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正牌女朋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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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夜,許華箏只是和衣躺在床上,一個又一個的做著奇怪的夢。

夢中的場景不斷的切換著,但無一例外都有林少威的身影。可是每一次,當她張開雙臂把他抱在懷裏的時候,他忽然消失不見,空留一縷游魂在遠遠的對她說:“華箏,我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許華箏在哭泣中醒來,天已大亮。

她起床,輕手輕腳的走過林少威的房間,準備到樓下給他做早餐。

生日的早餐,應該吃長笀面吧。

記得以前,每年林少威生日的時候,少威媽媽都會給他做手搟長笀面,而每一次,她都會跟著去他家蹭面吃。

他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總會笑她嘴饞:“我媽做的面好吃吧?”他問。

“嗯嗯。”她一邊沒有吃相的大口吃著,一邊含糊的應道:“阿姨做的手搟面最好吃!”

“笨蛋,什麽手搟面?這叫長笀面!”他一邊假裝生氣,一邊作勢要搶她手中的碗:“這是給笀星吃的!”

“不要不要!”她一邊往後躲一邊嚷著:“阿姨說了,如果我喜歡,天天給我做。”

這時,少威媽媽也會在一邊笑著說他們兩個:“好了好了,吃東西都不能讓你們兩個安生!”她說著,便伸手去撫兒子的頭發:“好好吃吧,吃了長命百歲!”

許華箏從那一刻起,便決定要學會做手搟長笀面。只是,她剛剛學會,還沒來得及施展,便遇林爸爸去世,從此……便再無機會。

剛走到樓下,便碰上剛從院子裏澆花回來的餘管家,或許是昨夜他聽到了什麽,又或許是他只是單純的為許華箏,擔心,他瞧著她的目光有些奇怪。

她對餘管家微微笑了笑,轉身想進廚房,卻被餘管家叫住了:“華箏,隨便做些吃的就行了,林先生……一早就出去了。”

許華箏僵了幾秒鐘,才回過神來:“哦……好……”她雖微笑應著,語氣中卻滿是失望。

“哦,對了。”餘管家說著,指了指一旁客廳茶幾上的一個檔案袋,“從臺灣寄來的快遞,給你的。”

“哦,”許華箏想了想:“應該是鐘老伯的,之前我們通電話時他有說過,要我幫他看看他的病歷。”

餘管家點點頭,然後對許華箏擺手道:“先吃飯吧,吃了飯再看,你最近太累了。”

主任辦公室裏,趙主任神情嚴肅的盯著燈箱上的片子看了又看,期間不停地翻看著手中的病歷副本,好一陣才停下來,然後看向對面沙發上坐著的許華箏。

“許醫生,這些片子你一定已經看過了。”趙主任摘掉老花鏡,將身體靠在椅背上,接著問:“你有什麽看法?”

“這幾十張片子反映出的確實是一個慢性的腦出血過程,或者說是滲透性的病變過程,這一點毫無疑問。”許華箏說著,也不由的皺了皺眉頭:“我所想不明白的是,為什麽如此明顯的癥狀,病歷上卻沒有反應出來?”

“華箏……”趙主任笑了笑:“你看的仔細,不過沒看出這一點。”

他說著,從一堆片子中挑出兩張置於燈箱上,然後指著幾張片子中對應的同一片區域,讓許華箏看:“看這裏,發現什麽了嗎?”

許華箏仔細的盯著看了半天:“一個滲透性腦出血的過程啊……”

“你看看時間!”趙主任笑著,把其中的兩張調換了位置:“現在是按時間順序排列的,你再仔細看看!”

許華箏瞪大眼睛,然後不禁倒吸一口冷氣:“這是……怎麽會自愈,然後覆發?”

“其實把所有片子按時間順序排列在一起,不仔細看是發現不到問題的。”趙主任有些得意的關上燈箱:“但是,單獨把這三張舀出來,對比之後你就會發現,中間的這一張,出血的面積比起之前已有了縮小,而第三張片子上出血的面積又再一次恢覆到之前的程度。”

“這……”許華箏心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很明顯,是有人蓄意控制這位病人的病情!”趙主任十分篤定的說:“他通過藥物,來控制病人病情的發展,但這樣的控制並不能對病人百分之百的完全掌握,所以,當有時候病人脫離他掌控的時候,便有了這種癥狀的反覆。好在,病癥較輕,總體說,沒有超出他的掌控。”

