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晚。”林聽晚剛做完一臺小手術回到辦公室，江晝叫住她。

他們這些年一直保持著聯系，不近不遠，是一種舒服且恰當的距離。

林聽晚回頭，見到江晝，微微一笑，“你來啦，坐吧。”

江晝摘下圍巾，坐在大辦公室的沙發上。門口有幾個護士假裝經過，頭不停地往裏面看。

林聽晚倚在辦公桌邊緣，捧著杯子喝著水，看著門外的小姑娘，“你看看你，一來就把這群小姑娘迷住了。”

江晝淡淡一笑，“沒辦法，魅力太大。”

林聽晚放下水杯，拉著一把椅子坐下。“來我們醫院談合作？”

“嗯，一種新型藥劑，改善很多術後癥狀效果都非常不錯。”

“挺好的，能普及的話就是造福病人了。不得不說，這些年你混得越來越好了。”

“不及你，你們秦副院長把你誇得天花亂墜。”

兩人相視一笑，“誇張了啊。”

護士臺永遠是八卦的來源地。

“你們看到了嗎，這簡直是郎才女貌啊，這應該是林醫生男朋友吧！”

“好帥啊，而且年輕還事業有成的樣子。天吶，簡直是小說裏的男主角！”

“他們真的好般配！”

護士長走過來，拿著登記板敲護士們的腦袋，“一個個又閑了吧！都給我工作去！”

護士們笑嘻嘻叫了一聲護士長，馬上散開去工作了。

話題雖是終止，卻被有心人聽去。

今天是沈羨拆線的日子，他一走過來，就聽到護士的八卦。郎才女貌？男朋友？

這次的林醫生，又是哪個林醫生。

他快步走向林聽晚的辦公室，每一步都踩著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一進辦公室，就看到林聽晚和一個男人交談甚歡。

狹長的眸子危險地瞇了起來，沈羨心裏一下子多了警戒感和危機感。

這男的，怎麽有點眼熟。

沈羨仔細回憶了一下。他想起來了——他們高中隔壁班的，江晝。

沈羨敲了敲本就打開的門。林聽晚和江晝同時朝辦公室口看去。看到沈羨的一瞬間，林聽晚楞了一下。轉念一算日子，今天沈羨應該來拆線了。

“這位是，高中時候我們隔壁班的江晝同學？”沈羨把“我們”突出強調，偏偏臉上還是一副友善的模樣。

作為男人，江晝能夠清楚地感受到沈羨話語中的一絲敵意。他站起來，朝他走去，伸出手，微笑著禮貌問候：“你好，好久不見，沈羨。”如果他沒記錯，這些年沈羨一直沒出現在林聽晚身邊，怎麽如今兩人又聯系上了。

他的心裏也浮現一種強烈的危機感。沈羨的出現，就像是突如其來的一陣狂風，而他江晝，就是海上一艘小船。無風時，他自可慢慢前行，可風一來，會不會被掀翻，全看風的意願。

從前他覺得，只要一直陪在林聽晚身邊，等她到了想談婚論嫁的時候，他自然是最合適的那個。可沈羨的出現，讓他害怕了。

因為他最多只是“合適”，要是林聽晚會喜歡他，早就喜歡了。可沈羨不一樣。

年少時的意難平，往往最是牽人心魂。

沈羨垂眸看向江晝的手，盯著看了幾秒。他和林聽晚是什麽關系，發展到哪一步了，以及……他不曾參與的九年，是否江晝都有參與。

沈羨伸出手，握了上去。兩人的眼神交匯，友善之下，暗流湧動，互相試探。

“沈羨，你是來拆線的吧？可以去找小唐。”林聽晚打破這種沈寂。

沈羨看向她，毫不避諱江晝在場，“看在我前些日子照顧林醫生一晚上的份上，林醫生可否親自幫我拆線。”

江晝掃了他一眼，神色晦暗不明。這句話，分明是說給他聽的。

林聽晚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沒想到沈羨會這麽說，開口婉拒，“我們醫院有專門拆線的護士。”

“可我的命是林醫生救的，之前晚上處理傷口都是在你家找你處理的。”沈羨的語氣帶著不容置喙，“更何況——我也不太想別人看到我的身體。我還是比較相信林醫生。”

沈羨又隱隱強調了“你家”、“別人”，江晝怎麽會聽不出沈羨話裏的意思。

林聽晚難得覺得沈羨有點煩人。主刀醫生明明是王主任，而且說什麽不想別人看到自己的身體，江晝聽到了就算了，這要讓別人聽去了像什麽話。怎麽這般沒有分寸。

林聽晚以為是之前吐他一身讓他覺得不平衡了，卻沒朝著可能是沈羨吃醋的方面想。

一方面，她單純地把江晝當朋友，而且江晝要是喜歡她早就和其他男性一樣追她了，怎麽會這麽多年沒有任何動靜。

另一方面，她一直覺得自己以前傷害過沈羨，因此沈羨也不可能再喜歡她了。

她對江晝說：“你等我拆個線，或者你先去找副院長，我們等會聯系。”

江晝看了一眼沈羨，又對林聽晚溫柔一笑，“好。我等你。”

我等你。我等了你九年了，不差這點時間。可是我好害怕，他一出現，你又輕易淪陷。

沈羨挑挑眉。我等你？哼，真有意思。

林聽晚帶著沈羨往拆線室走。

“沈羨，雖然我之前吐了你一身，但是你也不能當著我朋友說那些沒分寸的話。”林聽晚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中，徑直走在前面，話裏帶著一點責備。

“朋友？你們一直有聯系？”沈羨看著林聽晚的後腦勺，只顧抓著重點問。

“嗯，我和他大學和研究生都是校友。”

沈羨的心一霎下沈。他走出辦公室之前看了眼江晝的背影，和他七年前看到的背影漸漸重疊。一想到江晝和她一個大學，甚至參與了她過去的九年，沈羨心裏不住地發酸，牙齒咬著舌尖，眼神也帶著不爽。

林聽晚回頭看他，沈羨一瞬間恢覆正常神情。“我說的重點是，你剛剛說話沒分寸了。”

“哦，對不起。”沈羨嘴上道著歉，表情卻是淡淡的，一點也沒有自己說錯了話的感覺。

林聽晚無語地瞥了他一眼，回頭繼續走。大爺就是大爺。

“林聽晚，你們是朋友，那我和你呢？”他忍不住發問。

林聽晚的腳步停頓。他們，是什麽關系。這是她能界定的嗎。

是朋友嗎，可林聽晚自知不能像對待江晝一樣對待沈羨。

她選擇避而不談，“快走吧，我等會還有手術。”

沈羨看著她的背影，自哂。呵，照林聽晚這意思，就是說他們連朋友都不是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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