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有美一人兮如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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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慕容堇淡淡翻了一頁書,“謝公子本就是府上客人,本公主無權利幹涉公子自由。”

謝書雁面上神色轉了幾轉,幽怨地看了慕容堇好幾眼。可惜少女低著頭認真看書,他只好哼一聲,轉身退出去了。一出門,在門口等了片刻,猛然聽到屋中清脆的撕書聲,簡直就像直面長公主的暴脾氣。

他靠著門,無端端想笑,心中升起詭異的舒心暢意。

幾日後,來了一位舞娘,風靡整個盛京。幾乎只要是男的,都跑去圍觀了。青荇在旁邊修建花枝,臉朝屋裏的方向偏了偏,“說什麽是‘天下第一美人’,我看哪有那麽厲害。”

慕容堇眨眨明亮的雙眼,嘴角撇一抹諷刺的笑,問了一句,“謝公子也去看了嗎?”

“啊,當然。”青荇低著頭,用餘光看公主。卻見公主只“哦”了一聲,又呆呆的沒動。她怕公主傷心,就勸道,“前幾天謝公子就告訴奴婢,這位舞娘,正是謝公子先前說的故人。”

慕容堇不關心那女子叫什麽,她只是聽著“故人”二字,人又開始走神了。卻有侍女匆匆來報,“公主,陛下和蘭妃娘娘微服來訪!”

青荇呀一聲,慕容堇已經站了起來,往外走了,“呀什麽,隨我迎客去。”

慕容堇想著慕容岳和蘭妃來自己這邊做什麽,各種各樣的理由都想透了,誰知進來的青年寬袖一揮,興奮道,“聽說盛京來了個‘天下第一美人’?朕和蘭兒都好奇的很,堇兒,跟我們一起去看看!”

“……”

那一刻,大燕堇公主決定,她要討厭那個天下第一美人!

很多年後,盛京百姓都會說起,辛業七年,是大燕最風華的一年。有長公主的雷霆婚變,還有不知從何興起的“水上情”,更有蕭姑娘的一舞動天下。

在那一年後,許多遠走他鄉的百姓,抱著孩童看盛京的方向,用惆悵又向往的語調描述那一年的繁華美麗,“蕭姑娘來到盛京,一舞動天下,天下無雙,連驕傲的堇公主都自愧不如……可後來,他們就走了,再沒出現過。”

年幼的孩童疑惑不已,奶聲奶氣戳自家大人,“誰、誰走了呀?”

大人發一會兒呆,就像再親臨一遍那些美麗,走馬觀燈般褪去鮮麗的顏色,只剩下——人走茶涼。他拍著小孩的頭,抱著進屋去了,小巷口,只能聽到他的嘶啞笑聲,“所有人……都走了呀。”

讓時光回到當下,定格在妖嬈軟下的艷紅腰肢,左右款擺,手腕上彩絲飛揚,腳踝轉動間踩著鈴鐺。她的手繞過眉毛,青山悠遠。她的水袖橫過眼睛,盈盈若水。她的青絲拂過唇瓣,三月桃花。

那段舞,讓你看到一樹一樹的紅花綻放,天空升上煙花,五色斑斕。盛京的一方天地,因她而窒息。

就像人們傳說中的那樣,辛業七年,蕭姑娘在盛京一方很小的舞臺上,驚艷整個天地,也讓觀看的堇公主心服口服。

慕容岳本來只是無聊,聽說了這麽個來頭觀望,可現在,他擠在人滿為患的臺下,一枚瓜子沾在嘴角上,傻了眼。他的旁邊是蘭妃娘娘,因做了平民打扮,且叫她蘭靜吧,輕聲細語地給面色冷淡的堇公主解釋,“堇兒覺得她如何?”

慕容堇輕聲答,“她很好。”

蘭靜吃驚,扭頭看那個驕傲的公主,少女穿著尋常衣物,擠在哥哥旁邊,擡著頭看臺上的人,清亮的眼睛,隱隱有天真的敬佩。見到她並無不妥,蘭靜才微微笑著轉頭,繼續看臺上的姑娘。

是呀,她想多了。慕容堇只是被寵壞了,卻不是陰狠惡毒的壞公主。她可以天真,因為有哥哥為她摘星星摘月亮,永遠寵著她;她也可以穩重,因為她是大燕唯一的長公主,當得起眾人膜拜。

這樣的公主,只要好好引導,是不會為了一個男人,或者一個女人,就發瘋的。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這場舞已經結束了。聽到臺上的女子彎唇笑,對下面的男女抱拳,聲音清爽自然,與妖嬈的舞姿全然不同,“小女子行走江湖,多有不便,還煩給個賞錢,捧捧場。”

欣賞了這樣好的舞,下面的觀眾當然喝彩不斷,蕭姑娘從臺上跳下來收錢,大家立即湧了過去,好不熱鬧。

跟著公主出來的青荇呀聲驚嘆,捂著小嘴,“都跑過去……擠壞蕭姑娘怎麽辦?”

慕容岳眸子轉過來,咳嗽一聲,不自在地拉著妹子往外走,“看完了,我們找個地兒喝茶去吧。”

慕容堇輕輕拉過哥哥的手,似笑非笑地瞇著眼,“哥哥,你還沒給人家賞錢呢,不會這樣小氣吧?”

