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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未老恩先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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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池奕也率領侍衛們趕來迎駕,見到先前的青年蹲跪在地上,臉頰被公主一巴掌打偏,也楞住了,反應不過來這是怎麽回事……

青年擡手撫摸自己被打得熱辣辣的臉孔,瞧著那淡定的公主,不由苦笑。他早就說過了,這公主根本不是什麽好人。

“你還是不會還手?”慕容堇追問,眼神始終的冷漠。

他發怔,搖搖頭。柔聲應道,“在下不是不敢承擔之人。”

“很好,”慕容堇笑,眉飛色舞的表情,怎麽看怎麽猙獰,“池奕,把他帶回公主府!等本公主成完親,再慢慢……會會這個敢作敢當的好二郎!”

池奕麻木,應著公主的命令。反應不過來——公主真的是被挾持的麽?他怎麽覺得……那位公子更可憐啊。

雨下的並不是很大,淅淅瀝瀝的背景裝飾下,慕容堇卻是足夠狼狽的。嫁衣濕了一半,提起來走路,因為裙裾太長,還差點被絆倒。蒼白的臉上,長睫上沾的雨滴顫抖,水把畫好的妝毀掉,她本人卻抿著嘴角,只是走自己的路,不再說話。

白衣青年盯著她,看那紅色的艷麗在煙雨背景中走遠,身上的環佩相撞,叮叮當當。明明走的艱難,明明憤恨不平,卻是除了那一巴掌,她連回頭看他都不曾。

心口微動,讓他垂下了眼眸,沈思。

池奕跟在慕容堇身邊,請示,“公主,吉時已經過了,先前和駙馬爺商量,擡著空花轎回國公府了。我們現在直接去國公府,時間應該還趕得上。”

“吉時已經過了?”慕容堇擦把臉上的雨水,沈默好久,才自嘲一笑。她看著煙雨迷茫中的天地,不遠處的小村,炊煙斜歪歪地升起,隱約的歌聲彌彌。把視線往近處拉,高大的樹木聚滿了雨水,圓潤飽滿的水滴順著樹葉滑落,一顆顆,濺在小池塘中。這氛圍,安靜又祥和,本與她的世界毫無關聯。

她應該鳳冠霞帔,由教養姑姑指引,坐上花轎,擺出老大一副儀仗,離駙馬越來越近。這小雨下的景色,也只有偷偷地掀開轎子,歡喜又憧憬地看一眼。那樣,才應該是長公主出嫁的樣子!

所謂,幻想的越完美,現實便越狼狽。

倏爾,心頭湧上諷刺可笑的感覺。她想,她一定是自古以來,唯一錯過自己婚事的公主了。而且現在,還要狼狽地去救場——長公主丟不起這個臉。

池奕低頭,不敢多言。

好一會兒,連遠方村落的歌聲都歇了,慕容堇閉眼,疲聲吩咐,“算啦,去國公府吧。”

池奕應一聲,可又遲疑,“公主好像不會騎馬吧……是不是雇輛馬車?”

一下子這麽多事,讓慕容堇實在心煩,冷眼盯著侍衛統領,冷笑,“還用問麽?!你連這點事還要我教?”

身後,玉石樣溫涼的笑聲響起,“公主不用這麽大的脾氣吧?吉時已經錯過了,也不是池公子的錯啊。”

“你閉嘴!”慕容堇回身,冷冷盯著他,那眼神,恨不得剜下他一塊肉。雨落在她明亮的眼睛上,水光朦朧,像淚水一樣,往下掉。艷紅的嫁衣,映的她面容更蒼白。“現在這樣,是本公主的錯?”

白衣青年盯著這位驕傲的公主看半天,突然放軟了聲音,柔聲開口,“……是在下不好。公主,要做新嫁娘的姑娘,不宜動氣。既然是在下的錯,在下願意補救,幫公主重新上妝——一定讓駙馬見到公主最美的樣子。”

慕容堇驚訝,眉毛揚起,燃起一絲希望,“你會上妝?”

公主這話一開口,沒人再攔著那青年了。他坦蕩地走過來,溫柔地用袖子擦去她面上的水,輕聲道,“總不會比現在更差了。”

雨水落在他面上,笑起來當真瀟灑清朗,光風霽月一般美好。慕容堇眼眸閃爍,半天沒吭聲,連他的親昵都忘了反抗。正好池奕臨時借了馬車回來,見此情景,連女子上妝要的東西也順便借了一份。青年見此情景,含笑再喚,“公主?”

慕容堇咳嗽一聲,掩飾般地後退幾步。問道,“你叫什麽?”

“在下姓謝,”青年眨眨眼,沒有錯過長公主片刻的失神,還是笑的溫和,“謝書雁。”

慕容堇點頭,轉身往馬車那邊去。回頭看青年看她的眼神幾分期待,奇怪道,“還不上馬車?”

謝書雁跟隨她的步子,換了幾個口氣,猶猶豫豫地問道,“公主覺得……咳咳,這名字怎麽樣?”

