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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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的話,便靠在男人赤`裸的胸膛上,舊話重提,聲音低低地道:“秦哥,我剛才說的,以後不要在我爸媽面前叫我阿喬的話,秦哥能做的到的,對不對?”

秦牧錚抿了抿薄唇,忽然道:“你不喜歡?”

喬洛微怔,“什麽?”

秦牧錚將自己的額頭抵住了少年的額頭,同樣將聲音放低:“爸媽不喜歡我叫你阿喬,你也,不喜歡麽?”

阿喬這個稱呼,他很早很早之前就叫了,他早就習慣了這個稱呼。可是如果喬洛不喜歡……秦牧錚猜想,他也只能改掉這個稱呼了。雖然他完全不明白喬洛為何會不喜歡這個稱呼。

如果喬洛喜歡這個稱呼的話,說不得他天天叫,時時叫,喬洛還能有朝一日能想起他們幼時的相處。可若是放棄這個僅剩的稱呼,秦牧錚就更沒有把握能讓喬洛記起他遺忘了將近十年的幼年記憶了。

喬洛聽到秦牧錚的疑問,遲疑了片刻,還是“嗯”了一聲。他的確不喜歡這個稱呼,如果可以在接下去的時間裏避免聽到這個令他作嘔的稱呼,他還是很高興的。

喬洛這樣打算著,就期望能聽到秦牧錚的承諾,承諾不再用這個稱呼來喚他,可是一直到他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他也沒能聽到男人的承諾。

在沈睡過去的最後一秒,喬洛唇角不自覺的勾起一個自嘲的笑意,他果然,還是太高看自己了。

殊不知待他睡熟之後,男人終究還是讓了步,輕輕在少年的額頭上印下一吻,緩緩吐出一個“好”字。

喬洛翌日清醒的時候,難得秦牧錚已經不再了。

他揉了揉額頭,從床頭櫃上摸出手機來,果然看到了一條短訊——是秦牧錚發過來的,告訴他晚上會來家裏跟他的爸媽“請罪”的短訊。

喬洛輕哼了一聲,不以為意。

他剛要撂下手機,突然記起來,秦牧錚那裏好像還有一筆錢沒有給他——他之前“自力更生”收受的那筆賄賂,秦牧錚說是要折成現金給養父母的,結果就沒有了下文。

喬洛不明白秦牧錚怎麽打算的。就如同前世,秦牧錚待他的確是千好萬好,物質方面從來不肯虧待,可是在金錢方面,喬洛不明白秦牧錚是如何計較的,明明為他花錢秦牧錚不在意,但如果是給他錢,秦牧錚就一百個不樂意了。

喬洛郁悶的嘆了聲氣,想到自己幹癟的錢包和四位數的銀行卡,頓時覺得壓力山大。他的確不缺錢花,可他目前也掙不了什麽前,更遑論在他十年後死去以後,能給他的養父母留下什麽花銷了。

十年,他可以成長到原本應當年輕力壯的二十七歲,他的養父母卻已經是六十幾歲接近古稀的高齡了,而喬鈺也會在那時醒來,重新站在秦牧錚的身邊,甚至不顧世人的眼光結了婚。

十年後,喬鈺和秦牧錚會有情人終成眷屬,他自己會死亡——死便死了,一了百了,喬洛並不在乎那對狗男男將來會如何,可是他的養父母,怕是真的就會老無所依了。而他這個不孝順的兒子,怕是連一分錢都留不下來孝敬養父母。

