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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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的,拉也拉不住……

我本還有些擔心墨毓兒,畢竟就那夜的相處來講,她實在是個單純的精怪,還長得這般招男人喜歡,進了玄字堂那種連個管事的女人也沒有一個的純爺們兒狼窩,可怎麽是好?但現在看來,我這份心操得實在是杞人憂天,要知道,她最擅長的就是控制男人毫無目的地掏錢。

我去看過她一次,她過得堪比女王,前有開路人,後有跟隨者,做什麽都有人獻殷勤,男人看她是滿眼的傾慕,女人看她是滿眼的嫉妒,她卻是心安理得不為所動,就好像這些都是應該的。她對我頗為坦白,告訴我說,常問夏給了她一本書,專講迷音媚術,用說話聲、樂聲、歌聲乃至是擊掌聲,一切可聞的聲音都可控制男人,真是讓人羨慕。她從書上學了好多,每學一種,就逮個男人來嘗試,先讓他們把錢交出來,再讓他們爬樹讓他們跳舞讓他們自己把自己綁起來回屋睡覺去,所以才有了現今的局面。她將斂來的錢財統統放進石枕的洞裏,用綢布層層裹住,簡直是個守財奴。她說以前幫柳蕓淺做事的時候,錢不是自己的,只見樓裏的女人將之視為性命,樓裏的男人隨手丟出一些便有人將他當作大爺,似乎還挺有用處,不存一些,虧了。她還告訴我,打不歸山的計策已然訂好,過不了幾日就要啟程。她要扮成有錢人家的小姐引敵,其它人則扮成家丁奴仆,到時對來打劫的山鷹寨頭目施個術,靠他混上山去對山鷹寨來個一網打盡。

聽著是不錯,但就這幾顆人,要打人家整個寨子,墨毓兒的壓力不會小。

又是三天過去,墨毓兒跟著一班人馬準備出發。玄字堂的副堂主領頭,皆是高大威猛的漢子。常問夏大擺筵席替他們送行,喝了個酣暢淋漓。我去了,與一群女人坐在角落裏吃飯聊天,聊的大多是墨毓兒的事。她們都說墨毓兒來得神秘,怎麽無緣無故就出現這麽一擅於勾搭男人的女子,這會兒當家還對她委以重任,不知是耍了什麽鬼把戲,當真不要臉皮。她們的話實在不怎的中聽,女子善妒,又是一個可怕的天性。我只好向她們透點兒口風,告訴她們:“這墨毓兒是當家找來給咱們搶山頭的,可別再說她的不是了,說她就是說當家,懂?”她們聽了也似有所悟,只不過看不慣的仍是看不慣,最是見不得她有一群男人圍在身邊的樣子。

墨毓兒走了,去要十二天,回要十二天,中間十幾天的功夫,打一個山寨,不知夠不夠。常問夏似乎並無多少憂慮,放心地繼續修煉以及當她的吃貨。什麽班戟布丁甜甜圈……我將會做的幾個甜點輪番做了一遍一遍又一遍,我做膩了,她都楞是沒吃厭。

有日我端了點心去山谷找她,她正在打坐,端坐蓮臺上。似有所感般,我剛走到湖邊,她便睜了眼。我以前都當她入定的時候在神游太虛,現在才知道,似乎也不是這樣,只不過沒有讓她提起睜眼興趣的事物出現罷了。

她也不說話,飛身到岸邊,用法術將茅屋裏的石制桌椅挪了過來。我將點心放在桌上,她便坐下開始品嘗。這回做的是桃子班戟,用的桃子是山谷裏那棵巨大的桃樹所結,個兒大又香甜,吳叔吳嬸見著了都驚異不已。這地兒竟能生出這麽好的桃子,不可思議。

常問夏只吃了一口,就開始誇我:“呵,楚盼娘,你變聰明了,還曉得就地取材。”她指指那個班戟:“我喜歡這種有靈氣的東西。”

“是麽?”我適時地討好以及表現:“摘這桃子我可費了大功夫,瞧,那麽高的樹,我又不像你會飛,只得爬上去,不知跌了幾回。”

她眉毛一挑,將我的心思一語道破:“你想學飛?”