許華箏心頭不禁一凜:如果趙主任的猜想是正確的,那麽鐘老伯的醫生極有可能是這個企圖控制他病情的人。

“這個人用藥非常有分寸,藥量也很講究,基本上可以做到瞞天過海。”趙主任嘆了口氣:“如果不是這位老先生發生了交通意外,大概他的這一情況還要被這位醫生瞞下去。”

許華箏一張張翻看著片子,對比著病歷上的用藥,最後,讓她大吃一驚的是,鐘老伯的私人醫生對他身體的控制,竟達十年之久。如此的處心積慮,使得許華箏不寒而栗。

“抗凝藥物反反覆覆的用用停停,時間久了,血管也漸漸產生了抗藥性,相關指標也會隨之衰減。”趙主任搖搖頭:“這就相當於一次藥理性的慢性中毒。”

“盧卡氏綜合癥?”許華箏不禁一凜。

“是的。”趙主任讚許的點點頭:“基本上可以百分之百肯定!”

“天!”在得到趙主任的肯定答覆,許華箏差一點便叫出聲來——盧卡氏綜合癥,對抗凝抗栓藥物的百分之百依賴,一旦停藥,隨時都會有死亡的危險。

“老先生是幸運的,至少他在遭遇車禍的時候遇到了你,並最終由你操刀完成了手術。”趙主任說著,也不禁搖頭:“我們假設,老先生來大陸之前,身上帶著足夠的藥,當然,這藥是那個醫生開給他的。”

許華箏安靜的聽趙主任分析著,這位六十幾歲的老醫生,雖然不能再親自操刀做大手術,但他紮實的理論知識和多年來的閱歷,為他磨練出一雙比鷹還銳利的眼睛。

“沒有看過老先生全部病例的人,大概不會想到盧卡氏綜合癥,就算他們發現了腦掃描中顯示有陰影,也不會聯想到這一點,按正常的思維都會認為是車禍造成的顱腦外傷。以老先生的九十高齡,沒有人敢冒險為他動開顱手術。”趙主任繼續分析著他的推論。

“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一旦老人因傷入院,醫院不知情的醫生幾乎不可能給他采取之前他的私人醫生的相同用藥及用量。屆時,老人病發身亡,所有的檢驗報告都顯示他是死於中風,誰都不會想到真正害死他的是盧卡氏綜合癥……”許華箏接著趙主任的話,越說便越覺得不寒而栗。

“嗯,事情大概就是這樣子了。”趙主任點點頭:“我雖然無法求證這一推論是否正確,但如果不是這樣,根本就說不通為什麽這位私人醫生要堅持這麽多年隱瞞老先生的病情。”

“我會把這件事情仔仔細細的講給鐘老先生聽的。”許華箏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謝謝您,趙主任。”

“許醫生……”趙主任清了清嗓子,隨即又改口道:“華箏……呵呵,我還是不習慣,總是想叫你許醫生。”

“沒關系的,趙主任,您有什麽話直說吧!”許華箏看出趙主任欲言又止,似有事情要和她談,便主動說道。

“許醫生,我就開門見山的說吧。”聽許華箏這樣一說,趙主任也決定不再繞圈子了,他直截了當的對她說:“我是愛才之人。我已經六十七歲,退休的年紀早就已經過了,卻一直因為沒有合適的接班人,遲遲沒有辦法退下來。”

趙主任說著,自己也禁不住嘆一口氣:“當初,得知你接受佳匯的邀請入駐我們腦外科時,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我雖沒有在別人面前吐露過半點風聲,但在心裏卻早已把你當做我的接班人了。”

許華箏點點頭:“我知道的,趙主任。您和王主任一直有意栽培你,安排我去基層鍛煉,接危重病人,做高難手術……”

“許醫生……”趙主任微微的笑著,說:“實話實說,憑你的技術,不要說在佳匯醫院,就是全市,甚至全國,也是佼佼者。”

許華箏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剛要開口,卻被他打斷。

“先聽我說完,許醫生。”趙主任生怕她說出什麽沒有回旋餘地的話,馬上搶先道:“回來吧,腦外科需要你,佳匯需要你,病人更需要你!而你,也離不開手術臺。”

許華箏的眼睛有些濕潤了,“主任,其實我並不在意什麽主任的位置,我只是想站在手術臺上,用我心愛的手術刀,救治更多的人……”