喬洛不太靈光的腦袋裏,勉強記得看過一本書,書裏有句話大概是這樣說的,如果沒有愛,有很多很多的錢也是很好很好的。

他無法在他的養父母身邊盡孝,那麽能留給他們很多很多錢,讓旁人替他盡孝,這大概也是十年後已然變成阿飄的他所能做到的唯一的事情了。

喬洛思及此,又重新拿回了手機,無論如何,那筆他自己掙來的錢,他總要拿回來的。

發完短訊,喬洛揉了揉腦袋,也沒有等秦牧錚的回音,就自顧自的爬起來了。

家裏只有三個人,爸媽,還有他,喬洛作為一個男人,實在想不出來他有什麽需要註意的地方,於是頂著一頭雞窩頭,穿著皺皺巴巴的睡衣,睡眼惺忪的就走了出去——他們家雖然不差錢,可也不是啥大富之家,衛生間只有一個,他要洗漱什麽的,當然只能出去解決了。

喬洛隱約記得,他前世還在家的時候,好像一直就是這麽過來著,爸媽也從沒說過他什麽,於是他就像不曾被秦牧錚慣壞一樣這麽不講究形象的走了出去。

只是還沒等他跟養父母打招呼,就聽到“撲哧”一聲怪笑。

喬洛瞪眼看去,就見那個昨天剛剛見過的紀風然瞅著他朗聲大笑,那模樣仿佛他現在就是逗人開心的小醜一般。

紀風然斜靠在沙發上,好不容易在少年明顯不善的目光裏收了笑,揚著手,便跟少年打招呼:“一天之計在於晨啊,洛洛你還年輕,貪睡可要不得哦。”然後不等少年答話,他又從身後摸出兩張邀請函來,“舅舅可是等了你很久了啊,你要再不起,這場畫展咱們可就要錯過啦!”

喬洛咬牙切齒的重覆道:“舅舅?”他就說,他那天根本沒聽錯。

不等他再發問,紀風然就已然將手裏的東西揚了揚,意味深長的道:“是那位兩年前剛剛過世的溫揚帆溫大師的畫展哦!”

喬洛腦袋登時一空。

溫揚帆,溫涼的父親,好像就是這個名字。

☆、35 挑撥

紀風然看到喬洛的反應便樂了。

按照他連夜搜集的資料裏,喬洛和溫涼並沒有見過幾面,可是兩人之間的相處卻意外地和諧。就是喬洛回家之前,還送過一些字畫給溫涼來著。

紀風然一開始時倒是沒有打算從溫涼這個現成的悲催例子入手,然而事實有變,他家老爺子最喜歡的就是溫揚帆的畫了,昨兒還千叮嚀萬囑咐要他至少拍下一副溫揚帆晚期的作品回去。

既然得了老子的畫,紀風然裏做當然的想到了兒子。溫涼比之喬洛還要悲劇,至少秦牧錚對待喬洛的態度,一直是寵著慣著,也沒想過要用那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調^教喬洛。

可溫涼就不同了,潘遠東遇到溫涼時正值年輕氣盛,蠻橫不講理的年紀,他對待溫涼初時的態度就仿佛是對待一個寵物,還是一個需要調^教的寵物,也正因此,溫涼當初的確是吃了不少苦。如果不是後來潘遠東真的控制了溫揚帆,溫涼那時怕是仍舊不肯低頭。

只是到底可惜了。

紀風然玩味的一笑。

溫揚帆的確是頗有才氣,然而識人的本事實在不怎麽樣。他竟然真的相信了潘遠東會對他的兒子好,相當配合的和潘遠東作出了一副他還依舊活在這個世界上的證據,變相的逼迫著他的兒子不得不委曲求全的待在潘遠東的身邊。

可惜了那個溫涼。

紀風然的腦袋裏將將閃過這個念頭,就迅速將註意力放在了喬洛的身上。

喬洛已經回過神來了。他一雙貓眼正直直的瞪著紀風然,咬牙切齒地道:“先不提畫展,你剛剛說什麽?舅舅?你是誰的舅舅?我可不記得我有一位姓紀的舅舅來著。”

紀風然打著哈哈道:“我叫你爸媽大哥大嫂,那就是和你爸媽是平輩的了,你叫我一聲舅舅又怎麽了?舅舅總比叔叔好聽罷。”

喬教授蠻喜歡紀風然的,再加上紀風然年長喬洛十幾歲,叫聲長輩也不虧。因此替他說話道:“小紀很好,又幫過咱們家的忙,洛洛不要欺負你小紀舅舅。”

小紀小紀,他明明不小了啊!直接叫舅舅不是很好麽?

