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何許太無情(3)(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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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書雁站在枯樹下看了一會兒,長公主專門從舞坊請來了教舞的姑姑,零散站在公主府後院。在那些濃妝艷舞的姑娘裏,著月白色舞衣的慕容堇,實在不夠搶眼。

她先前說的很對,自己只能算是清秀,夠不上大美女的資格。可就這樣的不顯眼,因為眾星捧月的格局,因為她的氣場,又能讓謝書雁一眼看到她。她說的不錯,慕容堇很享受公主的尊榮,願意別人因為身份而膜拜自己。

謝書雁看到姑姑們小心謹慎地教公主跳舞,小姑娘也很認真地在學。一轉身,一揚袖,她都不斷修飾自己的舞步。往往,因為一個動作不到位就寒臉。有人誇她動作做得好,她又高興起來,眉眼都在飛。他一直在想,怎麽就突然要跳舞?

“謝公子,”青荇端茶來發現他,瞧了公主那方向一眼,憂心道,“公主為什麽突然要學舞?她向來不喜歡這些的。”

慕容堇也發覺了這邊謝書雁的存在,她眼波一轉,抿唇笑。謝書雁發現,她在刻意地練習眉眼流轉的勾人味道,但因為初學,因為向來的不習慣,沒法做到舞者該有的魅姿。

“阿堇,”謝書雁碰上她嬌俏的神態,一下子就笑了,壓抑眼前暈花的感覺,定定神,十分開心地過去,手穿過她的腋窩,一下子就把她抱了起來,親昵地蹭蹭她冰冷的小臉。慕容堇心情還不是那麽好,但他過來時,已經對他擺出了笑臉。

她想謝書雁永遠看到自己開心的樣子,而不是一見面,就愁眉苦臉地大吼大叫、大哭大罵。

旁邊教舞的姑姑們被青荇請下去,還是對慕容堇的前後變臉驚住了。謝書雁來之前,長公主都是不茍言笑的,眼神再愉快,面上也是不動。謝書雁才出來,公主從眼神開始,一徑就軟了。

大概,是真的很喜歡吧。

“阿堇,你要學舞嗎?我教你好不好?”沒人的時候,謝書雁蹭著她,輕輕開口。

慕容堇眉梢一抖,不可置信,“你還會跳舞呀?!可你明明不通音律啊。”

“我會……”他話到一半,青荇不顧他們的親昵,在外頭喊著“公主”“公主”沖了上來。謝書雁嘆口氣,知道沒辦法誘拐小公主了。

青荇眉頭都快擰到一起了,“公主,宮裏出事了!陛下請公主進宮一趟。”

“我哥哥怎麽了?”慕容堇著急了,顧不上自己現在也正和謝書雁關系僵著,往內室走去準備換衣服,“前幾天不還好好的嗎?”

“不是陛下,”青荇快口接,“是蘭妃娘娘出事了!”

“……”慕容堇腳步一停,註意到已經轉過身的謝書雁也停住了步子,側頭傾聽。她看了毫不知情的青荇一眼,“蘭妃姐姐出什麽事了?”

“我也是聽宮裏人說的,不知道準不準。”青荇對這種八卦事向來很感興趣,立即口若懸河,“先前不是說蘭妃娘娘懷孕了嘛,然後今天蘭妃娘娘好像和惠妃娘娘發生什麽沖突,惠妃又推了她一把……總之亂糟糟的,後來讓禦醫檢查出來,竟然是先前根本沒有懷孕!蘭妃為了爭寵,買通了禦醫說自己懷孕,沒想到這次又被惠妃撞了,還拉到惠妃的宮殿去檢查,一下子就漏了陷。蘭妃要被陛下打入冷宮呢。”

謝書雁眼裏掠過嘲諷的笑,感嘆,“這個惠妃,還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慕容堇停住了自己往內室走的腳步,猶豫,“這事是後宮的事,我不應該插手吧?”

“是陛下叫公主進宮的,”青荇回答,“陛下說,公主平時和蘭妃關系好,要公主去蘭妃那裏問話,到底怎麽回事。”

慕容堇哦一聲,進去換衣裳了。她慢慢地想著,哥哥已經要把蘭姐姐打入冷宮,那不是已經有推算了嗎?自己去問,又能問出什麽呀?自己和蘭姐姐才說過幾句話啊,蘭姐姐未必信自己。

她想了許多亂七八糟的,出去時,謝書雁還在外面等她,摸鼻子笑,“我送公主進宮。”慕容堇想他畢竟是謝蘭靜三哥,關心自己妹妹也是應該的,就答應了。

可惜兩人有心結未解開,一路沈默著到了宮門口。謝書雁下了馬車,慕容堇還可以坐馬車繼續往後走。謝書雁想叮囑她幾句,但她低著頭想心事,沒看到他的眼神。他在原地發會兒呆,掩起袖子,大聲地咳嗽。

想著,自己或許,該處理處理蕭晴的事了。

再說慕容堇進了後宮,先在禦書房見了慕容岳。慕容岳臉色憔悴,下巴的青色胡茬也來不及修理。慕容堇進去的時候,他分明已經想了很久。看到妹妹,勉強露個笑臉,吞吞吐吐半天,才十分遲疑地說,“你去跟她說,只要她能給朕找出被冤枉的證據,朕就放她出冷宮。”

慕容堇沈默不語。

慕容岳氣著了,瞪她,“你聽到沒有?越來越脾氣大了是不是?”

