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何許太無情(1)(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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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站在宮門口出神,相隔幾十米的地方,就慢慢轉進了百姓生活的地方。那裏人來人往,小販吆喝、行人駐足,吵吵鬧鬧的好不歡快。她有些羨慕那樣的生活,手抓著腰間垂下的流蘇,身子往前傾了傾。

公主府的馬車還在旁邊等她呢,青荇叫了好幾聲,“公主,咱們回去吧。”

慕容堇回頭看青荇,想了一會兒,問她,“謝公子在府上嗎?”

“公主怎麽每天就記著他?難道他不在,公主連家也不回了嘛。”青荇嘴快抱怨,但註意到公主沈默又專註的眼神,還是嘆口氣說實話,“公主進宮的時候,謝公子就離府了。他說找蕭姑娘說點兒事,公主不用掛心。”

慕容堇胸中一口悶氣排出,又被另外一股子氣堵住。蕭晴蕭晴,他怎麽總是和蕭晴在一起?

長公主驕傲著呢,心裏再不痛快,面上也擺著輕松的笑,“我不回去了,我知道他在哪裏,去找他。”

“那我和公主一起……”遭到慕容堇一瞪視,青荇沮喪爬進了馬車裏,“那我還是回公主府看花養草吧。”自從慕容堇和謝書雁感情好開始,就嫌棄身邊有人跟著了。可公主不在意,青荇還是不能忘了提醒啊,“公主,別忘了探探謝公子的口風,他要是願意,就來做駙馬唄。”

駙馬?

慕容岳的臉浮現在腦海中,陰沈沈的越來越清晰,突然就壓得她喘不過氣,“謝書雁麽?朕不同意!”

他不同意,他不同意……他憑什麽不同意!

青荇眼睜睜地看著慕容堇強笑了一下,蒼白著臉轉過身。她還擔心公主怎麽了,慕容堇已經丟下公主府的馬車,往鬧市裏去了。青荇無奈,只好任由公主去了。

再說慕容堇,只隱約記得蕭晴住在哪裏。她心緒不寧,一路都渾渾噩噩的。一會兒是哥哥的表情陰晴不定,一會兒是惠妃小女兒神態在賞花,一會兒又是日光下,謝蘭靜幽涼沈睡的面孔……所有的事情壓過來,洪水般迅疾又猛烈,害怕驚恐的感覺在血液裏游走。她整個身子都有點兒發顫,咬著牙關,憋了一腦門冷汗。

那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讓她怕的無處可遁。放眼望去,陌生人毫不關心,親人如同蛇蠍。沒有一個人,可以讓她依靠、讓她稍微休息一下嗎?

“長公主,你怎麽了?”眼見她要撞著前面的人,旁邊有男人伸手拉了她一把。

慕容堇心驚,蜷緊布滿了冷汗的手心,扭頭看到拉住自己的人,劍眉星眸頂天立地,對她笑得天下太平。看到她呆呆的樣子,來人很擔心,“長公主,是發生什麽不好的事了?”

是燕松佩!

看他的裝束打扮,風塵仆仆,是剛剛回京的樣子。熟門熟路地領著慕容堇往一個方向走,解釋,“公主是找謝公子吧?他應該和蕭姑娘在一起,我帶公主過去。”

“……燕公子,你什麽時候離京的?怎麽又回來了?”他們的那勞什子事,慕容堇是一點都不知情的。她不知道謝書雁中了“枯心”,也不知道“枯心”是燕松佩師兄研制的半成品。她僅僅知道因為某些事,燕松佩要娶蕭晴。

燕松佩猶豫下,含糊道,“我幫蕭姑娘拿了些藥,回來看看她。”他怕慕容堇再問下去,就加快步伐趕路。好容易找到目的地,卻是看到一方舞臺上的蕭晴,呆住了。

盛京一方小小的舞臺上,火紅舞衣的女子跳起舞來,眉眼一折一彎靈動無比,花開花謝都在她旋轉的身姿上。周圍的觀眾都為她喝彩,她跳得驚魂攝魄,目光卻只肯流連在人群後、簾子擋住的半個白衣影子上。

她在看簾幕後的人,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那人不在乎她的心。

不知人群裏,也有同樣英俊的公子,用同樣的眼神,在看著她。

有城中富豪,驚艷於蕭姑娘的舞功。吩咐下人去買了煙花來放。

但見煙火飛上天,五顏六色炸開來,花瓣伸展開,映著蕭晴的艷色無邊。這煙花焚城一般美麗的舞,令所有人窒息。她跳了一段後,還笑嘻嘻地跟大夥兒說,“今兒個我是為三哥哥跳的,大夥兒樂呵樂呵就好了,不用給我賞錢了。”

她打算留在盛京,暫時不需要在江湖上走動,當然也不需要銀兩了。在她話音一落後,人群又炸開了鍋,紛紛猜測:那什麽三哥哥是誰啊?