紀風然臉上一陣抽^搐。

喬洛眼睛一轉,很快就盯著紀風然,一口一個“小雞舅舅”叫的親切了。

喬教授一臉欣慰,紀風然心道果然如此,只是他不能改姓,又不好抓著這個明顯聽起來惡意的稱呼不放,只好郁悶的轉移話題:“溫大師的畫展,洛洛下午要去看嗎?溫大師過世後,他的畫展就很少舉辦了,這一次要是錯過了,下次就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了。”

溫涼父親的畫展,喬洛自然是有興趣的。只是他始終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去。如果去了,那麽回到c市以後,潘遠東估計就會直接把他和溫涼隔絕,生怕他把溫揚帆的消息告訴給溫涼,即便他保證不說,潘遠東估計也不會相信。如果不去的話,那麽將來若是有一天,他計劃好要告訴溫涼真相了,偏偏又拿不出證據該又怎麽辦?

喬洛頭痛的想著,就算他那時拿出了證據,那麽他就一定能鼓足勇氣告訴溫涼,他這幾年的妥協、忍讓全部都是一場笑話麽?溫涼,他受得住麽?

可若是遲遲不說,那麽等到潘遠東再次選擇婚姻的那一天,等到另外一個人告訴溫涼父親已死的真相的那一天,溫涼又是不是會像前世一般,直接又選擇了自殺呢?

更何況,明明知道是一場笑話,喬洛並不想溫涼再如同前世一般,被潘遠東騙了那麽長久的時間。如果可以,喬洛希望溫涼能徹底擺脫潘遠東,做到他前世沒有做到的事情。

喬洛驀地眼前一亮。是了,溫涼前世礙著父親在潘遠東的手中不能逃離,可是這一世卻不同了。溫涼父親已死,溫涼是徹徹底底的孤單一個人了,他為何不能走?為何不能去尋找他應有的自由?

喬洛自己得不到的自由,總希望溫涼替他得到。就如同前世,溫涼幾次幫他逃跑,每每都期盼的看著他,祝他真正擁有自由,不受禁錮,而絲毫不提自己之後可能受到的遷怒。

他前世欠溫涼的,這一世終於有機會還了。

喬洛心思百轉,看著紀風然便道:“這個邀請函是送給我的吧?”

紀風然一楞,點了點頭。

“既然畫展的邀請函已經送給我了,我去還是不去,就不關小雞舅舅的事情了吧?”喬洛根本不相信紀風然之前說的那一套,什麽舅舅比叔叔好聽之類的話,打心眼裏認定了紀風然有陰謀,因此對紀風然很不客氣。

喬教授咳嗽一聲:“洛洛,別胡鬧!”

喬洛立刻給喬教授奉上一杯茶,堵住老爹的嘴,然後就看著紀風然不放。

紀風然無語,看著護短的喬教授,和一臉無賴樣的喬洛,半晌,只能認命了,“給洛洛的就是洛洛的了,我這個舅舅可沒那麽小氣。不過——”話鋒一轉,“說起來溫大師還有個兒子的,他那個兒子的畫也很有特色,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這幾年一直都沒見到溫大師兒子的畫流出來,而且這一次的畫展,也不是溫大師兒子舉辦的,我特意問過了,他甚至來都不會來。”

喬洛一僵。

張教授從廚房裏出來,感興趣的道:“哦?這種過世畫家的畫展,如果子孫還在的話,一般都是子孫辦的,怎麽他這個兒子沒出面?沒出面辦畫展也就罷了,怎麽連參加都不參加,太說不過去了。”