慕容堇心中奇怪,無語半天,笑道,“好名字。”

“……”謝書雁陪著笑兩聲,掩住了自己眼中的神情。

這樣一番,池奕帶著侍衛在外護行,馬車飛快往侯王府趕去。就怕婚事遲到太久,惹出什麽麻煩來。而馬車裏的慕容堇,情況卻一點都不好。她常年坐的馬車,都是經過裝飾的,坐在裏面,舒適無比。這次池奕臨時借來的馬車,木材粗糙,又因駕的飛快,顛簸的更厲害。

她咬著牙扶住車架,才能勉強穩住身形。可挨著坐的臀部肌膚,早就被硌的生疼,火辣辣一大片。這樣辛苦下,她不由望向對面的謝書雁,希望轉移下註意力。

與她的情況完全相反,謝書雁整理著眉筆胭脂這樣的東西,半跪在地,身形卻一點兒也不搖晃。回頭看到她的模樣,寬慰道,“委屈公主了。”

慕容堇不及說話,他人不見怎麽動作,已經靠了過來,手拖住她的下巴,另一手提著眉筆,軟熱的呼吸噴在她面上,連揚眉的動作都像含著笑,“公主,扶著我。”

“不必。”慕容堇蹙眉,有些不適應男子這麽近的和自己面對面。

謝書雁無奈下,語氣還透著一抹調侃般的玩味,“公主不扶著我,晃來晃去,在下怎麽給公主上妝?”

慕容堇耳尖微紅,暗罵自己多心,不得不扶著他的肩,才能穩定住身子。謝書雁的筆終於落在了她眉角,細細地開始勾畫。一時間,車中氣氛靜下來,連兩人的呼吸,都變得很輕。

不得知謝書雁以前有沒有做過類似的事,慕容堇閉著眼,感覺他的手碰在她臉上,細細密密的一路痕跡,時輕時重,動作卻十分小心。那種呵護般的溫柔,古怪得讓少女生出尷尬。

耳際微紅,慕容堇沒話找話,“如果本公主還能順利嫁出去,事後就減輕對你的懲罰。”

“嗯,”謝書雁聲音很低,專註地忙著手下的事,語氣含笑,“多謝公主。”

這場事故換個場景,必然是極為奇怪的吧。一個男人細心地為你描眉,目的是為了你成功地嫁給另一個男人?可那時,慕容堇壓根沒心情想那麽多。

她扶著謝書雁的肩,幾乎被男人半抱在懷裏,心中卻想著,快一些!再快一些!駙馬還在等著她!皇帝哥哥還在等著她!

過了好久,謝書雁的呼吸一頓,按著她臉的手離開了,“好啦,公主可以睜開眼睛了。”

慕容堇睜眼,一面菱紋銅鏡被人提到她面前。她看著鏡中的那個少女,額角點著殷紅色櫻彩,描繪成花瓣的樣子。眼角略飛,刻著清貴傲然的神情。嫵媚的煙霞樣尾妝,偏偏添幾分明艷奪目。就連唇瓣也是嫣紅,三月桃花一樣的顏色。

這樣一上妝,先前那個蒼白少女,立刻變成了一個高貴又嫵媚的新嫁娘。

謝書雁秀麗的面容往鏡邊一挨,看到了慕容堇嘴角邊的笑,“總算笑啦?小姑娘要嫁人,當然要高興一點啊。”

慕容堇收笑,丟了銅鏡,把目光放到了謝書雁身上,語調不那麽冰冷了,“謝謝。”

“公主不用在意,”謝書雁幫她把鳳冠重新整理一下,遺憾道,“可惜沒有頭蓋。”

“沒關系,”慕容堇傲然道,“那些俗物,我便是不戴,也無人敢多話。”

說著笑,馬車就停了下來,聽到了鞭炮喧囂聲,夾雜著池奕冷靜的聲音,“公主,到國公府門前了。”

慕容堇低應,彎腰下了馬車,府門前立馬跪了一片,“公主千歲!”再細看,發現他們臉色煞白,肩膀抖動不停。

慕容堇沒理會,整理一番自己的衣裝,就準備往裏面去。卻被人在後面一喊,“公主。”

她回頭,看到謝書雁雪白的身影跳下馬車,跟到她身邊,笑嘻嘻道,“我能不能跟公主一同進去看看?”

“你進去幹什麽?”慕容堇嘴角一扯,半點不留情面,“本公主嫁人,和你什麽關系?你這會兒,還是跟池奕回牢獄去,在那裏等著本公主。”

謝書雁面上溫潤的笑容一僵,沒想到她翻臉不認人,只好摸摸鼻子,“起碼我幫公主化了妝呀,這才想親眼見識公主出嫁呀。”

慕容堇嘲諷瞥他一眼,懶得提,自己的婚事早被他毀了一半。

許是裏面得了消息,兩排宮女出來擁住她,直白著臉,“公、公、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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