我故作羞澀:“那你……教不教?”

“哈哈哈哈……”她可惡地笑起來:“不是我不願意教,只是你不知要幾時能學會。”

靠!看不起我!!!看不起我麽這是?!!!

“我不是看不起你。”她聽到了我的心裏話,依舊笑得欠抽:“楚盼娘,你知道凡間修士,學會禦物飛行需幾年麽?更何況是你這般毫無根基可言之人?”

“哼!還是看不起我就是了!!”我索性有什麽怨氣都說出來,反正憋在心裏她也都能聽見。

“呵呵,喏,自己去看。”她隨手一揮,桌子上多了本藍皮線裝書,上頭寫了禦物飛行四字,舊得不像話。“人類用的東西,給你好了。”

我覺得她這是丟破爛,翻開了看……

“靠!什麽氣啊穴啊的,怎麽一點兒看不懂!”我頭回覺得自己的智商已經低到連看書都費力的地步了,這事實簡直讓我無法直視!

“哦,我也不大看得懂,妖的修行之法和人不一樣,況且我會飛是天性,根本沒練過。”她斜了眼破書,又將註意力放回班戟上去了。

我已經確定她就是丟破爛!

“那你還要給我,你不懂我不懂,一點兒用沒有的東西,饞我玩兒麽?”

“本還想著哪天你得了道心修仙去了,能用得著。不要就算了,我收回。”常問夏將書收回袖子裏,擡頭見我是一臉吃了蟲子般的死相,大慈大悲地心軟了:“別這麽看我,罷了,送你個小玩意兒好了。”她攤開手掌,一片細長的桃葉落入她的手心。

“手拿過來。”她這樣說著,已拽了我的手去,憑空變出一根銀針,極快地刺破我的手指。

“你#¥%a……”幹什麽!想疼死爹麽?!

她取了我的血,抹在桃葉上,血色柔光閃過,桃葉化作一把青傘。為什麽是青傘?我哪知道。

“拿著。”她將合攏的傘塞進我手裏,青竹傘骨,油紙傘面,展開一看,上頭是舞動的桃花點點,就像有生命似的。

“你想一想,自己要飛起來。”她又道,眉眼彎彎。

我按她說的做,默念飛啊飛啊我要飛啊!漸漸地,身體越來越輕,好似被什麽托著似的徐徐上升,上升,直直升到了半空裏。

“哇!這都行!!!”我驚喜地從上面望著常問夏,雖說身體因無法適應而緊張僵硬,但依舊難掩欣喜。

“你的精血混合我的靈力,只要我活著,任何時候,你想飛就飛。”她擡起頭,唇角勾得恰到好處:“當然,飛不出這寨子的結界,除非得我允。”

我看看手裏那柄略顯騷包的桃花青傘,即使有這樣的限制,也足矣讓我滿意:“這就夠了,謝謝!”我向她道謝,萬分真誠,她一楞,眉梢不可查地揚起,有點兒詫異的味道。

“讓你拿來摘桃子的,不然幹什麽給你這個?日後好好給我做點心就好。”她低下頭,繼續吃班戟,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道:“該下來了,別一直在上頭杵著,看著眼暈。”

我默念著飛回地面,收起傘。她隨手一揮,青傘變回了桃葉,安靜地躺在我的手心。

“這樣子比較方便攜帶。”

我拿著桃葉扯扯又捏捏,不會皺不會裂,卻的確是桃葉的觸感。沒想到一片小葉子還可以被她變成個寶貝,日後窮瘋了倒可以叫她摘葉子賣,一片一萬兩黃金,定也能有人搶著買。

“就是見不得你這財迷樣。”常問夏搖搖頭,再低頭,原來盤子已經空了。她起身,飛到蓮臺上:“我要打坐了,明日有客人來,記得多做些點心。”言罷,周身靈氣回轉,她已閉目入定。