紀風然意味深長的看了喬洛一眼:“我聽說,溫大師的兒子和c市一個男人處在一起了,那個男人不許他出來。甚至連溫大師去世,他兒子都被那個男人束縛著,到了最後,溫大師走了,卻連個葬禮、送葬儀式都沒有,很多喜歡溫大師畫的人都在斥責溫涼的不孝,只是不管他們怎麽斥責,溫涼都始終沒能出面澄清,反而一直躲在那個男人背後。”

客廳裏一片靜默。

紀風然末了又道,“我原先一直以為,能鼓足勇氣坦誠自己喜歡同性,並且願意和戀人一起相處的人,必然是懂的珍惜和孝道的人,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我聽說,溫涼是他父親一個人一手帶大的,然而現在,只不過是因為同性戀人的一句反對,連他父親的葬禮都不辦了,他這樣的同性之愛,又有什麽值得尊重的?”

喬洛隱約明白了紀風然話裏話外的意思。

他在批駁同性戀人之間的感情,批駁溫涼的有了男人就忘了父親的行為。

喬洛張了張嘴,他想要替溫涼解釋,解釋這些事情是潘遠東故意隱瞞溫涼的,溫涼根本什麽都不知道,然而話到嘴邊,他突然又說不出什麽來了。

他一心想要溫涼逃離潘遠東身邊,到那時溫涼必然要隱姓埋名,他依舊不能為他的父親做些什麽。這個黑鍋,無論如何,溫涼都背定了。

喬洛在想溫涼,喬教授和張教授卻同時想到了自家兒子和秦牧錚。

如果這種愛情能讓人連基本的孝道都忘記了,那還要它作什麽?

喬教授和張教授明知道紀風然只提一個例子,根本就是以偏概全,可二老沈吟半晌,還是道:“養兒才知父母恩,他們不孝,大約就是因為沒有孩子罷。只是不知道,我們還有沒有機會抱到孫子。”

喬洛怔怔的看著父母,一時無措。

紀風然心裏舒了口氣。他是真的不希望喬洛喜歡男人,要知道,老爺子最厭惡的就是這種男男戀了。喬洛若是自願和秦牧錚搞在一起,說不得老爺子還是不肯把公司交給自己的血脈,到時悲劇的可就是他了。

☆、36 不後悔

紀風然成功的搞了破壞,害得秦牧錚在喬教授和張教授心中的印象更差了,便優哉游哉的離開喬家了。

臨走前,他還特意故作惆悵的嘆氣道,“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聽說,和溫涼在一起的那個男人,跟秦氏的三少關系極好,臭味相投。”骨子裏的霸道也是相似的,前者連溫涼父親的葬禮都不肯幫他辦,亦或是有什麽提醒,那麽後者,將來又會做些什麽不孝之事呢,

喬教授和張教授聞言果然一臉嚴肅,二人看著喬洛欲言又止,想要說些什麽,又怕傷了喬洛的自尊,到了最後,兩人也沒有開口逼喬洛必須離開秦牧錚。

喬洛悄悄松了口氣。

溫涼的事情可以往後拖一拖。左右溫揚帆已經去世了,溫涼這個不孝的罪名也背定了。他想要幫溫涼,那也是回到c市之後的事情了,而現在,他要做的,就是平覆養父母的心情,讓他們至少不要再為他擔心了。

只是不知道,秦牧錚今天會不會真的配合他。要是他不肯……喬洛微微苦笑,那他就只能做一個為了愛情而不顧一切的人了。

傍晚上的時候,喬洛早早催著張教授做了飯。

張教授面上溫和,可心裏還是有點不舒服的。她隱約也猜到了,那個秦牧錚根本什麽都不怕,先前答應了一個月不見洛洛,一個月不跟洛洛通話的話,這會早就被他自個兒破了不知道幾回了。昨晚的電話,又恰好被她給撞見了。估計這會秦牧錚更是不會在乎那個保證,直接就大喇喇的要登堂入室了。

秦牧錚要登堂入室,張教授早就想過這件事了。她也知道怨不得喬洛,可是看著喬洛為了催著她提前開飯,好不餓著那個秦牧錚,還特意進了廚房給她幫忙,她就打心眼裏的不高興。

這一不高興,切菜的動作就慢了下來,張教授整個人都在走神。

眼見著那菜刀就要切在自家老媽手指頭上了,喬洛一把搶過菜刀,笨拙的就開始切著手裏的茄子,討好的道:“媽,您不是最喜歡吃燜茄子了?今兒你教給我怎麽做,我做給您吃!”