“哥哥,你相信蘭姐姐被冤枉的話,為什麽把她打入冷宮?”慕容堇問,“這種小兒科的把戲,蘭姐姐怎麽會做?你看,你都覺得她是被冤枉的,你還是把她送進冷宮了。送進冷宮就算了,現在又想她出來。哥哥,你有點兒過分。”

“我過分?這不是你出的好主意麽?”慕容岳心情煩躁,被她數落的頭更疼,連“朕”都忘了,你呀我呀說不停,“不是你答應相爺,要藺彩惠進宮的嗎?那,我封了她做妃子,你又不高興了?我現在被相爺壓得也很不高興!”

“……”慕容堇沈默,想她的哥哥,還真不是治國的人。這點兒事,都能把他搞得焦頭爛額。她無法,只得按照慕容岳的要求,去冷宮看謝蘭靜。

比起慕容岳的一肚子火沒處發,謝蘭靜這裏,還是一如往昔的平靜。慕容堇一路走來,景致越來越荒涼,陰氣越來越重。她進了冷宮的地界,聽周邊宮女說前面就是蘭妃住的地方。她進了荒無人煙的院子,還看到秋葉飄落,謝蘭靜一身白衣如水,站在橋頭。

兩邊宮女看到公主,放低了托盤躬身行禮,“長公主安好。”

謝蘭靜長發挽起,臉色素白,白衣落落隨風的樣子,很有幾分謝書雁秀麗雅致的感覺。他們謝家人都有一副好皮囊,男女都是一等一的美人樣。秋風卷著黃葉,落在她身上,發上。

慕容堇喊了聲,“蘭姐姐。”她應了,卻沒回頭。慕容堇只好說下去,“皇兄問你,是不是被冤枉……他想你回去。”

“我被惠妃咬的啞口無言的時候,他沒想我回去。怒火沖天指責我‘狐媚惑主’的時候,他也沒想著我回去。一道聖旨送我進了冷宮,見不到面了,就想著我回去了麽?”謝蘭靜露出很輕的笑,擡頭看著秋葉飄落的樣子,輕輕喃喃,“我才沒有被冤枉的證據,我才回不去。”

慕容堇沒話說了,這事,她一路冷眼旁觀,本就不讚成哥哥的舉動。她沒法理解慕容岳到底在想什麽,和謝蘭靜鬧到今天這一步。僅僅因為一個謝字嗎?謝蘭靜何其無辜啊。

“蘭姐姐,我哥哥對不住你,”走之前,慕容堇看她還在橋頭站著,忍不住替哥哥道歉,“你不想哭一哭嗎?”

“堇兒,這世上,沒人值得我哭。若有一人值得我哭,他必然不舍我哭。如今不過被厭棄,我何必哭呢。你說是不是?”已經走到盡頭的東西,她再努力,不過是再一次的失落而已。

謝蘭靜輕輕回答,她的眼睛看著滿空落葉,看得專註而執著。她的白衣,在秋風裏蕭索不堪。有那麽一瞬,慕容堇覺得謝蘭靜在傷心。可又有那麽一刻,慕容堇覺得,謝蘭靜從來沒傷心過。

她很冷靜地接受一切,不帶感情。

將這結果告訴慕容岳時,慕容岳手中筆掉落,他怔怔想了片刻,就放開了這茬,失笑,“堇兒,我很不理解她。我把機會給她了,她卻說不要——你說,她會不會,從來就沒愛過我呢?我們的十年,都像我一個人在做夢。”

“你又有一刻,哪怕一刻,愛過蘭姐姐麽?”慕容堇反問,“你不愛她,卻要她愛你?”

“慕容堇!”

“你別每次發脾氣,都這麽叫我!”慕容堇大喊,受不了他這樣子了,“你要怎樣?你到底要怎樣?!辜負一個不夠,還要辜負第二個麽?我要是蘭姐姐,每天看著你把我當替代品,我早就瘋了!”

“我真討厭你們男人!有些事,你明明知道這樣做了,我會難過,我會傷心。可你最終還是這麽做了,讓我更難受。”慕容堇突然就哭了,哽咽起來,“什麽是愛?什麽是恨?為什麽你一直說著愛,卻做傷害我的事?!”

“……堇兒……你想到了誰?”

她想到了誰呢?她還能想到誰呢?

她想到的那個人,在她離開的時候,回到了蕭晴住的地方,掐住了蕭晴喉嚨,優雅又殘忍地笑,“蕭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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