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式微式微胡不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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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覺得,謝公子不該和堇兒一刀兩斷。能利用時,就該利用啊。”

這話,從慕容安嘴裏說出來,已經很多天了。

這個季節多暴雨,前一刻艷陽高照,下一瞬大雨滂沱。還未反應時,雨又停了。霜白色衣衫的青年站在半月門前,看過天地的水汽蒸騰,他手中捏著一枚藥丸,出神了很久。

謝書雁是美如玉的美男子。

慕容堇曾說過,在她接觸的所有人裏,只有謝三郎當得起“公子如玉”的評價。

此時,青年俊美如玉的面容蒼白如紙,因疼痛,額頭上的青筋暴動,汗水滴下,蓋住了眼睛,唇色也是不正常的青黑。可是如果你不是與他面對面,根本看不出他的異樣。

你端看他站在門邊,還覺得他風流倜儻,立姿挺直,宛如芝蘭玉樹。

胥江太子一直在閣樓裏喝茶,從樹木陰影裏,正對著青年的臉,看了很久。一直到小廝進來,說安王爺邀請太子去看歌舞,他才從飲茶中解脫。下了樓,想了許久,仍是往青年的方向走去,面上掛著親切的笑。

“謝公子,這不是你的解藥麽?怎麽你一直捏在手中,不吃下解藥?”胥太子含笑問,從後探過身,好奇得不得了。

察覺到來人,謝書雁眼中神情掩去,手一揚,便吃了藥丸。回過頭面對胥江時,已經是雲淡風輕的笑了,“我只是試一試毒藥的藥性而已,沒想到被胥太子碰上了,真是有緣呢。”

胥江假笑兩聲,趁著小廝準備自己的披風間隔,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低語,“謝三郎是我大魏的人,出現在大燕,總不是什麽巧合吧?你們謝家又在醞釀著什麽陰謀,最好不要與大魏皇室的利益扯上關系。”

謝書雁微笑,“胥太子不在大魏忙政鬥、爭儲君之位,卻出現在大燕,也不是什麽巧合吧?我的事,倒是不用胥太子費心。只怕胥太子,很需要謝某的幫助。”

“……”胥太子冷目盯著他,陰笑,“我不怕告訴你謝三郎,大燕天下,遲早是我的!你謝三郎,最好不要參與此事。我動不了謝家,難道還動不了你麽?”

謝書雁眉頭舒展,根本不在意他的威脅。扯嘴角,給他一個諷刺的笑,“胥太子不用著急,或許我二人,可以合作。”

“我不是慕容安,”胥江面無表情,壓根不信他的話,“你們姓謝的,嘴裏吐出的每一個字,我都不信。”

“我能助你登基為帝,還能讓大燕歸屬大魏,”謝書雁眨眼,一副好笑的模樣,“要不要合作?”

太陽從雲層裏跳出來,驅散了天地的陰暗。胥江沈眉,看著淡定自若的謝書雁,慢慢伸手,與他擊掌。至於那話,他信了幾分,卻是沒人在意的了。

同時,慕容堇在公主府裏,也在觀望外面的雨過天晴。將士在趕往回盛京的路上,王爺們也要到來,她進宮見不到慕容岳,眼下,該做的都做了,已經沒什麽讓她勞神了。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她只看老天站在哪一邊,等待機會的到來。

清麗的少女公主伸出掌心,去接屋檐上滴下來的雨水。一滴一滴,節奏緩慢。額發覆蓋下,她的眼睛藏著一層霧,許多情緒被掩埋。其實也沒有想什麽的,只是旁人看了她這樣,都覺得難過。

比起別人,青荇大概明白公主發生了什麽事。只是男歡女愛,本來她也說不上嘴的。呆呆地在後面瞅了公主許久,聽到腳步聲過來,看到池奕黑衣凜冽,直接走進來,驚了一跳。

“池大哥,”她匆忙拉池奕的袖子,使眼色,“公主在不痛快,你有什麽壞消息,還是一會兒再說吧?”

池奕臉上向來沒多餘的表情,淡淡瞄了青荇一眼,“我沒什麽壞消息。”

青荇瞪大眼睛盯著他的臉看,看不出什麽來,竟突然想起謝書雁以前開過的玩笑,捂住嘴角不可置信,“難道你真的愛慕公主麽?!這會兒要去安慰公主?”

“……”池奕語塞,更加的面無表情。

誰知青荇真的一臉被打擊到的表情,拍著自己的頭痛苦道,“我怎麽沒有早點兒想到呢?你從小就跟著公主,公主和貼身侍衛啊,青梅竹馬什麽的。這從來都是民間話本裏最流傳的……”

她因太激動,聲音有點兒大,被慕容堇聽到了。

慕容堇回過頭,蹙眉,一臉嚴肅地看著池奕,“原來你愛慕我?要來安慰我的情傷?我還真沒看出來。”

池統領沈默,沒有想到慕容堇會來開自己玩笑。不過公主能這樣開玩笑,說明她情緒還是很穩定的,並沒有因為謝書雁受到太大影響。他松口氣,走前貼近公主耳邊,“蘭妃娘娘投奔了安王爺,卻悄悄和公主府傳話,希望能與公主裏應外合,救出陛下。”

“蘭姐姐?”慕容堇想起前幾天,果真在王府裏碰上蘭靜。可她當時被謝書雁氣哭,根本沒來得及理會蘭靜。此時想起,心中也多一份欣然,“還好,不是所有人都和那個混蛋一樣騙我。”

青荇和池奕對望,都不說話。

慕容堇自語半晌,坐在小案頭,把玩著修剪花枝的剪子,又隨口問,“蘭姐姐還說什麽了沒?”