張教授回過神來,看著已經比自己高出一頭身材挺拔的兒子,一時間也不知是該悵然還是該欣慰。兒子長大了是好事,懂得孝順自己了,也是好事,可是,如果這個舉動只是為了討好她,讓她接受一個男兒媳兒的話,她真的高興不起來。

“算了算了,還是我來罷。”張教授搖了搖頭,還是推開了喬洛,一面拿著菜刀切茄子,一面難得恨恨的道,“我們洛洛的手一看就是有福氣的,怎麽能用來切菜做飯?要做也是要那個姓秦的來做,他要不會,那就別來招惹我們洛洛!”

喬洛知道自己不是做飯的料,也不跟自己老媽搶,只頓了頓,道:“媽放心,有機會我一定讓他給您做飯吃。”

前世的時候,秦牧錚有段時間病得厲害,別墅裏除了他們兩個以外,別的人都只能離開。別墅裏只有他和秦牧錚,他那時故意為難秦牧錚,不肯吃外面送來的飯菜,秦牧錚勸也勸不動,最後就只能自己親自上陣學了烹飪。

其實秦牧錚那時也會幾道簡單的家常菜,只是喬洛故意刁難,秦牧錚還是特意去請人來教了他烹飪,認認真真的學了。

最後秦牧錚的烹飪技術也不是多好,可喬洛最喜歡吃的幾道菜,秦牧錚學的是最用心的,效果也是最喜人的。

喬洛微怔,說起來,那個時候,如果不是秦牧錚一口一個“阿喬”的喚他,他都差點以為那個男人愛著的其實是他自個兒了。

張教授卻是楞住了,忽然道:“阿牧會做飯?”不是說秦家很有錢有勢麽?用得著秦牧錚去做飯?

喬洛咳了一聲,“等回去,我就讓他去學。”頓了頓,遲疑著加了一句,“媽,他是真的待我好,我才跟他一起的,並不是因為權勢或是金錢什麽的,他,也沒有逼迫我。我是自願的。”

喬洛並不希望,張教授和喬教授看出來自己是被逼著才跟了秦牧錚的。他害怕他的父母會因此而自責,自責自己為什麽不能保護他,自責他們為何沒有相應的權勢去對抗秦牧錚。

這都是他不願意看到的。所以他寧願父母以為自己是真心跟著秦牧錚的。不是為了任何人而做的犧牲,只是為了他自己的一廂情願。

張教授沒有回頭,背脊半彎著,切菜的刀在空中停了半晌,直到客廳裏傳來喬教授打電話的聲音,才重新落在了菜板上。

晚上六點鐘,天還沒有全黑,張教授已經做好飯了,喬洛把菜端出去擺在餐桌上,就招呼父母吃飯。

喬教授這才擡了擡眼,“不是要等人?”

張教授也看著兒子。

喬洛只笑:“我怕秦牧錚來了,爸媽都氣的吃不下去飯了,這才求著媽早做飯,咱們自己一家人早點吃的。”

喬教授和張教授對視了一眼,一齊坐了下來,沒有拂兒子的好意。

飯桌上一陣沈默,直到一家三口都撂了筷子,喬教授才最後問了喬洛一句:“你是真的要跟他了,不後悔?”