“既然如此,你還猶豫什麽?回來上班吧!”趙主任真誠的說:“以你的技術,在佳匯的腦科是無人能及的,我和王主任退休之後,你必定是主任的不二人選。”

“謝謝您,主任,謝謝您!”許華箏由衷的說,眼中閃現出兩點不被人覺察的淚光。她強忍著哽咽:“可我,不能回來上班……”

“許醫生,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究竟是什麽原因?”趙主任十分費解:“是不是覺得佳匯給你的待遇不夠好?如果是這樣,我可以向院方申請……”

“不不,不是的!”許華箏忙制止住趙主任的胡思亂想:“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實在抱歉……”

許華箏說著,心中不禁一陣苦笑——她和林少威之間,已經行止與此,其實,連她自己都不知這般堅守下去能否還有轉機,她渴望他的原諒,卻越來越發現這一渴望已成奢望。

原來,很多事情是無法做到無視的,林少威對她的漠然相待就像是一個長在身體上的膿包,她一直隱忍堅持著,不把它挑破,可是隨著膿包的越長越大,她的心就越來越疼,可不管她如何愛他,膿包總是會有長爆的一天吧……

趙主任送她到辦公室的門口,許華箏懷抱著鐘老伯的病歷,騰出另一只手和趙主任握手告別:“謝謝您,趙主任,華箏受教了。”

“許醫生,我還是那句話:這裏的大門永遠對你敞開,隨時歡迎你回來。”趙主任又用力的握了握許華箏的手,語重心長的說:“好好考慮一下吧!”

許華箏有些失神的在醫院的走廊裏走著,耳邊回響著趙主任說的那些話。要不要回來?要不要回來?她一遍遍的問自己。

手術臺,是她的夢想;而林少威,是她摯愛的人啊!她還沒有得到他的原諒,她怎能放棄?她不能放棄!

想到這裏,她不禁眼睛濕潤了,恍惚間,一個溫柔的聲音翩然入耳:“以後要註意了,有了孩子,不能再這麽不小心。”

“嗯,我知道了,為了寶寶我會小心的。”另一個聲音柔柔的答他。

許華箏順聲望過去,透過眼中氤氳的水汽,她看見一個男子懷裏擁著身材玲瓏的女子從檢查室裏走出來,他們看上去是那樣的恩愛,就這樣站在一起連身影都如此般配。

又是一對佳偶!許華箏搖頭笑笑,這曾經也是自己的夢想,如今,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別人的幸福,並艷羨他們的終成眷屬。

正失神,一個護士從檢查室裏跑出來:“剛才做檢查的患者!”她看了看手中的報告單,又喊:“艾莎兒,艾莎兒,你的報告單沒有舀!”

艾莎兒?許華箏像是被什麽擊中了一般,這名字……

沒走多遠的那一對男女停下腳步,男子憐愛得輕拍女子的頭:“馬虎蛋!檢查單都忘了舀!”

“我去幫你舀!”他說著便走了回來,從護士手裏接過檢查單:“不好意思。謝謝您了,護士小姐。”他對護士微微的笑了笑,嘴角彎起的弧度讓人著迷。

他轉身要走回去,卻瞥見了護士身後早已呆若木雞的許華箏。

是的,他便是林少威,而他身後,那個名叫艾莎兒的年輕女子正微笑著等著他。

回家的路上,許華箏開著車,茫然的跟在林少威的車後,她顧不得看路,目光始終停留在艾莎兒的背影上。

這就是艾莎兒!這就是照片裏的那個艾莎兒!

盡管許華箏早就知道艾莎兒,但她潛意識裏一直刻意的忽略著她的存在。

她一直告訴自己,擋在她和林少威之間的只有他對她的恨意。至於經常圍繞在他身邊的那些女人,她並不十分在意——她知道,以林少威的品味,不會真的醉心於那些庸脂俗粉。

所以,她從不去理會那些女人小人得志的眼神,她知道林少威和她們只是玩玩而已。

她只需要一心一意的照顧林少威,安心的去贖罪,她除了擔心自己對他不夠無微不至之外,沒有別的顧慮。並且她相信,終有一天,她能夠用她全部的溫暖化解林少威心頭冰凍的仇恨,她相信終有一天,他會諒解她。

可是,艾莎兒出現了!

