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了四個小時，沈羨又繼續搜救。

而林聽晚呢，也在祝清舟醒了以後，挑著重點把周啟不喜歡女人的事委婉地告訴她。

祝清舟的臉上有些失落，不過一想到周啟不會喜歡其他的女生，心裏倒也舒坦了些。

等等，她管周啟喜歡誰幹嘛。

祝清舟被她媽用絕食威脅給叫了回去。

本來她還想留下來，但是林聽晚勸說現在人員不算緊缺，她不留下來也沒太大關系。於是她還是決定不在這裏添亂了。

臨走之前，她想去找周啟道個別的，雖然得知周啟不喜歡女的以後，她強制自己放下那一點點小心思，但是總歸是以前的鄰居，再加上他還救了她，怎麽說也還是要去感謝一下的。

可就在她找到周啟的時候，遠遠地看到他正背著一個腳上受傷的老人往救援點跑，天氣很冷，可他的臉頰上還淌著汗水，臉上衣服上都臟兮兮的。

並非精致模樣，可是她覺得他好帥。祝清舟拿手機拍下了這一幕，設成了壁紙。

周啟，回江城見。

又是兩天過去，暮色染遍了青山綠水，染遍了天上人間。

緊張的救援也在有序進行中。林聽晚在這些日子經手的病人不少。救活的，逝去的，走散的，重逢的……都說人各有命，都說天意難違。不是這樣，又好像是這樣。

本來她在醫院工作時以為自己見慣了生死，早就該麻木了，可每當有鮮活的生命逝去時，她總還是忍不住傷懷。

每個人的命都不止是自己的，更是那些愛他們的人的。一個人死了，再無知覺，可活著的人，卻要飽受失去愛人之苦。

是死去的人更痛苦，還是活著的人更痛苦，林聽晚一直無法得到結論。

今天就是春節了，可在附渠縣，這座山中小城，沒人還在意這個節日，他們都沈浸在失去家園、失去親人的悲愴之中。災難的力量莫過如此，人人厭惡災難，可還是有很多人逃不過災難。

這兩天越是見多了生死，越是難以讓自己休息，於是選擇不停連軸轉，去在救援中找一絲生死無常的釋懷，尋一處命數可違的縫隙。夏月看不過去硬是拉著她叫她去休息。

林聽晚沒回帳篷。她走到附近的山頭，黃昏的光漸漸暗淡，夜色暈染開來，肆意橫生，飛鳥盤旋天際，青山漸漸隱去。

今天的星，格外得多。

奶奶和她說過，逝去的人，都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守護著他們愛的人，用自己的一點點微弱之光，在黑夜中為家人祈禱。

“孩子，我會在天上為你祈禱，望你一生得所愛，健康平安。”

曾經的話語又在耳畔響起，林聽晚垂下眸子。

許是見了太多的生死，林聽晚的心，有些脆弱。

想奶奶了。

奶奶，你在天上還好嗎。一顆星微微一閃，像是回應。

林聽晚嘴角似有若無地上揚。奶奶，我好想你。

“在這幹嘛？不冷嗎。”一道好聽的男聲從背後響起。

沈羨走到她的身邊，看向林聽晚。

林聽晚擡起頭看著沈羨，“還好，不算太冷。”

不知道為什麽，他一來她身邊，她的無助感乍然被剝了外衣。現在，真的好想抱一下他。

嘴比腦子快，“沈羨，我可以抱一下你嗎？”

說完，林聽晚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麽。

許是察覺到林聽晚情緒不對，沈羨也沒有和她開一些不正經的玩笑。

他走到林聽晚面前，一把擁她入懷，“當然可以。”

感受到沈羨有力的心跳聲，林聽晚的雙臂環住他的背。沈羨的溫度和他獨特的氣息讓林聽晚搖擺不定的情緒漸漸變得平穩。

彼此不需多言，只是互相汲取力量。這個擁抱，無關情愛。

林聽晚感覺自己從沈羨身上得到了力量。她深吸了一口氣，松開他，“謝謝你。”

兩人坐在山頭。今天，不談過去，他們只是在災難中的戰友，同行者，鬥爭者。

“怎麽了，是這幾天太累了嗎？”沈羨側頭看著林聽晚。

林聽晚仰望著璀璨的星空，神色淡淡，並沒有直接回答沈羨的問題：“死神把奶奶從我身邊奪去的時候，我就決心，以後要做一個醫生。我想盡最大的努力，和死神博弈。”

“後來當了醫生，在急診輪轉時遇到一個心跳驟停的病人，我給他做的心肺覆蘇。我一直按，一直按，可他還是死了。”

想到那時候，她盡全力了，可還是沒能救活。固執如她，不肯放棄，最終被同事硬拉著起身，腿跪麻了，手臂也按酸了，人還是沒了。那是，她手上第一個沒救活的人。

哽咽了一下，繼續說：“那是我沒救成的第一個病人。責任雖不在我，可我還是很內疚。我就躲在天臺哭。一直帶我的主任找到我並安慰我，告訴我，醫生不是神，我們能盡自己的最大努力就很好了。後來我就學著冷靜，嘗試麻痹自己。”

“可是這幾天，當我看到這麽多活著擡進來，卻沒被活著擡出去的人，我還是覺得人的能力太有限了，自己太弱小了。”

沈羨靜靜地聽著林聽晚訴說自己的心事。他很慶幸今天自己在她身邊，在她無助的時候陪著她。只是也覺可惜，以往她無助的時候，他都不在。

“萬事皆有命數，那些你無能為力的，你只要盡過自己最大的努力，就無愧於心了。”

他繼續安慰，“其實我們特警有時候拼了命可能也救不了那些受害者。甚至很多時候還不被理解，還被認為是怕死沒有盡全力。但是——”

“林聽晚，你不要去看你沒能救多少人，你應該去看你救了多少人。”

“有多少家庭因為我們的努力得以團聚，得以將生命延續。這才是我們選擇這份職業，哪怕有時不被理解也依舊堅定的意義。”

她看著沈羨，他黝黑的眸眼透著萬分堅定，在無盡的黑夜中依舊閃著光亮。

沈羨的話很大程度上給了她慰藉。是啊，她在這憂傷什麽，她明明一直都在做有意義的事。是她自己固執了。只肯站在一個角度，咬定一種悲觀。

她該無愧於心。有什麽好猶疑的，且就堅定前行。

“謝謝你。”林聽晚莞爾一笑，話語中透著徹悟後的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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