喬洛一雙貓眼亮晶晶的望著喬教授,輕聲道:“不後悔,我是真的喜歡他的。”

張教授看著喬洛清澈的雙眼,想到昨晚和老伴兒的談話,眼睛微濕,張了張嘴,良久才吐出三個字:“傻孩子。”卻不知說的是哪一件事,哪一種傻。

一家人吃晚飯,喬洛這才拿著手機要給秦牧錚發短訊要他上樓來。

手指滑開鍵盤,喬洛一挑眉,正好看到秦牧錚的一條短訊——對他早上要求其帶著他的報酬來的回音——“好,我會記得帶聘禮的。”

喬洛哼了一聲,走到臥室裏,拉開窗簾,就看到昏暗的路燈下,那個男人正倚在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上,擡著頭,執著而專註地凝視著他所在的位置。

“上來罷。”喬洛也垂眸看著樓下男人的身影,直接打了電話。

秦牧錚已經在樓下等了很久了。

他原本是打算忙完了事情就立刻過來的,只是喬洛特意囑咐了他,要等到他通知時間才讓他上來,他這才傻兮兮的在樓下站了許久。

夜風微冷,可他卻覺得自己心跳的越發厲害,仿佛下一瞬心臟就要湧^出胸口一般。

只要喬洛的養父母認可了他,那麽他和喬洛之間,真的就再無阻礙了。

秦牧錚深吸了一口氣,緩緩上樓敲門。

這一次不是喬洛開的門,而是喬教授親自開的。

秦牧錚怔了怔,剛要開口,就被喬教授一句話打斷了:“你跟我來書房,我有話問你。”

岳父大人發話,秦牧錚還能說什麽?他只能老實巴交的跟在喬教授身後踏進了書房。

書房裏,喬教授劈頭就道:“喬鈺成了植物人了是麽?我認識m國一位很有名的腦內科醫生,我可以請他回國為喬鈺瞧病。還有,你要秦家的家主之位是吧?多的我幫不了你,但我教了一輩子的書,旁的不說,願意聽我一句話的學生還是有幾個的,你可需要?”

/>“爸……”秦牧錚有些緊張地看著岳父大人,“您放心,秦家的事情,我能處理好,不必麻煩您出面。”

喬教授揚手就道:“不要叫我爸!我們洛洛才不會跟你這種,一心只把他當成替身的人!就算洛洛真的是天生的喜歡男人,我們也會為他找一個真正把他放在心上,而不是拿他當擋箭牌的男人!秦三少,你要玩兒,多的是人陪你玩兒,我們洛洛年紀小,膽子也小,人又傻,看不懂那些陰謀詭計,你要找替身,天下之大,總能找到比洛洛更像喬鈺的人。就當我這把老骨頭求求你了,放了我們洛洛吧!”

這樣說著,喬教授微微躬身,仿佛就要對著秦牧錚鞠躬!

多少年了,秦牧錚頭一次被人唬了一跳,額頭上滿是汗水,一個箭步上前就扶住了喬教授,口中急急地解釋道:“爸……您誤會了,我從來沒有把阿喬當做替身,我也從來沒有玩,我對他,一直是認真的,認真的想和他過一輩子。”

喬教授順勢起身,嗤笑道:“不是替身?我年紀雖然大了,可耳朵還沒聾,那天你妹妹親自來說的,說你就是把洛洛當成喬鈺的替身!我原本還不信,可是剛剛你叫洛洛什麽?阿喬?我從來不記得,洛洛還有個名字叫阿喬!我只知道,那個成了植物人的喬家少爺叫阿喬,我只知道,你一直都在說謊!你根本就不是真心對我們喬洛的!喬洛才十七歲!十七歲,他還沒有成年,你就這麽好意思,去欺負一個未成年的孩子?”