她不只是照片裏那個笑容溫婉的女子,而是活生生的站在了許華箏的面前。

在醫院的走廊裏,林少威給她們兩個介紹,艾莎兒居然主動去牽她的手:“你就是華箏啊!”她的眼神是那樣的明亮:“我聽少威說起過你!”她溫柔款款的站在林少威的身旁,嘴角蕩漾著淑女的微笑。

許華箏的心一下子就涼了,她木然的和她握著手,眼睛卻慌張的打量著艾莎兒,她的身形苗條勻稱,肌膚白皙如同嬰兒般水嫩,還有她那一雙入墨的黑瞳,渀佛都帶著笑意。

這樣一個女子,竟讓她挑不出一點瑕疵。

許華箏看著前面車子裏那一對正在歡笑交談的男女,絕望到窒息,她感覺自己握著方向盤的雙手已經變得那樣無力。

前面的路,還那樣的長,她忽然發現自己未見終點便已筋疲力盡。

車子拐入庭院,沒等停穩,一個身影便沖了過來。

“艾莎兒姐姐!艾莎兒姐姐!”林少涵高興的叫著:“好久好久沒見到你了!”

林少威不禁苦笑起來:“你這個鬧人精,怎麽又跑到我家裏來了?”

林少涵斜乜了他一眼:“我來是看艾莎兒姐姐的,和你可沒關系!”

“嘿,你這丫頭!”林少威說著,佯裝要去打,被艾莎兒攔住了:“你們兩個,別鬧了!”她拉住林少威的手:“是我給少涵打電話讓她來的,好久沒見了,挺想她的!”

“聽見了沒?我不是來看你的!”林少涵哼了一聲,便不再理會林少威,轉而拉開車門,牽艾莎兒的手下車:“艾莎兒姐姐,聽說你有了寶寶了啦?”

“你這丫頭,鬼機靈,消息這麽靈通?”艾莎兒擡手捏了捏林少涵的臉蛋,溫柔如長姐一般。

林少涵咧嘴一笑:“嗯,我聽嬸嬸說的。”

許華箏眼睜睜的看著艾莎兒和林少威兄妹二人說說笑笑進了屋子,心頭失落非常。從始至終,林少涵一直興奮的圍著艾莎兒轉,都沒有顧得上看自己一眼,看著艾莎兒和林少涵手拉手的樣子,顯然熟絡非常。

她心中苦笑著,原來,“華箏姐姐”在“艾莎兒姐姐”面前,竟是那樣的渺小,渺小到可以直接無視。

餘管家走出屋子,沖她招手:“華箏,華箏,還楞著幹什麽?進來切蛋糕啊!”

切蛋糕?許華箏這才回過神來,今天是林少威的生日。

走進屋子,客廳裏好不熱鬧。艾莎兒挨著林少威的母親坐著,少涵以及她的父母圍坐在她們身邊。

“莎兒啊,聽少威說你有點不舒服,去看過醫生了?”林少威的母親拉著艾莎兒的手,像對自己的女兒一樣慈愛。

“嗯,昨天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大概是累到了。”艾莎兒靦腆的笑了笑:“不過剛剛醫生檢查過了,寶寶很好!”

林少涵在一旁打岔道:“艾莎兒姐姐,能不能給我聽聽你的肚子,小寶寶到現在有沒有動靜?”

艾莎兒臉紅的低下頭,雙手輕撫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才三個月大,哪能聽出什麽動靜?”

林少威伸手去打表妹的頭:“你這樣一個瘋丫頭,還是離莎兒遠一點,也別招惹小寶寶,省的到時候被你傳染了瘋病!”

“林少威,你說我什麽?你才有瘋病!”林少涵眼睛瞪得大大的,氣呼呼的叫嚷起來。

林少威似是心情很好,繼續逗著她:“你看你看,你這副模樣還不承認自己有瘋病?”

兩人圍著客廳追追打打,長輩們和艾莎兒坐在沙發間只顧笑著看他們。

許華箏遠遠的看著這其樂融融的一幕,她忽然覺得,原來沒有自己存在的林少威一家,是這樣的歡樂。如果不是自己當年的失誤,他們其間還會坐著林爸爸,在和和美美的一家人面前,她顯得那樣的多餘和突兀。

餘管家擺好蛋糕和餐碟,從餐廳裏走了出來:“老太太,林先生,餐已經備好了。”

林少涵一聽可以吃飯了,馬上不再追林少威跑了,轉而過來拉著艾莎兒的手:“艾莎兒姐姐,咱們吃蛋糕去!”