人擠來擠去,慕容堇被燕松佩拉出了人群。她皺了皺眉,燕松佩眉心沈沈地回過去,盯著那方舞臺上,女子妖艷的臉蛋看了一會兒。轉過頭時,尷尬又抱歉,“蕭姑娘只是玩笑話,公主不用放在心上。”

慕容堇哼了哼,她當然沒放在心上。蕭晴挑釁她,又不是第一次了。但她很好奇啊,燕松佩不是說要娶蕭晴麽。看到蕭晴和另一個人男人告白,他也不生氣嗎?

燕松佩拜托她,“在下突然想起,剛剛回京,還沒來得及跟蕭姑娘說一聲。在下想送她一件禮物,勞煩公主幫個忙挑挑,女孩子喜歡什麽物什。”

“燕公子,你是打算在後面守著蕭晴一輩子了?”聽到燕松佩這話,慕容堇才覺得有點兒意思。

“嫁給我,確實委屈她了,”燕松佩低聲嘆氣,“蕭姑娘喜歡的人,也不是在下。”

“你是江湖上‘雙雁公子’中的燕公子,出身名門,武功不凡。多少好女兒都傾心於你,你還不為所動。他謝書雁算什麽?謝家三郎的身份不能宣之於眾,還要躲藏謝家的仇人。他只能說,他無父無母,是孤兒出身!他在江湖上輾轉十年,得到各大門派的尊敬,是很了不起。可那又怎樣?他一朝遇難,只要你一句話,就能解他危機——因為你才是真正的出身名門,你生來,就比他更能在江湖上立足。”

“他謝書雁就是在江湖上拼打一輩子,也不可能有你燕松佩的地位高。你什麽都不缺,眼下不過一個蕭晴,就讓你說出‘委屈’她的話。”慕容堇譏嘲他,“燕松佩,你可以更沒用一些。”

慕容堇這話算是說的比較重的,想來任何一個男人都不能接受自己“沒用”。

不過燕松佩只是笑了笑,繼續帶路,“長公主這樣講,不過是仗著自己的身份,想說什麽都可以說,反正在下不能冒犯公主。在江湖,我確實地位遠高於謝公子,但我從不想以身份壓人。我很敬佩謝公子,他比我更有手段,蕭姑娘喜歡這樣的人物,是她很有眼光。公主不也一樣喜歡謝公子麽?說這樣的話,也不過是激我排擠謝公子吧。”

走進了一家珠寶店,少女公主舉起一枚綠玉簪子微笑,深深看他一眼,“我和你不同,我很享受我所擁有的一切。燕公子,你的身份是一把利器,只是你一直不懂得加以利用罷了。”她說完話,玉白小手轉了轉,將簪子遞給他,意有所指,“燕公子,你想要魚兒上鉤,總得撒網投魚蟲啊。”

燕松佩接過公主挑好的如意簪子,綠色玉石雕琢,水滴一樣晶瑩。細碎如雨點的流蘇垂下,密密可親。他一看之下就很喜歡,想象這簪子送給蕭晴,蕭晴必然也是開心的。同時,他也擡頭看漫不經心的慕容堇:以前只把她當做驕傲的小鳳凰,什麽也不懂,現在才知道,這只小鳳凰能有現在的樣子,也必然付出了很多。

慕容堇說,要他撒網投魚蟲,魚兒才會上鉤。燕松佩失笑,那魚兒都上鉤了,可又瞅著別的網,這要他怎麽辦呀?

這是燕松佩和慕容堇,與蕭晴相遇時,燕松佩的心中所想。

他們看到了一番半春~宮。

侍女說,“姑娘在樓上。”

慕容堇說,“我不找你們姑娘,我找謝書雁。”

侍女面色有些古怪,回答說,“謝公子也在樓上。”

這話一出來,慕容堇臉色就有些變了,她提起裙裾上樓。燕松佩察覺不妥,拉了下公主。卻被慕容堇回頭狠狠罵道,“你要做縮頭烏龜,別拉著本公主一起!”

不管不顧、無所畏懼,沒什麽讓她低頭。這就是堇公主啊。

他們推開門,看到厚重簾帳拉住,一道觀音屏風倒下,一室飄著暖香。女子男子衣物扔了一地,肚~兜褻~褲纏在一起,暧昧地往唯一的大床方向去。兩個毫無幹系的男女站在門口,看這一室春意,頓時都覺得難受。

燕松佩收緊了懷中的如意簪子,打算勸說慕容堇離開。

慕容堇恍恍惚惚覺得天要塌了,可她偏偏不認。她瞪大了漆黑漂亮的眼瞳,緊緊地盯著屏風後、帳子後的人影,好像要看出一個洞來。她大聲說道,“我不打算走,要不要出來,你看著辦吧。”

過了片刻,傳來窸窣的穿衣聲。燕松佩關閉了門,阻止外面人的好奇心。整個過程,慕容堇都一動不動地盯著簾帳。終於簾子被一只蒼白的手掀起時,燕松佩看到了慕容堇眼下滑落一滴淚。

是謝書雁站在那裏,與慕容堇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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