聲聲質問,刺得秦牧錚面色鐵青,心中焦躁如萬蟻蝕骨一般,口中卻半句也不得解釋。

他沒法子告訴喬教授,當年將喬洛從兩歲多帶大到八、九歲年紀的人是他;沒法子告訴喬教授,他早就對喬洛動了心,不是因為幼年的照顧,而是在喬洛慢慢長大後,他一直默默地派人保護著喬洛時,慢慢喜歡上喬洛,爾後越陷越深,再不能放手;他最沒法子說的是,當年險些將喬洛打得失憶的那個罪魁禍首,他還沒有手刃。

而那個人,正是他們秦家人。

他也是此刻才發現,那個他曾經親自為喬洛取得稱呼,如今已然成了周圍人誤會他的鐵證了。

秦牧錚驀地擡頭,三人成虎,他的阿喬,是不是也早就厭煩了這個稱呼?厭煩周圍人因為這個稱呼而輕視他的目光?

他突然想到喬洛昨晚的話,想到之前喬洛的種種不對勁,他忽然開始慶幸,慶幸他早一日了解了這件事情,至少還有挽回的餘地,他的朋友見過喬洛的也不多。

只是理智上縱然慶幸,可是秦牧錚潛意識裏總有一種錐心的疼痛,痛入骨髓。而與此同時,他又明明白白的知道,那種疼痛絕不是為了他自己而疼的。那又該是,為誰疼的?

☆、37 批命

秦牧錚呆楞在那裏,可喬教授卻沒有癡傻。

喬教授看著呆傻的秦牧錚,忍不住哼道,“洛洛還小,他將來會有更好的未來等著他。秦家的事情……那麽覆雜,洛洛雖然不笨,可也不聰明,讓他繼續跟著你,也不見得就是好事。尤其是,你並不是真心待我們洛洛的,到時肯定不能處處為他著想,萬一他著了你們家那些人的道,我們做父母的無法接受,你這個間接害了他的人,又真的能一丁點愧疚都沒有?”

秦牧錚猛的擡眼,雙目泛著紅光的看著喬教授道:“不會的,我不會讓他吃這個苦頭的。我也從來沒有說謊,從頭到尾,我只有喬洛一個,從來沒有旁人。”

喬教授卻是不耐煩了:“好,就算你能保護好洛洛,那麽你現在告訴我,洛洛跟著你,將來又有什麽前途可言?將來他被人在背後戳脊梁骨,你又能做些什麽?要知道,如果沒有你的話,我們洛洛完全可以一輩子順風順水,上學,畢業,工作,結婚生子,走一條再順暢不過的路。可是你呢?除了恥辱和欺侮,你還能給他什麽?”

喬教授說到後來,是真的動了怒,大手猛的拍在了書桌上,砰的一聲,桌上的水杯顫了顫,險險沒有掉落下去。

秦牧錚剛剛張嘴,欲再說什麽,就被突然闖進來的喬洛和張教授給阻止了。

喬洛看著喬教授一手撐著桌子,一手撫住心臟位置的模樣,三步作兩步就上前,立刻便摸出了喬教授常吃的藥,端起水杯餵了下去。

張教授也輕輕拍著老伴兒的背部,生怕喬教授氣壞了身子。

秦牧錚見狀也焦躁的上前幾步,目光關切的看著喬教授。喬教授夫妻收養了當時的喬洛,秦牧錚對此向來感激,再加上喬洛對養父母的特殊依賴,讓他更重視喬教授的身體了。他不希望喬教授出事。

張教授見老伴兒吃了藥,便對喬洛使了個眼色。

喬洛一楞,便擡頭看了一眼秦牧錚,“你不是還有事情要處理?我送你出去罷。”

秦牧錚聞言一怔,片刻後才抿唇道:“也好。我等明天再來拜訪二老。”

他想到口袋裏的支票,想了想,還是沒有立刻拿出來。喬教授已經被他氣得發病了,萬一……見到支票更生氣怎麽辦?

喬洛松了口氣,有些事情還是讓老人家慢慢接受好了。他也並不想立刻就回到秦牧錚身邊。

“等等!”喬教授胸口舒服了幾分,便喊道。他好不容易把話問出來了,秦牧錚卻還沒有回答,哪能讓他這麽容易走人?