“哎,那是我的生日蛋糕!”林少威笑著繼續逗她。

林少涵頭都不回:“管你?是艾莎兒姐姐訂的蛋糕,我想吃多少吃多少!”

客廳裏的人們都湧進了餐廳,許華箏卻依然失神在原地。

艾莎兒買的蛋糕?她剛剛下了飛機便給林少威訂了蛋糕,如此細心,如此體貼,又如此美麗,讓林少威對她不動情都難,更何況,他們還有了孩子……

正楞著,一個聲音溫柔的喚她道:“華箏,過來吃蛋糕啊!”

許華箏轉頭去看,艾莎兒正站在餐廳門口,對她笑。

許華箏禮貌般的對她笑了笑,雖然有些勉強,但還算端莊得體。她的雙腳猶豫的挪了挪,人卻仍在原地,她不知道,這種新歡得志的時刻,她這個舊愛是不是應該回避。

“華箏?”艾莎兒大概是看出的她的遲疑,便微笑著朝她走過去,一把拉起許華箏的手:“走啊,一起來切蛋糕。”

艾莎兒出乎意料的熱情讓許華箏有些尷尬,她結結巴巴的推辭說:“我……我還不餓,你們吃吧……”

“怎麽會不餓呢?”艾莎兒笑起來,眼睛如天上的新月一般媚人:“剛才咱們在醫院遇到時,才剛剛到午飯時間,你肯定沒有吃過飯的呀。”

“我……其實我……早飯吃的很晚……”許華箏搖搖頭:“我真的不餓,謝謝艾小姐了。”

“叫我莎兒好了。”艾莎兒眨了眨眼睛,然後不管許華箏抗拒的表情,拉起她就往餐廳走:“不餓也要吃點哦,少威的生日蛋糕,一定要吃一些的。”

“是啊,少威的生日蛋糕,一定要吃一些的。”許華箏心裏默默的重覆著這句話,乖乖的被艾莎兒牽著手走進了餐廳。

記得小時候,林少威有蛀牙,每次他看著別人生日吃蛋糕的時候,總是很羨慕,因為他的媽媽就禁止他吃甜食。

許華箏知道這件事情,就把爸媽給她的零花錢偷偷的讚起來,足足三個月沒有吃零食,準備在林少威生日的時候給他買一個大大的生日蛋糕,讓他一次吃個夠。

林少威生日那天,許華箏偷偷在他文具盒裏放了一張紙條,讓他放學後在學校操場邊的花壇等著她,而她則翹了兩節課,偷偷的跑去蛋糕店給林少威買蛋糕。

她穿著自己最喜歡的衣服,口袋裏揣著厚厚的一沓零錢,卻不想在擠公共汽車的時侯被小偷盯上了。許華箏一心想著林少威看到蛋糕時欣喜若狂的模樣,直到她在蛋糕店挑好了蛋糕準備付錢的時候,才發現她辛辛苦苦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不見了,衣服口袋上被人用刀子劃開好長一道口子。

許華箏看了看保鮮櫃裏的蛋糕,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口袋,哇的一聲大哭起來,不是哭她最喜歡的衣服,也不是哭她三個月的零花錢,而是哭生著蛀牙的林少威今年又沒有辦法吃到香甜的生日蛋糕了。

蛋糕店老板見她哭的可憐,最後送給了她一塊小西點。那是一塊巴掌大的輕乳酪,上面裝點了一枚紅紅的櫻桃。老板幫她把這塊小點用漂亮的盒子裝起來,然後許華箏如獲至寶一般,小心翼翼的把這袖珍的小蛋糕捧在懷裏,帶回學校給林少威。

由於她在路上耽擱了一些時間,在蛋糕店又因為丟了錢而哭了一陣,所以等她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放學好久了。林少威老老實實的站在學校門口等著她,見她滿頭大汗的跑過來忙迎上去。

“我一直在操場邊的花壇那裏等你的……”他像是犯錯的孩子一樣,連忙解釋:“可是,放學好久了,同學們陸陸續續都走光了,傳達室的張爺爺要鎖大門,就把我趕出來了。”

她從公交車站一口氣跑到學校,累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一邊上氣不接下氣的局促喘息著,一邊把懷中的糕點盒子遞給林少威。

林少威狐疑的接過盒子,打開一看,頓時臉上笑開了花,他用手指小心翼翼的扣下一塊乳酪放在嘴裏:“華箏,你真好,你真好……”

