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怨不得絕處逢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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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遇到慕容堇之前,謝書雁對待女人,無往不利。他自認情深意重,自認從無欺瞞。可在慕容堇那裏,只是笑了笑,略嘲諷地問,“謝公子,你有沒有,剖出你的心來,自己看一看?”

然後,堇公主就在謝公子和蕭姑娘的發楞中,悠悠然地離開了。青荇替公主傳話,說公主要休息了,二位是否能離開了?

蕭晴轉頭去看謝書雁,他站在上風口,衣袂飄飛如白霜乍起,碎發擋住漆黑的眼眸,少女的背影忽而清晰,忽而模糊。他身影挺直修長,側臉沈靜一片。在多年的相處中,謝書雁維持著“公子如玉,謙謙君子”的形象,時時刻刻帶著疏離又客套的笑容——她很少看到,他面無表情的樣子。

他……動心了麽?

“餵,”蕭晴跨前拉他的袖子,有些害怕他認真的神態。她垂著頭,唇瓣因為害怕而顫抖:謝書雁一認真,所有人都要跟著遭罪。

“蕭姑娘這樣‘欲言又止’的模樣,在下受寵若驚了。”回過神來的謝書雁,仍然和她玩笑,讓她稍微放下了心。

可是第二天,在蕭姑娘住的地方,謝書雁一身松垮的白衣從廚房步出,手裏端著餐盤,自己捏著一塊糕點吃得津津有味。見到蕭晴站在門邊,就討好地湊過去,餵塊蛋糕,“好不好吃?”

蕭晴受寵若驚,一邊顫巍巍地吃蛋糕,一邊抹著嘴角調笑,“三哥哥,你不覺得你笑的……太淫·蕩麽?”

謝書雁微怔,卷曲的長睫在陽光下跳啊跳,扭轉了身子正立,答非所問,“我為公主做的。”把盤子放下,伸出自己受傷的手給蕭姑娘看,自言自語道,“費了一早上的功夫,阿堇應該消了昨天的氣吧。”他打算讓慕容堇看自己遭的罪。

蕭晴氣紅了臉,沖他的背影叫,“三哥哥,你一定要利用公主麽?你不怕我把你的陰謀告訴公主麽?!”

謝書雁側身,收了笑,冷冷的目光,讓蕭晴不由往後退步,“我實在好奇,為什麽蕭姑娘,總是說在下利用人?!蕭晴,你摸著良心說一句,我謝書雁利用誰了?!”

“你……”蕭晴完全被他的氣場壓制,心中荒草叢生,再沒有別的想法。她總是覺得,她認識了他十多年,離他最近,卻同時離他最遠,就像這樣的時刻。

謝書雁慢慢收了身上散發的冷氣場,恢覆了笑容親切的貴公子形象,悠哉地端著盤子往外走,“如果再讓我聽到蕭姑娘說什麽‘利用’的,我不會對你留情。”

謝書雁出了門,蕭晴一下子跌坐在地。簾幕的陰影和陽光的明媚交錯,照在她臉上,流出細密的水漬。那種從心底最深處升起的荒涼悲戚,難過得讓她恨不得就此死去。沈默窒息的時候,蕭姑娘手遮住陽光一會兒,又恢覆了妖嬈好看的笑,追了出去,聲音甜膩膩的,“三哥哥,我和你一起去找公主啊。”

兩人一同收拾妥當,去了公主府,青荇恭敬地把他們讓進去,卻說公主不在。

蕭晴看看謝書雁淡定的表情,媚笑道,“沒關系,我和三哥哥等得起。”

青荇不待見蕭晴那副巴著謝書雁的樣子,就只看男人的臉,語氣多少有些不忿,“那也不用等了,我家公主今天出城了,晚上才能回來。”

本來態度悠閑的謝書雁,眉心一跳,擡頭道,“公主莫不是今日去送輔國公離京?”

“啊,是了,”青荇吃驚,佩服道,“謝公子猜得對,公主是臨時起意,連我事先都不知。”

“……那麽,容在下再猜一猜,”謝書雁手捧著茶碟,面上笑容淺淡,又透份漫不經心,“公主想和章公子談談情說說愛,連侍衛也沒有帶?”

雖然謝書雁的“談談情說說愛”,讓青荇聽得別扭。可他畢竟說出了自己的心聲啊,當下侍女大吐牢騷,“謝公子猜測的不錯,公主說有輔國公的侍衛在,不會出事,只帶了好少的人。”

“嗯。”謝書雁表情淡淡的,喝了好久的茶。

蕭晴慢慢地品茶,想著謝書雁古怪的話,突然拍手大笑,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哈哈,三哥哥你才一刻不在公主身邊,就有事要發生了麽?”

青荇一陣緊張,“要發生什麽事?公主有危險麽?”