“蘭妃娘娘說,”池奕盯著公主的眼睛,頓一頓,才用緩慢的調子把話說完,“請公主不要信謝書雁——任何時候,都不要信他。”

十七歲的少女發呆,手中剪刀脫落,心頭空茫。

青荇奔過來尖叫,“公主,你的手。”她看到剪刀劃破了公主的手心,趕緊蹲下握住公主的手,回頭請池奕拿傷藥棉布之類的。她小聲抱怨,“公主想什麽呢,這樣不註意。”

她其實沒想什麽,真的。從見了謝書雁的真面目後,她總覺得心裏空空的,什麽都想不起來。這次聽到蘭妃的意思,也不過是默了下,真的沒想什麽。

慕容堇看外面天晴了,屋檐上的雨還在往下掉。滴答滴答,像一首永不停息的曲子。她手心被剪刀劃了一下,現出很長的一道口子,鮮血流出,猙獰可怕。可是自從遇到謝書雁,她總在受傷——這點傷,已經不被她放在心上了。

池奕又進來,不僅帶來了包紮傷口的藥棉,還帶來了一個消息,“謝公子在門外,想拜訪公主。”

青荇看公主的臉色,她側頭看外面,抿著嘴角。沒說見,也沒說不見。

公主府中氣氛壓抑,公主不開口,沒人去替謝書雁開府門。卻是一會兒,守門的小廝奔跑進來,對著守在外面的侍女說幾句,侍女又進來傳話,“謝公子說,他在對樓二層彈琴給公主聽。公主如果願意見他,就請開門。”

慕容堇還是沒說話,青荇揮手讓人下去,專心給公主包紮傷口。

謝書雁站在公主府門前等許久,還是沒人來。他垂頭笑,惹得跟他一同來的胥江太子嘲笑,“堇公主脾氣孤傲,又壓著身段恨著你,恐怕不是你一段琴就能挽回公主心的。”

謝書雁盯著朱紅大門半晌,摸著嘴角苦笑,“安王爺要我利用公主,可公主根本不給我開門,我也沒辦法了。”

胥江一聲嗤笑,見謝三郎轉頭望對面高樓走去。他想看看謝書雁到底做什麽,跟下人吩咐兩句,追了上去。謝書雁還真沒再搞什麽花樣,他向掌櫃要來琴,說彈奏一番。

“公子要什麽琴呢?咱們這裏有許多上古名琴……”掌櫃見上來的兩位公子衣著華麗,立即高興地侃侃而談。

謝書雁笑,態度太隨和了,“隨便吧。什麽琴到我手裏,都一樣的糟蹋。”

胥江看他一眼,“謝公子文武雙全,謙虛過頭了吧。”他一心認為謝書雁又在耍花招,等掌櫃真送來了琴,謝書雁往琴前一坐,琴聲一響,所有人的笑臉都僵在了原地。

音調忽高忽低,琴弦撥的亂七八糟,這彈得是什麽啊?

更崩潰的是,謝書雁興致極好,完全不要臉了,撫著琴,自己還隨性唱了起來。那個沙啞跑調的聲音,嚇退了所有人——

“我是一只雁你是南方雲煙

但願山河寬相隔只一瞬間

我飛上青天你就在山之巔

但願山與天永遠碧藍相間”

他不僅唱,還怕對面的公主府裏聽不到聲音,註入了內力進去。這下子,所有人都聽著這恐怖的琴聲加歌聲,抱頭亂竄。胥江木著臉,顫著手推他的肩膀,“謝、謝書雁你別再唱了……你再唱下去,堇公主真要被你嚇跑了。”

公主府裏,慕容堇包紮完了手,又拿起剪刀準備修剪花枝。突然歌聲和琴聲一響,她手顫抖,剪刀又掉了下去,好歹這次被池奕及時搶過,沒再傷了她的手。

公主驚駭,“誰在鬼哭狼嚎?快快拉遠。”

作者有話要說:那個啥,對手指~

謝書雁那首“我是一只雁”,不是我原創的,是秦時明月的“南飛雁”,大家可以去聽聽,很好聽的~

什麽古代的唱歌風格和現在不一樣啦,大家請不要計較了……為了這麽個歌,我都一個月沒碼字了,專心想歌……寫了無數廢歌,最後還是決定,我那爛歌詞,還是不要上來汙穢大家的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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