客人?我在這兒呆了這麽久,還沒見過有什麽客人入寨過,除了那些不請自來欲要奪回劉卿顏的和尚道士。可這回這個,也不知是人是鬼,是仙是妖……

☆、32客人

常問夏的客人是名女子,我想她是仙,就憑那慈悲的面容與任誰都可察覺的逼人靈氣。

她全身雪白,白的羅裙,白的絲履,白的肌膚和白的發絲,渾身泛著微光,氣質卻不是冰雪的寒冷,溫潤的,柔和的,充滿親和力。她身形纖長,比常問夏還要高上一些,兩人站在一起,違和感迎面撲來。不似常問夏常有的冷峻和匪氣,這位客人的嘴角時刻飽含笑意,就好似能包容一切,感化所有。

初見,我不敢多看她,一個白得徹底的異類,即使她確實美。不過我喜歡她的長發,白色,散發銀光,是極好的發質,簡簡單單一根純白綢帶松松系著,不多一分,不少一寸,美得恰如其分。

“當家,點心來了,今日是青芒布丁。”我端著點心通過房中結界進入山谷,老遠便見她們面對面坐在湖邊的石桌前,不知說著什麽。石桌之上擺著兩壇子未開封的酒,酒封上明白地寫著酒名——仙人醉。

“青芒布丁?”那客人看看擺在自己面前的點心,臉上露出些疑惑,繼而又擡頭看我,不知因何,疑惑的神色更甚。

“這世道還有你不知道的,倒是稀奇了。”常問夏轉眼看她,笑得得意非常。

那客人只是回以溫柔一笑,又將目光轉向我。

“她是誰?”她看著我,問的是常問夏,關於我是誰。

“她就是我新找的梳頭娘,如何,挺有趣的吧。”

有趣個頭!

那客人點點頭,眸光深刻不可捉摸:“確實有趣。”

呸!我到現在才只說了一句話,再正經不過,哪裏有趣了!哪裏哪裏有趣了!!!

“你們吃著,我先走了,一會兒來收拾。”不樂意被這倆算不上女人的女人打量調笑,本姑娘能屈能伸地打算撤退。

“誒?別走。楚盼娘,你坐下。”

折騰!這倆人敘舊幹嘛要扯上我!我暗暗翻了個白眼,才回身坐在她們旁邊。

“她是我的故交,白澤。”常問夏向我介紹她。

“哦,白姑娘好。”我下意識地向那客人問好,卻引來這位叫白澤的女子一陣輕笑。

“呵,我倒是頭回聽人叫你白姑娘。”常問夏在那兒沒心沒肺地打趣我,那客人也不糾正她,只道:“我也是頭回聽到。”她看我,繼續道:“盼娘,叫我白澤便好。”

“那怎麽好意思。”我們又不熟。

“楚盼娘,你少裝矯情,她是神獸白澤,沒什麽姓氏可言。”

“神獸白澤?”我好奇地直視這個渾身雪白的客人,反正她貌似也不是容易生氣的人。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雞毛蒜皮,通曉過去,預知將來,她就是那個傳說裏的神獸白澤?但傳說終是傳說,真與不真就不得而知。既然不知道,本著沒有度娘不能活的原則,我必須問。

“你真的什麽都知道?”

“瞧,果然是什麽都問得出口吧。”常問夏一邊戳著布丁一邊插嘴,合著我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就是什麽都問得出口?也太看得起我了!對她,我還有好多好多不敢問的問題!