“我方才問你的話,你好像一個都沒有認、認、真、真的正面回答。”

秦牧錚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喬洛,喬洛卻沒有看他,而是擰著眉頭看著喬教授,看樣子很不讚成喬教授不肯休息的做法。

喬教授看到秦牧錚的目光,哼道:“不如一次都解決好了,省的秦三少三番兩次的往我們這小門小戶裏跑,浪費秦少的寶貝時間就是我們的不是了。”

這話秦牧錚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索性越過這個話題,直接繼續前面的話題。他認真的看著喬洛道:“我從未叫過喬鈺阿喬這個名字。喬鈺當年糾纏著我,也並不完全就是因為喜歡,喬家更看重家父,可喬鈺卻和我親近,”

秦牧錚諷刺一笑,“喬家才是真正的墻頭草。雖然喬鈺是為了救我才會成為植物人,可是對我而言,如果喬鈺當時沒有突然出現,我也不會有什麽危險,更不會放走那天我要收拾的人。喬鈺那時,大概也沒有料到那一槍直接就把他打成植物人了。”頓了頓,他眼底帶著幾分陰冷道,“喬鈺待我不見得完全真心,當然,我待他便更沒有真心了。”

他沒有再說什麽沒有把喬洛當成替身的話,而是直接表明了他對喬鈺的態度。他不喜歡喬鈺,甚至是不待見喬鈺,而相反的,他卻喜歡著喬洛,幾次上門想要帶喬洛走——他對二人截然不同的態度,應當足夠說明這個替身問題了吧?

他從未待喬鈺好過,又何談找一個喬鈺的替身,還千方百計的對他好?

喬教授夫妻微微驚訝,夫妻二人對視一眼,張教授又問了一遍:“我聽說,喬鈺的小名就叫阿喬,他的朋友都這麽叫他。你為何不叫他阿喬?”

這卻是不問有沒有了,而是問為什麽。

喬洛也怔忡地看著秦牧錚。他慢慢回憶著當初秦牧錚和喬鈺同時出現在他眼前的時候,秦牧錚似乎,真的沒有叫過喬鈺那個稱呼。不過這也說明不了什麽,畢竟新舊情人同時在場,秦牧錚大約也不好意思這麽親昵的稱呼喬鈺。

而且他現在應該是要站在秦牧錚這一邊的,不管怎樣,他都要裝作和秦牧錚是真心喜歡對方的模樣才可以。

秦牧錚只道:“我和喬鈺並不熟,沒必要叫他小名。”

這一點很難查,可前面一點,秦牧錚說的從不叫喬鈺小名的情況卻較容易查,秦牧錚是不可能在這方面說謊的。

喬教授和張教授看著旁邊祈求的望著他們的喬洛,只得微微頷首,示意秦牧錚再說下去。

這一次秦牧錚沈吟了很久,才慢吞吞的開口道:“我知道喬洛還小,知道秦家並不十分安全,知道如果沒有我,喬洛一定可以過得更美好,娶妻,生子,像普通人一樣平凡快樂的生活,不會被任何人戳脊梁骨,也不會有老無所依的可能,可是,”他漆黑的眸子一動不動的盯著喬洛,眼睛裏滿是強勢和決絕,“可是,很抱歉,我已經陷進去了,就是拖,我也會將你一起拖下來。好或者不好,我都絕不可能放手。”

他不能保證自己一人就能將這樣一條路上的荊棘全部斬破,也不能保證喬洛被他拖下水後,是不是一定就比普通人的生活更簡單快樂,他唯一能保證的,只是他自己的心。

他會將自己所有的愛都給喬洛,情人的愛,親人的愛,朋友的愛,所有的所有,統統都捧給喬洛一個人。無論他歡喜還是不屑,這些,統統都是他的。

秦牧錚不是不知道自己自私狠毒,可是漫漫人生路,如果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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