怎麽友好。

“什麽叫被你打了一頓,我們明明是平手!造謠!”一個纖細並且帶著憤怒的童音響起,緊接著,前方兩米處一株大筍破土而出,竹筍葉片片剝落,從裏頭爬出個只穿了件黃肚兜的光屁股小女娃,濃眉大眼梳著兩個羊角辮,不過五歲的模樣,手裏還拿了棵玉筍。

“三百年不見,怎麽還是不知羞地光著腚。變條褲子出來會很難麽?還是說小屁股沒被我打夠,不爽快?”常問夏瞇著眼戲謔地瞧著慌忙捂住pp的黃竹精,又道:“這幾日我要住你這兒,躲人,限你半個時辰之內給我造個竹屋出來,否則……呵,你懂的。”

“啊啊啊……”小黃竹精氣得跳腳,pia一聲摔了手裏的玉筍,摔完心疼了,又跑過來撿回去,誓死保持離常問夏兩米遠的距離,指著我們怒道:“你這個色蝴蝶就知道欺負人使喚人,她們是誰?又騙到姑娘了?還一次兩個!要給你做個隔音罩嘛?我怕隔音罩也罩不住啊!”

“嗯?……”我皺著眉嫌棄地將目光掃向常問夏,合著這貨來這兒做過不正經的勾當。常問夏假咳兩聲,心虛之意不言而喻。

“別聽這妖孽信口雌黃,她沒安好心。”

“……”

“你還不快造屋子去!在這兒找打麽?”

“嗤。”黃竹精嬌俏的小臉勾起惡意的邪笑,別有意味地瞟了我一眼,便轉頭去背竹子,當起了造房小民工。

☆、66燒雞

“丫丫的你們居然叫我一個小孩子造竹屋,沒天理啊,說出去誰信?”

一捆竹子拖過來……

“一般小孩子也就算了,還是叫小竹子精造竹屋,這跟叫人煮人肉湯有什麽兩樣,你們良心是被狗吃了麽?”

又一捆竹子拖過來……

“說了別一直盯著我屁股看啊,女色胚,你們要高腳樓還是怎麽著?”

“高腳樓。”

“混帳這麽高要求,還得我費力氣給你們造底板。你們仨一個臥室夠了吧。”

“不夠,要兩個。”

“沒出息!我當你是打算一晚上睡兩個,搞來搞去還得給你們隔兩個臥房,累死了累死了!”

“小孩子家家不要滿口不正經。”

“去你的小孩子家家,我好歹也有五百年道行了五百年!”

“所以我叫你造竹屋哪裏為難你了?竹床竹櫃竹桌竹椅一樣都不能少。”

“啊啊啊氣死我了我摔!啊啊啊你們賠我玉筍!!!”

整整半個時辰,都在黃竹精和常問夏的你唱我喝你追我堵中度過,可憐黃竹精嘴巴不利落說不過便只能炸毛,炸個毛還摔自己的東西,還能怎麽辦呢,只能說這小妖精當真是個奇葩,但配了這外形相貌,萌得是一塌糊塗。要不是想到她在人世間這般無知地晃悠了五百年說不定還自覺高高在上輕視我等凡人,我還真想死命蹂躪這蘿莉一番。

“啊,好累啊。”黃竹精從竹屋裏鉆出來,抱著玉筍滾到地上不願動彈:“快進去看看吧混賬們,有什麽不滿意的趕緊提過會兒我可懶得修補了。”

“呵,算你識相。”常問夏擡腳跨過黃竹精,我和張鈴兒可沒這勇氣,只好繞著她登上高腳竹屋。這竹屋由黃竹竿構成,以竹篾綁束連接,也不知用了什麽妖術,楞是牢固得不可思議,走在上面,連聲音都沒有。竹屋隔成了三間,正中一間擺了一張八仙竹桌和四把竹椅,旁邊兩間各有一張大床和一只竹櫃,雖說簡單卻已像模像樣,清爽且泛著竹子獨有的幽香。

“嗯,一會兒去山下溜溜,買兩床被褥和炊具,楚盼娘,你來做飯。”常問夏貌似對這竹屋煞是滿意,心情極美麗地叫我做飯。我可不可以立馬躺地上裝死?

“盼娘,我來幫你。”好心腸的張鈴兒上來安慰我懶惰的小心臟,可是瞧她十指纖纖,舞文弄墨差不多了,劈柴做飯,成不成啊?

張鈴兒見我看著她的手滿目懷疑,便知道了我的想法,解釋道:“我娘死得早,我自小與我爹兩人住,做飯洗衣都要做,後來上了山才沒開過竈。”

“那太好了,你能殺雞麽?”

“……”

“雞!我來殺,你們做,做好了分我吃!”本來躺在地上詐死的黃竹精突然跳到屋子裏,朝著我們眼睛亮亮地扭屁股……看這娃的小賤樣,很不想做給她吃怎麽辦?

“雞我殺,不要給她吃。”常問夏道。

“不嘛不嘛!我來殺我來嘛!”黃竹精跑過來抱我大腿,繼續扭啊扭:“我看得出你是好人,對不對對不對?哎,吃口雞有那麽難麽?你看我這麽小,胃口也只有一點點的。”

“可是……”我憋著笑,做出無奈的表情:“可是我不是好人啊。”

“天哪竟然是個人渣啊你們一個人渣一個妖渣真是絕配啊!~~~~”黃竹精小濃眉一抖哭嚎著轉個身去抱張鈴兒大腿:“小姐姐我知道你才是真正的大好人,跟她們不一樣,我的胃口真的很小很小的來嘛來嘛。”

什麽來嘛來嘛……汗!

張鈴兒被這小妖精鬧得不知所措,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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