她沖常問夏點點頭,開始回答我的問題:“大概是什麽都知道的吧,卻也不算面面俱到,凡事總有例外,比如你這青芒布丁……”屬類神獸的姑娘柔柔道:“還有你……”

“我?”我指指自己的鼻子:“我上不能九天攬月,下不敢五海捉鱉,普普通通凡人一個,有什麽好知道,又有什麽能讓你不知道的?”

她搖搖頭,但笑不語,突然且自然地轉移了話題:“其實我今日只是來送酒罷了。五百年前太上老君在凡間埋了十壇美酒,正是那出了名的仙人醉,一壺下肚,就是神仙也要醉倒。他本打算今日去挖的,可我昨夜裏就給他全挖走了,想來這會兒該氣瘋了。”

“呵呵,虧你還想著我。我都好久沒醉過了,凡間的酒不行。”我想起常問夏和劉卿顏成親那日,她一身的酒氣,神情卻清醒無比。

“我自然要想著你,瞧,第一個就給你送來,保準讓你醉得昏天黑地找不著北。”白澤拍拍酒壇,有點兒助紂為虐的味道。

“真不明白你們,求醉,有什麽好的。”就像在夜華樓的時候,酒賽將我醉得知覺都沒有了,第二天起來,**的,懷裏一個女人,又欠下一屁股債,什麽驚喜都來了。

“天上的酒,就是醉了才別有滋味。楚盼娘,白澤,夜裏我們一起喝,如何?”

“怕是不成,晚些時候我還要給南邊那只嗜酒成性的九尾狐送酒,若是晚了,那廝又不知要拿誰出氣。你還是留著自己喝吧,恕我不能奉陪。”白澤道。

常問夏聽她這麽說,也不多作挽留,道:“既然這樣,就下回吧。說來狐貍還是那德性?我都兩百年沒見她了。”

“呵呵呵呵……”白澤笑得意味深長:“當年她找男子,你尋女子,還不是一個德行,現在倒說得好似自己已洗心革面了一般,莫不是新娶的姑娘……”她舉著袖子遮著嘴,以掩飾唇角過分張揚的弧度:“將你收服了?”

常問夏臉皮兒一抽,眼皮兒一跳,顯然被囧了:“我的事,你能不知道?別取笑我。”

“你的事……”白澤看看我,看得我心驚肉跳,看完我又轉向常問夏,繼續道:“我還真不知道。不如你帶我去見見你的新夫人,我給你看看,可否相守。”

相守?當然不可能,用腳趾甲想想我也能知道。

“想看就是想看,別找理由。”常問夏果然不是什麽客氣人,對誰都是如此,包括眼前這個賢能智慧貌似還有點兒腹黑的神獸白澤。

“楚盼娘,卿顏在後院麽?”她問。

“嗯,跟張姑娘下著棋呢。”我答她。

“那叫她去前廳……”常問夏正開口,卻被白澤打斷了:“不必麻煩,我只遠遠看一眼便好。”

“嗯,那就現在去吧。”常問夏點頭,便帶了我們出去。

出了谷便是皓日當空,天氣炎熱,儼然是盛夏午後暑熱最旺的時刻。所以比起在外頭帶著,我更願意在谷裏呆著,即使常問夏大多時候在打坐,完全不跟我說話。

“那就是,穿絳紫色的那個。”常問夏遙指庭中一臉沈思的劉卿顏。

白澤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微微瞇起了眼,不多時,便對常問夏搖了搖頭。

“怎麽?”常問夏面上平靜,大約早已猜想到她的答案,只是依舊問了一句。

“我倒是明白為何你要娶她了,只是她與你無緣,不若早日放她走,別耽誤了別人,又牽絆了自己。”白澤又將目光投向劉卿顏,嘆氣道:“你要何時才能放下……”

“放下?”她們已經開始了高深莫測的話題:“你又怎知我放不下?我明白,她早就魂飛魄散了。”

“你若放下,就不會找這個姑娘,她們的眼睛那麽像。”白澤抿了抿唇,道:“但無論如何,你要清楚,天下相像者眾,卻始終並非一人,就是三魂七魄皆同,轉世托生亦是不一樣了。世間生靈自有命數,除你我這等修得不滅之身的異類,其餘皆倚仗輪回以生續死,以死續生,一世一碗孟婆湯,前塵便似過眼雲,續命,斷前緣。更何況,她以無來生,你又何必執著?”