在侍女的盤問下,謝書雁始終喝茶不語。

一盅茶結束,他才自言自語,“時間差不多了。”站了起來,往外走去,“麻煩青荇姑娘請池公子帶人出城,在下擔心公主出事,先行一步。”

“哎……”青荇追前幾步,就見白衣公子踏步進院中,人便颯颯飛上了對面樓閣,幾步就不見蹤跡。繼而蕭晴面色不好,也匆匆告別。青荇不明所以,卻還是通知池奕去。

與此同時,護送輔國公一家的人馬已經離開盛京很遠,進了官道一截,車馬停了下來。前頭的輔國公從車上下來,由下人扶著,顫巍巍地往後走去。

荒原數十裏,大雁高飛,人跡荒蕪,想想輔國公何等顯赫,一朝卻被發配邊區。章從素見老父親下車,就跪了下去,悲戚道,“孩兒連累父親。”

輔國公這時,也只是一個普通老父親,扶兒子起來,“哪有什麽連累?去邊區,是為父的意思,你只是搭了個橋罷了。”他用長遠的目光,望向盛京的方向,感嘆,“從素,你日後在朝為官,也要小心。為父總覺得,盛京最近要大變。”

“是。”章從素點頭,扶著父親。

輔國公的目光掠過兒子,看向最後面的一輛馬車。簾幃被風吹,隱隱看到長公主的面容。她當前就說過,只是來送送故人,不必拜別。輔國公托著兒子的手,“從素,公主是個妙人啊。”

“爹,莫再說此事了。”章從素皺眉,不太願提起長公主。他們並無夫妻緣分,無論父親怎麽搭橋。

輔國公看兒子,恨鐵不成鋼之餘,無奈地搖頭,“從素,你不願娶公主,那是你沒看到她的好。我從小看到大的女娃娃,會有問題麽?總之為父已經盡力了,你始終不肯把握機會,以後會後悔的。”

那時候,章從素心高氣傲,想著我兢兢業業為朝廷做事,必然不被兒女情長牽絆。他絕對不會後悔。

絕對不後悔。

這話,他在心裏說了多少年,他就後悔了多少年。

此一刻,卻是輔國公帶領全家族的人,對公主的馬車拜了拜,才真正上了路。章從素站在車前,望了好久,一隊車馬快要消失在眼界了。他才回頭,走向公主的馬車,跪在車外道,“章某代替父親,對公主道聲謝。”

車簾掀開,慕容堇手扶著馬車欄桿,目光也看向遠方,口氣淡淡的,“本公主小時候,是輔國公抱過的。如今送一程,也算全了心意,和你無關。”但她話是那樣說,目光轉到章從素身上時,還是遲疑了一下,“章公子現在,如何是好呢?”

全家離京,財產被收,章從素把自己弄得無家可歸,也算是報應了。

章從素站起,面上露出無所謂的笑,“盛京這麽大,總能找個地方睡覺,公主不必擔心。”

慕容堇盯著他,怔怔地“嗯”一聲,半晌沒動作。章從素一直低著頭,臉皮被人看得燥紅,卻已經不知該做什麽了。好歹慕容堇剛回了馬車,突然大批人馬從周圍圍上,速度極快。

這些人都是蒙著面巾,刀劍無眼,下面的人去和公主府對上,為首的就要向馬車攻來。一劍劈開,被旁邊侍衛打散。慕容堇往車裏跌去,面色發白。

騎馬在車邊的侍衛團團圍住馬車,疾聲,“好大膽子,竟敢行刺長公主!”他本想借著“長公主”名號讓對方收斂,卻見對方賊人眼色一對,攻得越厲害了。公主府出來的侍衛畢竟不多,漸漸處於下風。

章從素一介書生,傻傻站在馬車邊,被真刀實槍嚇傻了眼。一支淩厲的箭向他肩膀飛來,他被人往馬車上拉去,聽到少女冷喝,“呆站著做什麽?!上車!”

少女半個身子出了馬車,一只冰冷的手拉住章從素。箭從她耳邊飛過去,削落一段頭發,她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咬著蒼白的唇瓣吩咐車夫,“往盛京走!快!”

在侍衛的衷心掩護下,馬車突出群圍,飛快地駛向盛京的方向。慕容堇心中盤算著離京的距離,面色陰晴不定,卻聽外面一聲慘叫,車夫滾下了馬車。章從素當機立斷掀開簾子,主動去駕車。

可他畢竟是書生,從未駕過馬車,手忙腳亂抓住繩韁,馬車卻不聽他的話。狠狠一打馬屁股,馬一聲長嚎,更往相反的方向跑。車裏的慕容堇狠狠一跌,頭撞在車壁上,還聽到章從素的說話聲,“公主,對不起……”

慕容堇不在乎他的“對不起”,她忍著頭疼,趴著靠車窗,往後看去,許多鐵索啊箭雨啊飛過來,根本不打算放他們走。頭頂的車壁一陣晃蕩,前面傳來章從素的驚呼,“你是誰?!”

車門搖晃不停,慕容堇隱約看到一個粗服男人跳上了馬車,箭插在章從素胸口。他往車裏看過來,陰陰一笑。慕容堇手扶緊身下座位,盯著他的笑越來越近。

然後……他一直維持著陰笑的動作,被人扔下馬車。

白衣公子站在車轅,把章從素往車裏一扔,擡頭對她露齒笑,“我來駕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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