許華箏看著他憨憨的模樣,也開心的笑了起來,小臉不知是因為剛才劇烈的跑動還是被他誇得害羞,變得和蛋糕上的那枚櫻桃一般紅。

夜色將臨的人行過街天橋上,許華箏和林少威面向街道並肩坐在橋沿邊,他們把腿從天橋欄桿的空隙裏伸出去,懸在半空中蕩來蕩去,開心的笑著。

林少威又用手指挖下一塊乳酪送到許華箏嘴邊:“華箏,你也嘗嘗,可甜了。”

許華箏連連擺手:“你吃吧,我經常能吃到的。”她忽然變得有點不好意思,聲音也小了好多:“我特意給你買的,生日快樂!”

林少威依舊憨憨的笑著:“我知道,華箏對我最好。”他的手仍舉在她的嘴邊,堅持道:“可是,少威的生日蛋糕,一定要吃一些的。”

許華箏其實早就對那塊輕乳酪垂涎了,靦腆的應著:“那好吧。”張口從林少威指尖含過那誘人的美味:“真好吃!”

“那再吃一口……”林少威馬上又挖了一塊給她。

華燈初上的城市,車來車往的街頭,誰都不曾註意到在人行過街天橋邊,兩個傻傻的孩子就這樣你一口我一口的品味著青梅竹馬的香甜……

“華箏?”餘管家在她耳邊又喚了她一聲。

“嗯?”許華箏恍然回過神來,才發現艾莎兒擎著一個盛有一大塊生日蛋糕的碟子在她面前。

她慌忙接過來,有些尷尬:“對不起,艾小姐!”

“剛才都說啦,叫我莎兒就行了。”艾莎兒對她報以寬容的一笑,然後繼續給大家分蛋糕。

“華箏就是這樣,很喜歡被別人侍奉!”林少威對母親和叔嬸說著又瞥了瞥許華箏,笑容掛在唇邊,笑意卻不入眼,許華箏明顯的感覺到他目光裏的徹骨寒冷。

“少威又說笑……”艾莎兒嬌嗔道:“華箏,你別理他,他就長了一張刁嘴。”

許華箏幹巴巴的扯了扯嘴角,卻實在笑不出來——讓她在這一片祥和的餐廳裏感覺如坐針氈,特別是面對艾莎兒的溫婉端莊。這算什麽?靈魂上的淩遲,大概也不及此番痛吧?

人們品嘗著艾莎兒買來的蛋糕,紛紛稱讚香甜美味。許華箏雖無心去吃,卻不好掃了大家的興致,也只好用叉子取了一小塊放到口裏。

眼中,瞬間被莫名其妙的淚水填滿,許華箏迅速低下頭,不讓眾人看到她悄然滑落的眼淚。一行淚沿著她的臉頰滑落至她的嘴裏,許華箏感到口中的蛋糕,異常的苦澀,遠不似記憶中的甜。

、“莎兒,別忙了,快坐下吧!”林少威媽媽招招手,示意艾莎兒挨著她坐。

“好的,阿姨。”艾莎兒分好最後一塊蛋糕,乖順的去到林媽媽身邊。

“有孩子了,頭三個月一定要好好休息,知道麽?”林媽媽慈愛的摸著艾莎兒的額發:“萬一有個閃失,這可怎麽得了。”

艾莎兒的神色不知怎麽,黯淡了下來,但隨即又很快恢覆了之前的微笑:“我記住了,阿姨,放心吧,我一定照顧好小家夥。”她說著,摸了摸自己尚未隆起的肚子,嘴角蕩起一絲只有母親對孩子才會有的笑容。

“好啦,嬸嬸,別總這樣語重心長的囑咐艾莎兒姐姐嘛。”林少涵笑嘻嘻的也湊了過去:“艾莎兒姐,你這次回來還在以前的那家投行做麽?”

艾莎兒搖搖頭:“我想自己做一家事務所。”

“啊?”林少涵眼睛瞪得大大的:“做老板啊!艾莎兒姐姐好厲害啊!”