“若她與凡人一般轉世輪回,或許我是能放下的吧……”常問夏感慨道。

白澤搖頭:“人性貪婪,妖性亦是如此。若她還能輪回,你必會癡纏她哪怕千年萬年。我太了解你了,你是那種會為了那人一世,而綁她生生世世的性格。”

常問夏並未反駁,只蒼涼一笑:“現今說這些還有什麽用呢,人都死了,魂早散了,就是要綁,也綁不住了。”

“所以我還是要勸你,早日放下。”白澤說完,放眼看向了劉卿顏,意思不言而喻,是要常問夏早日放了這新娶的夫人。

“你的話我會考慮,既然我與她不會有什麽結果,也不必執著。好了走吧,吳嬸的紅豆湯應凍得差不多了,我要讓你嘗嘗。”常問夏說完便領著白澤離開,走前還吩咐我端紅豆湯到山谷裏去。

我不知道她們口中的“她”是誰,應該是常問夏很久很久以前愛過的人,只是魂兒隨身體一道死了,一切只留在了常問夏心裏。每個人都有過去,常問夏有數不清年月的過去,遇到過數不清數目的人,人生何其短暫,能與她共處,再多不過百年,能留在她心裏這麽久這麽久,讓她無法釋懷的,該是多刻骨銘心的一段情分。這個女人是她心裏一塊疤,我好奇,卻著實不敢觸碰。算了,劉卿顏就快自由了,我明白這點就夠了吧。

☆、33仙人醉

白澤似乎不喜見人,估計是過於奇特的容貌實在難以掩藏,除了遠遠看了劉卿顏一眼,說了翻莫名其妙的勸言,便全程在山谷裏呆著了。當晚,她們在谷裏吃了晚飯,白澤便走了,送了個透白的玉墜子給我,三角形,薄薄一片,沒有任何雕飾,說是見面禮。常問夏給我一根紅繩穿著,掛在脖子上。

她說:“這玉是白澤的指甲所化。”

“指甲=。=|||……”餵……真的是指甲麽?

“白澤渾身是寶,哪怕只是指甲,也莫要輕視。這東西佩戴可辟妖邪,食之還有起死回生之效。”她5一邊瞇眼笑著一邊對我道,在我看來卻好生邪惡:“沒想到她會送你這麽寶貝的東西,你哪世修來的造化?”

“汗!不就是靠你修來的造化麽?”我摸著脖子上的……呃……指甲,完全沒有戴了寶貝的覺悟:“你不是妖麽?怎麽對你沒用?”我捏著指甲戳她的衣服,她跟沒事人似的只臉上有點兒泛黑。

“好了,它只針對對你有惡意的妖邪。快收起來,別給人看見,這世道不知有多少修道人覬覦它。”

真有那麽好?我懷疑地將墜子塞回裏衣內層。主要成分,角質蛋白,一堆死細胞,一片長長了剪掉一點也不會痛的指甲,它居然變成了一塊玉!!!還能起死回生!!!太瘋狂了!!!

“哪天窮瘋了,你將白澤叫來,就剪她的指甲,一片指甲賣一千萬兩黃金……”

“你又胡說八道!”常問夏擡手就給我一個爆栗,話語裏頗有些恨鐵不成鋼:“拿點出息出來好麽?!跟著我能有你的窮日子過?再者說白澤那指甲一千年才長一寸,豈是那麽容易給人的?”