慕容岳更是被妹妹說的發燥,只拖著妹妹一個勁兒走,“有蘭兒在,自然會安排好的。”

“……好啦,”慕容堇嗤笑,擺脫他牽著的手腕,扭過頭看臺下被擠的那處,眼睛轉了圈,“我已經看見了,你拉我走也沒用。”

她回過頭,看著人群中,漂亮奪目的紅衣女子身邊,翩翩白衣公子將她緊緊地護著。時不時的眼神交流,默契無比。在眾人眼中,那才是“郎才女貌”呢。

“呀,蕭姑娘身邊的……是謝公子。”青荇才發現,無意識說出了口,就忙堵住嘴,去看公主臉色。

蘭靜跟著皇帝陛下,即使看到了陛下的求助眼神,她也只是笑笑,沒說話。因為旁邊的百姓中,已經有人替她說出了答案——“蕭姑娘已經二十多啦,還沒嫁出去,就是在等著謝公子呢。”

“誰是謝公子啊?”這是不知情的疑惑。

“一看你就不是走江湖的!謝公子啊,喏——就蕭姑娘身邊那男的。謝公子十五歲成名,現今已經十多年啦!從那時候,蕭姑娘就和他成雙出對的了。這麽多年,郎未婚女未嫁,誰都心知肚明了!”前面那人得意地說著自己知道的八卦。

卻又有一人冷笑,潑他冷水,“謝公子風流多情,江湖上追求的女俠可是少了?你又見過他拒絕過誰啦?謝公子行蹤不定,又有哪一次蕭姑娘肯定追的上?不過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罷了!”

……原來,謝書雁果然是個人物呢。

慕容岳一直觀察著妹妹的臉色,眼下見到慕容堇咬著嘴唇、微微發笑的樣子,緊張地詢問,“堇兒,你沒事吧?”

慕容堇笑著道,“我只是覺得那人一句話說的很在理,風流多情!只有謝書雁當得起。”她說的這樣平靜,殊不知,叫慕容岳和蘭靜聽得心驚膽戰,就怕堇公主經過了章從素的打擊,再受此刺激,會做出什麽傻事。

可是能有什麽傻事呀?

慕容堇立在人群中,遠遠地看著陪伴佳人的謝書雁,儀姿如雪,不負韶華。她看著他為蕭姑娘擋開人群,看著他低頭和蕭姑娘說話,看著他在人的擁擠中走動,忽遠忽近。她一點兒沒有難過,甚至心情很平靜,平靜得近乎愉悅。

即便他與旁的女子親近,她也沒有傷心欲絕的感覺。那個人呀——他的來去,恰到好處,讓她一點兒生硬的錯覺都生不起。

突然就冒出一個傻念頭:像是兩個世界的人,拼命往一處走,卻總是走不到一處。

慕容堇心尖顫抖,眨眼,又踮著腳尖,往那人看去。卻見他的白衣被淹沒,連蕭姑娘的紅衣也看不見。心中微微慌亂,堇公主松開了哥哥的手,往前邁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人潮來去,把幾個人擠開。慕容岳探頭看妹妹,可她被人海淹沒,還兀自在人堆裏發呆,“堇兒”“堇兒”,他喊了她好幾聲,都被人聲淹沒,最後不得不接受蘭靜的安慰——長公主會照顧好自己的。

“……阿堇。”頭頂嘈雜中,突然就傳來一把清和的熟悉嗓子,給悶熱的人群帶來絲絲涼意,“你……”

慕容堇擡頭,猛然看進謝書雁眼中。

謝書雁話到口邊,卻看到她亮得漆黑的眼睛,一個字都想不起來。心口像突然就被揪成一團,窒息難耐。那一刻世界黑暗,他竟然只看到她過分明亮的眼睛,紮眼,卻吸魂奪魄般的美。

……這算是第一次,他因為一個少女的眼神,說不出話。

“謝公子,你可曾有一刻,真心喜歡過我?”多日前的“鳳求凰”還繞在耳畔,她唇角不動,眼睛卻在說著不信,冰雪般寂靜。

“……不曾。”他的心在回答,默默沈入死灰,悲哀一瞬即逝。

謝書雁失神片刻,連身邊的蕭晴都發現了他的異常,看向他看的方向,抱著他的胳膊,疊聲幽怨道,“奴家就知道!三哥哥出門就跟丟了似的,原是有了新的情人,痛煞奴家也!”

蕭晴望著慕容堇,少女容貌清麗,粉色衣裙,濃發覆額,打扮是那樣的純粹幹凈。她卻沒有一雙天真無邪的眼睛,眸心烏黑,留白淺薄,尾線勾出尖銳刻薄的味道,有著天生的高貴和蔑視。那冷淡的樣子,還透著威嚴與驕傲——是這樣的姑娘,竟讓謝書雁發呆了?

漂亮精致的蕭晴姑娘嘴角還掛著笑,卻不由更靠近了身邊的公子,更抱緊了男人的胳膊。

慕容堇自然把蕭晴的變化看在眼裏,嘴角揚半分笑——原來大名鼎鼎的蕭姑娘,遇上男女情愛,也不過如此。

陡然升起索然感覺,慕容堇移開眼眸,轉身想走開,手腕卻被人拉住。她回頭,瞪大眼,盯著謝書雁的眼睛,頗為不可置信。她的眼睛掃著他,似在說著:謝公子,這不是你的風格。

謝書雁拉住她手腕,仗著武功好,湊過去在她耳邊說話,那親昵的姿態,幾乎要咬住她的耳垂,“你不要誤會我,我和蕭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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