“你艾莎兒姐姐可是高級精算師,一直在投行做太委屈她了!”林少威在一旁插話道。

“莎兒啊,一個人做事務所很辛苦的,千萬不要逞強,有什麽難累的事情,一定要和少威說,知道麽?”林媽媽又開始了語重心長:“而且,我們也不是一定非要做出一個事業啊,女人嘛,孩子就是我們的事業。”

“阿姨,我不是為了做什麽事業。”艾莎兒搖了搖下唇:“我也是為了給小家夥做出點什麽,將來他喜歡經濟,可以接手我的事務所,喜歡金融,可以去和少威學……”

“喜歡醫學,可以來找他的少涵姑姑!”林少涵在一旁補充道:“艾莎兒姐姐,你想的可真多,你肚子裏的那個小鬼頭,現在也就一粒黃豆大,你都已經給他籌劃將來的事業了。”

大家都被林少涵的一席話都樂了,整個餐廳裏笑成一片,除了許華箏。

她眼睜睜的看著面前的一張張喜上眉梢的臉,他們的笑那麽真摯,那麽由衷,可在她的眼中卻是那樣的刺痛。

曾經最慈愛的長輩,最纏人的小妹妹,最親密的愛人,此時都把全部註意力集中在那個叫艾莎兒的女子身上。人們似乎忘記了,房間裏還有一個許華箏的存在,更不會有人去在意她漸漸慘白的臉色。

“艾莎兒姐姐,你們事務所將來都準備接手什麽案子?”林少涵在一旁好奇的問。

“主要……我還是打算面對企業吧。”艾莎兒知道在座的除了林少威,其他人可能都不是很懂精算方面的事情,便言簡意賅的說:“做企業的賬目核算啊,一些投資項目的投資預算和風險評估啊,還有,如果有客戶需要的話,我們還可以做涉及經濟類罪案的賬目審核之類的。”

“哎?”林少涵轉頭看了看林少威,然後又問道:“那不是正好可以幫少威哥嘛。”

“嗯。”艾莎兒點點頭:“以後少威公司上有相關的事情也可以交給我們事務所來處理的。”

“事實上,這一次我公司遇到的危機,莎兒也出力不少。”林少威接著說道:“事發突然,我在一開始也有些慌張了,不知道該從何處著手去應對,後來我給莎兒打電話說了這件事情,她很快就幫我捋清了頭緒。”

“我可沒幫什麽忙。”艾莎兒不好意思的說:“我只是幫你分析了一下形勢,至於後面扭轉乾坤,以及覓得資金以補全缺口都是你自己做的。”

“不管怎麽說,莎兒是我們家的功臣,是功臣……”林媽媽在一旁拉住艾莎兒的手,笑逐顏開的說著。

許華箏再也無法在桌前繼續做下去了,她安靜的往後挪了挪椅子,悄悄的站起身,離開了餐廳。沒有人註意到她的悄然退場,他們繼續說笑著,稱讚著艾莎兒的能幹。許華箏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舞會上的壁花小姐,來去都不被誰看在眼裏。

她悄身上樓,耳邊仍充斥著尖銳的笑聲,好不容易支撐著挨到了自己的房間,她走進去,轉身隨手將門反鎖,隨即整個人癱軟一般倚著門滑坐到地上。

忍了好久的淚水,從眼角滑落,一滴,兩滴……接著,淚水便如泉湧一般再難抑制。

她低著頭,把手指深深的埋在發隙間,心痛的哭了起來,好似心底在這幾個月以來抑制壓抑著的隱忍、堅持心痛和全部的淚水都在這一刻排山倒海般的湧來。

許華箏失控的哭泣著,胸口卻像是有一堵巨石壓著,她努力壓抑著自己不敢出聲,她的淚水比決堤的洪水還要洶湧,她心底淒厲的嘶喊聲撕裂這寧靜的下午。

她終於明白,林少威一直不為自己的貼心照顧所動,她終於明白,為什麽幾個月來的朝夕相處都不能讓他回心轉意,原來,他的心裏已經有了一個艾莎兒,那個美麗委婉、得體端莊、能在事業上幫助他的女子,此時還懷著他的孩子……

這讓她如何再爭取?她與艾莎兒雖未交手,卻早已輸的一敗塗地,輸的粉身碎骨。

原來,她一直傾盡全力、義無反顧的去愛的一個人,竟然心中早有所屬。她無助的擡頭看這小小房間的天花板,在這諸人歡笑的午後,她只能一個人蜷縮在這小小的角落裏面痛哭,世界這麽大,竟沒有她的容身之所。

如果沒有當年的失誤,此刻在樓下和大家一起為林少威慶祝生日的應該是她。

如果沒有當年的失誤,此刻肚子裏懷著林少威的小寶寶的人應該是她。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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