“一千年長一寸?……”我豎起食指雙目圓瞪,她有四只腳,每只腳算她五片指甲,就有二十片!一千年長一寸,也有二十寸!每寸賣個一千萬兩黃金,就有兩億!如果再放進錢莊裏利滾利,那……

“哎喲!!!”

“混賬你腦子裏打的什麽算盤!怎麽就知道錢?跟誰學的!”

“你啊……”我脫口而出。

常問夏怒了,烏雲在她臉上撒野,顯而易見!

“那……那我們不談錢……”我怯怯地不敢看她的眼睛,只得把目光轉移到她的耳朵上去,卻意外地發現她的耳朵動了動,會動啊……有……有點萌。

“咳咳。”我假裝沒看見,繼續道:“如果她一千年所生的二十寸指甲,全部給一個人吃,那這個人五十年就能起死回生一回,豈不是……萬壽無疆了?”

常問夏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是起死回生,又不是長生不老,想當老妖怪麽?好了別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過來,陪我喝酒。”

“哦。”我跟著她走過去,剛步至湖邊,她便飛到了湖心的蓮臺上。

“飛過來。”常問夏迎風而立,長袖一揮,萬年明亮的山谷竟成了黑夜,一輪半月掛在夜空,點點星辰布滿天際,看著好是浪漫……但是說起來=。=跟我喝酒有必要搞氣氛麽?

“飛過來。”她見我呆呆立在湖邊,又重覆了一遍。

我想起她給我的桃葉,連忙從腰間暗袋內將它掏出來,放在手心暗暗冥想,桃葉化為青傘,帶著我慢悠悠地飄向那座向來可望而不可即的蓮臺。

她坐在蓮臺邊緣,任兩條腿在外晃蕩,身旁擺了一壺仙人醉,還有兩只小酒杯。其實自從那次窯子裏的悲劇之後,我對酒早就基本無愛了,只是迫於不太敢違背她的意思,又是神仙釀的酒,旁人想喝還不得,便只得默默地……享受了罷。

“這天,是外面的天。”她說著,提起酒壺將兩個杯子斟滿,捏了一個啜飲起來。

我坐到她旁邊,舉起另一個酒杯,也不知說什麽,只淺淺地酌了一口仙人醉,爾後擡頭望天。果然與凡間的酒不一樣,口感香醇得不可思議,卻不會如烈酒一般過於刺激喉頭。

“好喝。”我由衷地感嘆。

常問夏斜了我一眼,嗤笑道:“良辰美景,美酒佳人,你這廝倒好,喝著太上老君的酒,卻用這般低級的詞來讚它……”她舉起酒杯,目露惋惜,嘆氣道:“哎,這仙人醉呀,該改名為仙人淚了。”

“汗,樸素才是真情啊。你要我裝模作樣地念首華麗麗的詩麽?再說了,美酒在這裏,那佳人呢?”我左右望望:“你啊?”

常問夏嘴角一抽,順勢不善意地勾起,一記飲下杯中酒,看起來十足陰險:“那我說這佳人是你,又如何?”

“不敢當啊不敢當。”我拿了酒壺又替她斟滿。她豪爽地一口吞下,朝我晃著空酒杯道:“你想灌醉我?怎麽自己不喝?”

“哪有?舍不得呀,只怕喝了折壽。”我又抿了口酒,問:“你今天真的要買醉?”

“買醉?”她挑起了眉梢,道:“不然喝它做什麽?咱們不如一同醉一場。”

“那喝多少會醉?可有副作用?”

她上下打量我,仍不停地往嘴裏送酒:“你的話……嗯……”她伸出三根手指比出一個ok,說出的話卻一點也不ok:“三杯就能讓你神志不清。”

“小看我!”我瞇眼皺眉企圖表現出危險的眼神,但天知道就憑我這善良的相貌是不是甩得出臆想中惡狠狠的氣場。“看!我頭杯都要見底了,一點異常都沒有!活蹦亂跳!”

“嗯!”她瞪著眼用力點頭,露出忠懇的表情,卻分明是在笑話人:“活蹦亂跳!哈哈哈哈!趕緊,蹦個我看看。”

“哼!那你說,你幾杯倒?”

她又伸出三根手指頭,道:“三壺。”

“三壺下肚會如何?”我好奇她發酒瘋的樣子。

她晃著腦袋瞇著眼欣然道:“三壺下肚一場醉,醉生夢死三百年。”

“什麽?要醉三百年?……好吧,咱們永別了。”我放下酒杯,毅然決定不喝了。一醉到死都不夠,這不坑爹麽。

“傻了吧,醉一場能漲三百年修為。你的話……”她又開始上下打量我,還嫌不夠認識我麽?

“我的話,會怎樣?”

“嗯……”她沈思片刻,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順手倒了酒壺裏最後一杯酒,又回頭望著天上那彎皎月道:“美容養顏,延年益壽吧。”

“是麽?”我摸摸不怎麽光滑的臉蛋,有點兒暗爽:“這麽好啊。我十六歲的時候臉上長了幾顆青春痘,現在還留著痘印呢,喝了這酒,痘印能消麽?”

她一楞,轉回頭來眨眨眼,棲身到我面前,掰著我的下巴左看啊右看啊,眼神兒好生犀利:“嘖嘖嘖,你要在意,我隨時好幫你去了,哪裏需要勞駕這仙人釀?不過啊,你就是喝了,也不能比劉卿顏好看。”

“餵餵!”我用白眼藐視她,咬牙切齒:“好看能當飯吃麽?這世道女人好看了就得倒黴,就跟劉卿顏似的,你不就是沖她皮相逮她的麽,不然人家早成了王員外家的三少奶奶了。呃……”我隱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將眼珠子翻下來,定睛一瞧,這廝的面色果然不大晴朗。

“當我沒說……”我企圖彌補。

“跟著我真有那麽倒黴?”她問,眉心微蹙,意外地夾雜了一絲無奈。

“還……還好吧。”我心虛地安慰她:“反正我是覺得還好。”

“你?你管什麽用?”她放開我的下巴,袖子一甩,又變了三只壺酒出來,提起其中一只仰頭直接就著壺嘴喝,不刻竟吞下了一整壺,好是彪悍。

我郁悶地看她一眼,也拿了一壺給自己斟上,畢竟是能美容的東西,三杯就能變漂亮,誰不願意?

“你有那麽喜歡劉卿顏?”

“她以前是你的東家,現在是這寨子的壓寨夫人,你怎得不將她放眼裏,一口一個劉卿顏,是要造反了?”

“我向來把她當小孩子。我去,你又扯開話題!”我對她的行徑不得不給予深深的深深的鄙視,不禁腰板兒都硬了:“剛白澤不是說了麽?你跟她無緣!況且你問問自己,到底喜不喜歡她,有她那樣眼睛的人,出去溜一圈,一塊招牌掉下來都能砸死十個八個,你幹嘛拽著她不放。你說人家心裏沒人,又對你有意思也就罷了!”我說到激動處,一翻手將酒杯喝了個底朝天,大哈一口氣,繼續道:“就是劉卿顏那丫頭心裏有個王在安,你也可以多與她溝通溝通感情,成天丟那兒冷著保鮮麽?這就說明你壓根兒沒那麽喜歡她呀喜歡她!你瞧瞧人家張鈴兒,與她作作詩下下棋,幹盡文化人兒該幹的事,多好。你從前不也常跟張鈴兒作詩下棋麽?現在怎麽慫了?我看哪,就算哪天劉卿顏好女人那口兒了,對象也不會是你,而是張鈴兒。”

“你……”她聽完說了這通放肆的話,臉都抽筋了,看那副樣子也能知道她心裏有多想撕了我這張嘴。

“哎……你說我該不該放了她?”她竟然服軟了!!!我懷疑自己醉了,又或者是她醉了。

“這樣吧,你直接去問她,要走或是要留。她要走,你就放她走,她要留……”我眨眨眼,覺得這是萬萬沒理由的:“雖然可能性不大,你就留下她,只不過她應該不會是為你留的罷了。”我是在挑撥離間麽?我是說出事實吧!

“你是說她和鈴兒?”常問夏一攤手:“孽緣哪!”

“你管人家孽緣不孽緣,那也都是你作的孽啊親!”要不是她抓了劉卿顏上來,張鈴兒能與她相識相知或者甚至是相許?

“楚盼娘,註意你的態度!”她斜瞟我一眼,又開始斟酒喝,第三壺。

我見她喝酒跟喝水似的就想說教:“可悠著點兒,還有什麽話趁這會兒沒醉趕緊說,一會兒你神志不清我也神志不清,再說什麽要緊的可就沒人當真了。”

她小眼神兒又瞟過來,瞟完了順勢向上一滾,翻了個完美的白眼:“神志不清?你一會兒護好自個兒就成,我可指不定會做出什麽來。”

她這是赤果果的要挾啊!

“你……你會做什麽?不要魔性大發殺人滅口吧!”我不安地問。

常問夏奸詐地笑笑,什麽也不說,倒是比說了什麽還要可怕,更是讓人揪心。

我喝了三杯,沒有特別的感覺,只覺得這酒味道極美,喝酒的興致也愈來愈濃。

“瞧,我三杯幹了,沒醉呀。”我倒扣著空酒杯給她看,以證明自己的酒量沒她說的那麽糟。她也不多說什麽,拿了往嘴裏灌的酒壺,又往我杯裏倒了半杯,一擡下巴,示意我喝下去呀!

切,不就半杯麽。以我現在的狀態,再來三杯都沒問題。我自信滿滿,仰頭幹個幹脆。

“凡人三杯醉,酒量無深淺。”

我聽到她在旁邊隨口說了這麽句話,轉頭看到她仰面躺在蓮臺上,張著嘴,吞咽著懸空的酒壺裏傾倒而出的佳釀,看著好是自在。

“還是沒什麽嘛……”我的嘴角開始無法自控地咧開,精神頭也出奇的好。

站起來,我叉腰撇腳立於她的大腿兩側,繞過詭異的酒壺對她居高臨下。

“常問夏!”

她停止飲酒,看我,眼角含笑:“幹什麽?”

我指著她,大聲道:“不要用這種看醉鬼的眼神看我!我告訴你!我要……”

“你要幹什麽?”

“別插嘴!”邊說著,我立馬轉身,站在蓮臺邊緣,臉孔對著飄著彩霧的湖面,抽風似的食指指天,拋下豪言壯語:“我要跳水!”

“噗!跳水?脫了衣服先,別沈了。”她在我身後依舊笑著,明顯是被我取悅了。

“脫毛線衣服!老娘跳個水還要脫衣服?小瞧我!我就是負重千斤,也能在半空來個後空翻再鉆進水去!”

“呵,你還有這本事?”

“老娘最討厭有人小瞧我!常問夏,就算是你也一樣!!!”話音方落,我已做好了跳水的準備……一……二……三……

“嘭!!!!”

我覺得我好像忘了什麽事兒……是什麽呢???

當流水灌進口鼻,我才想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娘會游泳麽?!不會啊!!!!!!!!!!!!!

☆、34醉酒

“餵!楚盼娘?……”

我聽到常問夏的聲音,想呼救,卻根本無法出聲。撲騰啊撲騰,我開始慶幸自己前世不是淹死的,卻又不得不悲痛這會兒就要淹死了啊混蛋。

救命啊常問夏!你不是很有本事麽!!!!含恨而亡吧可悲的我……

“沈了?……靠!!!”

我隱隱能看見她從蓮臺上跳下來,站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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